第5章 他沒有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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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他沒有家。
因為放了年假的緣故，最近跟著他們忙的天翻地覆的閔霽站在門口，看著比平時空蕩了許多的警局，突然有一種極強的割裂感。
想到剛才出來時，邵祁拍了拍他的肩膀說：“好好休息兩天吧，每年的這兩天一般都很太平，罪犯應該也是要過年的。”
閔霽勾了勾唇，倒是沒想到邵祁還會開這樣的玩笑。
“嗡...嗡...”
手機震動聲打斷了閔霽的回憶，閔霽拿起手機看見那個未備註，卻熟記於心的號碼，任由它響到沒有動靜。
但顯然，打電話的人對此很有經驗，幾乎是掛斷的下一秒，就又打了過來。
閔霽握住手機的手緊了緊，終於在它第二次自動掛斷前接了起來。
“餵？”
“阿霽，今年過年你回家嗎？爸爸很久沒見你了，回來咱們一家人吃個飯好嗎？”
閔陽聽見電話接通，驚喜了一下遂又小心翼翼地問道。
閔霽聽見“回家”二字，忍不住想要嘲諷的笑出聲。
他試了試，半天卻都沒勾起嘴角，只好放棄。
“回家？那不是我的家。”
正想要說兩句讓對方別再打電話過來了，就聽見電話那邊傳來一聲清亮的女聲。
“爸爸，媽媽叫你幫忙包餃子。”
他聽見電話那頭的閔陽溫柔的應聲，說著自己馬上過去，閔霽沒再猶豫掛掉了電話。
剛好也不用說了，一時半會兒，對方也不會再打過來了。
回家？那已經不是他的家了。
閔霽捏滅手機，擡腳走向已經空無一人的停車場，獨行的背影和四周空蕩的景象融為一體。
他真是魔怔了，剛才怎麽會覺得割裂呢，這不是他的常態嗎？
這邊的閔陽聽見被掛斷的嘟嘟聲，手指在撥出的按鈕上猶豫了半晌，卻想起方才閔霽接通時冰冷的語氣…
好不容易升起的勇氣隨之卸下，不敢再打第二遍。
生怕惹得閔霽不高興，從此連他的電話都不願意接了。
思及此，閔陽沒再猶豫的劃向了另一個聯系人。
簡單的交代完畢，閔陽仰頭捏了捏脹痛的眉心，壓下眼睛酸澀的水意，靠坐在未開燈的書房半晌，才起身向外走去。
“菡初，咱們包咱們三人份的就好。”
柳菡初窺到閔陽笑意下隱忍的失落，沒有多問，只是溫柔的笑著點了點頭。
“好。”
…… ……
閔霽到家後，剛邁進門——冷色調寂靜的房屋，不開燈時，冷清的不像有人居住。
閔霽站在這空蕩的屋子裏，無端感到刺骨寒涼，讓他不由手腳冰涼。
明明不累的，但還是想早早休息了。
躺在床上閉上眼，也許是那通電話的原因，勾起了他陳封在心底的回憶。
在亂七八糟的思緒中，與其說是進入了睡眠，倒不如說是被沈重墜入了意識的深淵。
夢裏，他又與幼小的自己合二為一，再次經歷了一遍被他爸走投無路的商業對家雇了人綁架勒索。
畫面一跳，血紅的鮮血從他媽媽撲過來保護他時從她的脖子濺了他滿臉。
兇手錯手殺人驚慌失措的逃走，留下還未松綁的木乃伊似的他。
他聽著他媽媽口袋裏一遍又一遍響起地鈴聲，艱難的爬到早已失去生命特征的媽媽身邊，用牙齒咬出來接通…
之後就因為巨大的精神刺激和長時間未進食進水的身體虧損，暈倒在地。
再醒來後，看著他爸爸布滿憔悴和狼狽的臉，聽到沙啞的聲音告訴他，他沒有了媽媽。
“不要！！”
看到夢裏他爸爸開口的瞬間，閔霽一下子驚醒。
半晌才回過神自己又做了那個好幾日沒再做過的夢。
閔霽將手覆在眼睛上，消化著自己夢中如潮水般翻湧的，令人窒息的恐懼和難過。
媽媽，我好想你。
閔霽耳邊莫名又回蕩起閔陽讓他回家的聲音。
在他媽媽死了的那一刻，他就沒有一個完整的家了。
在他站在商場外，看著自己爸爸摟著別的女人，帶著一個和他一般大的女兒時…
他也沒有爸爸了。
那天，在閔霽的雙眼被淚水模糊，都快要看不見對面的一家三口時，閔陽看見了他。
閔陽低聲對著母女二人交代了什麽，獨自向他走了過來，將他帶回了家。
回家的車程不算太短，卻保持了一路的沈默。
到家後他也沒有得到任何的解釋，取之而來的只有理所當然的通知。
閔霽依舊清晰的記得他爸那時候說的話。
“阿霽，柳阿姨是很好的人，瑜昕也被教導的很好，爸爸不會辦婚禮，但是以後我們住在一起的話，你願意和他們好好相處嗎？”
願意個鬼。
閔霽忘了當初他們是怎麽結束了這場在他看來荒謬至極的對話的。
只記得家裏那些能砸的東西都無一幸免的被砸了個稀巴爛…
——包括但不僅限於那些他媽為了討他爸歡心而高價收來的古董和字畫。
在他看來，那些東西是恥辱的標志。
那個和他年齡一般大的女孩，時刻提醒著他和他媽在他爸眼裏的自作多情。
從那天起，他不再回家，住在了當年家裏人為了他上大學方便而送給他的房子。
直到有一天，閔陽打電話稱有東西要交代他。
“阿霽，這張卡裏是你媽媽為你留下的財產，你現在總是不回家，自己好好照顧自己...這是幾處房產...可是爸爸求你一次，留下來好不好...”
那是他第一次見到他爸爸那副模樣。
——在名利場上叱咤風雲的商人低下了他高貴的頭顱。
語言卑微，眼神裏布滿了乞求。
可是，不好。
於是那天，從他拿著他媽給他的遺產，踏出那棟別墅的第一步開始，他就明白，他什麽都沒有了。
只留下了做不完的噩夢和聽不得電話鈴聲的應激障礙。
除此之外，其實他也很討厭鮮艷的紅色，就像當年綻放出的一朵朵鮮艷的血花——正如邵祁的那件外套。
閔霽不明白，就算向來相敬如賓，但數十年夫妻，為什麽他爸爸在媽媽因他的失誤去世後，能這麽快將別人接進門。
他不明白那個女孩為什麽會和他先後幾天出生。
他不願意承認，他那個願意脫下西裝陪他玩幼稚游戲、百忙中騰出時間開家長會、喜歡親力親為照顧他的爸爸…
在很早的時候，給他的那份愛就已經不再純潔。
他第一次切身體會到，原來真的沒有恒久的愛意與在乎。
也對，永遠二字，本就是逆著人性的要求。
不現實也不客觀。
人性的善變與覆雜，當真是糟糕透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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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剛才出來時，邵祁拍了拍他的肩膀說：“好好休息兩天吧，每年的這兩天一般都很太平，罪犯應該也是要過年的。”
閔霽勾了勾唇，倒是沒想到邵祁還會開這樣的玩笑。
“嗡...嗡...”
手機震動聲打斷了閔霽的回憶，閔霽拿起手機看見那個未備註，卻熟記於心的號碼，任由它響到沒有動靜。
但顯然，打電話的人對此很有經驗，幾乎是掛斷的下一秒，就又打了過來。
閔霽握住手機的手緊了緊，終於在它第二次自動掛斷前接了起來。
“餵？”
“阿霽，今年過年你回家嗎？爸爸很久沒見你了，回來咱們一家人吃個飯好嗎？”
閔陽聽見電話接通，驚喜了一下遂又小心翼翼地問道。
閔霽聽見“回家”二字，忍不住想要嘲諷的笑出聲。
他試了試，半天卻都沒勾起嘴角，只好放棄。
“回家？那不是我的家。”
正想要說兩句讓對方別再打電話過來了，就聽見電話那邊傳來一聲清亮的女聲。
“爸爸，媽媽叫你幫忙包餃子。”
他聽見電話那頭的閔陽溫柔的應聲，說著自己馬上過去，閔霽沒再猶豫掛掉了電話。
剛好也不用說了，一時半會兒，對方也不會再打過來了。
回家？那已經不是他的家了。
閔霽捏滅手機，擡腳走向已經空無一人的停車場，獨行的背影和四周空蕩的景象融為一體。
他真是魔怔了，剛才怎麽會覺得割裂呢，這不是他的常態嗎？
這邊的閔陽聽見被掛斷的嘟嘟聲，手指在撥出的按鈕上猶豫了半晌，卻想起方才閔霽接通時冰冷的語氣…
好不容易升起的勇氣隨之卸下，不敢再打第二遍。
生怕惹得閔霽不高興，從此連他的電話都不願意接了。
思及此，閔陽沒再猶豫的劃向了另一個聯系人。
簡單的交代完畢，閔陽仰頭捏了捏脹痛的眉心，壓下眼睛酸澀的水意，靠坐在未開燈的書房半晌，才起身向外走去。
“菡初，咱們包咱們三人份的就好。”
柳菡初窺到閔陽笑意下隱忍的失落，沒有多問，只是溫柔的笑著點了點頭。
“好。”
…… ……
閔霽到家後，剛邁進門——冷色調寂靜的房屋，不開燈時，冷清的不像有人居住。
閔霽站在這空蕩的屋子裏，無端感到刺骨寒涼，讓他不由手腳冰涼。
明明不累的，但還是想早早休息了。
躺在床上閉上眼，也許是那通電話的原因，勾起了他陳封在心底的回憶。
在亂七八糟的思緒中，與其說是進入了睡眠，倒不如說是被沈重墜入了意識的深淵。
夢裏，他又與幼小的自己合二為一，再次經歷了一遍被他爸走投無路的商業對家雇了人綁架勒索。
畫面一跳，血紅的鮮血從他媽媽撲過來保護他時從她的脖子濺了他滿臉。
兇手錯手殺人驚慌失措的逃走，留下還未松綁的木乃伊似的他。
他聽著他媽媽口袋裏一遍又一遍響起地鈴聲，艱難的爬到早已失去生命特征的媽媽身邊，用牙齒咬出來接通…
之後就因為巨大的精神刺激和長時間未進食進水的身體虧損，暈倒在地。
再醒來後，看著他爸爸布滿憔悴和狼狽的臉，聽到沙啞的聲音告訴他，他沒有了媽媽。
“不要！！”
看到夢裏他爸爸開口的瞬間，閔霽一下子驚醒。
半晌才回過神自己又做了那個好幾日沒再做過的夢。
閔霽將手覆在眼睛上，消化著自己夢中如潮水般翻湧的，令人窒息的恐懼和難過。
媽媽，我好想你。
閔霽耳邊莫名又回蕩起閔陽讓他回家的聲音。
在他媽媽死了的那一刻，他就沒有一個完整的家了。
在他站在商場外，看著自己爸爸摟著別的女人，帶著一個和他一般大的女兒時…
他也沒有爸爸了。
那天，在閔霽的雙眼被淚水模糊，都快要看不見對面的一家三口時，閔陽看見了他。
閔陽低聲對著母女二人交代了什麽，獨自向他走了過來，將他帶回了家。
回家的車程不算太短，卻保持了一路的沈默。
到家後他也沒有得到任何的解釋，取之而來的只有理所當然的通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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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霽，柳阿姨是很好的人，瑜昕也被教導的很好，爸爸不會辦婚禮，但是以後我們住在一起的話，你願意和他們好好相處嗎？”
願意個鬼。
閔霽忘了當初他們是怎麽結束了這場在他看來荒謬至極的對話的。
只記得家裏那些能砸的東西都無一幸免的被砸了個稀巴爛…
——包括但不僅限於那些他媽為了討他爸歡心而高價收來的古董和字畫。
在他看來，那些東西是恥辱的標志。
那個和他年齡一般大的女孩，時刻提醒著他和他媽在他爸眼裏的自作多情。
從那天起，他不再回家，住在了當年家裏人為了他上大學方便而送給他的房子。
直到有一天，閔陽打電話稱有東西要交代他。
“阿霽，這張卡裏是你媽媽為你留下的財產，你現在總是不回家，自己好好照顧自己...這是幾處房產...可是爸爸求你一次，留下來好不好...”
那是他第一次見到他爸爸那副模樣。
——在名利場上叱咤風雲的商人低下了他高貴的頭顱。
語言卑微，眼神裏布滿了乞求。
可是，不好。
於是那天，從他拿著他媽給他的遺產，踏出那棟別墅的第一步開始，他就明白，他什麽都沒有了。
只留下了做不完的噩夢和聽不得電話鈴聲的應激障礙。
除此之外，其實他也很討厭鮮艷的紅色，就像當年綻放出的一朵朵鮮艷的血花——正如邵祁的那件外套。
閔霽不明白，就算向來相敬如賓，但數十年夫妻，為什麽他爸爸在媽媽因他的失誤去世後，能這麽快將別人接進門。
他不明白那個女孩為什麽會和他先後幾天出生。
他不願意承認，他那個願意脫下西裝陪他玩幼稚游戲、百忙中騰出時間開家長會、喜歡親力親為照顧他的爸爸…
在很早的時候，給他的那份愛就已經不再純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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