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6章 霧裏看花 時安,我有喜了。

關燈
第26章 霧裏看花 時安,我有喜了。

時安,見字如晤,除夜將近,我為你備了一份厚禮,望君安。

閔時安對信上寥寥數字百看不厭,只是這次她的字跡也有些潦草,閔時安手指摩挲著信紙,腦海中閃過二人昔年過往的點點滴滴,最終化作一聲嘆息。

新婚後的第一個歲除節,難免會更忙一些。

她將信紙小心翼翼放回信封中,而後將其放進木匣之中。不知不覺間,將近一尺高的木匣內已被信紙塞得滿滿當當。

“主子,人都處理好了。”

春桃呈上一份名單,接著道:“都在這上面,請主子過目。”

閔時安接過,確認她當時買的丫頭和小廝及其家眷都在上面後,將紙丟進香爐焚毀,道:“辦得不錯,庫房內想要什麽自己去選一樣,再帶人布置下府內,添點喜氣。”

“是,奴婢告退。”春桃嘴角微不可查上揚,於她而言,價值連城的珍寶遠不及主子的一句誇讚之語。

閔時安百無聊賴地擺弄著和敬送的手爐,她總覺得這手爐有些奇怪,設計得過於精巧了。

她雖不用手爐,但宋汀蘭常用,因著她對此也算頗有了解,手爐大多看重實用性,造型簡潔流暢,也有工匠傾註心血的炫技之作,極為罕見,此類一般用來收藏或贈禮。

和敬送她的便是後者,鏤空雕刻的同時卻又鑲嵌了璀璨奪目的玉石,乍一看華麗非凡,可仔細觀賞一番便會覺出其設計有些不倫不類。

但和敬一番好意,她也不便多說什麽。

“主子,晚膳。”去而覆返的春桃放下食盒,她猶豫一番,低聲問道:“主子,您還要去宋府?”

閔時安將手爐擱置一旁,聞言應道:“嗯,去備轎攆。”

這可是千載難逢拉進二人距離的好機會,她怎麽可能放過?

閔時安這幾日以食療為由承包了宋晟的早膳和晚膳,她誆騙宋晟這是她親手做的,言已至此,宋晟不從也得從。

他的身體在她的醫治下也確實逐漸好轉,因此閔時安能隱隱感覺到宋晟對她的態度不似往常般疏離,偶爾也會流露出些許真情實感,就好似完美的面具有了輕微裂痕。

“殿下,想什麽如此入神?”

宋晟放下玉箸,指節輕扣桌面,眼中細碎的光亮襯得他神色更加溫和,唇角若有似無的笑意彰顯著他此刻愉悅的心情。

“無事。”閔時安搖搖頭,她真是瘋了,居然能從宋晟一成不變的微笑表情中看出其中含義。

“對於那個人,我有些眉目,但不能輕易下結論,你呢?”

提及五石散一案,宋晟的笑意淡了些許,他答道:“臣也同樣,等查到確切證據,臣會第一時間告知殿下。”

閔時安輕笑一聲,調侃道:“這上京城之中誰還能瞞得過錄尚書事?”

他查到的人大概率和她直覺那人是同一個,閔時安心中五味雜陳,她第一次如此希望自己的直覺是錯的。

恍神間,她聽到宋晟的悶笑聲,而後輕飄飄的兩個字落到她的耳畔,砸進她的心裏。

他說——

“你啊。”

柔和的月光透過直欞窗灑落在宋晟的身側,若有似無的沈香縈繞在閔時安四周,如同它的主人一般強橫,將她圍得密不透風。

明明是寒冬,閔時安卻陡然覺得屋內有些悶熱,應當是炭盆燒得過旺,她幹笑幾聲,應道:“大人說笑了。”

“本宮尚沒那個本事,並且我也並無何事瞞著你。”

二人又閑聊幾句,閔時安實在受不住這黏稠的氛圍,隨意找個借口便走了。

剛下轎攆,她便看到春桃手中捧著紅絲綢在府門口來回踱步,春桃聞聲回頭快步走來,附在她耳邊低聲道:“宋夫人來了。”

閔時安腳步一頓,皺眉重覆道:“宋夫人?”

“汀蘭小姐。”

汀蘭!

閔時安眼睛一亮,嘴角瘋狂上揚,眉眼間的笑意毫不掩飾,她大踏步回到府中,瞧見院中相互依偎的兩人時,笑容瞬間僵在臉上。

蕭望京連忙松開宋汀蘭,漲紅著臉將她往身後帶了一下,獨自頂著閔時安不善的目光,拱手行禮道:“見過公主殿下。”

閔時安沒理他,斜睨著春桃,眼神質問,府中為什麽多出一個臟東西?

“奴婢沒瞧見蕭公子。”春桃垂首,低聲賠罪:“奴婢知錯,不會有下次。”

閔時安目光來回審視著蕭望京,視線觸及二人十指相扣的手時,她深吸一口氣,冷聲道:“誰許你來公主府的?”

“臣……”蕭望京有些不知所措,下意識將宋汀蘭遮得更嚴實了些,他道:“汀蘭思念殿下已久,加之臣也久仰殿下威名,故同汀蘭一道前來,殿下見諒。”

閔時安冷哼一聲,這才發現宋汀蘭一直躲在蕭望京身後,她面色緩和下來,柔聲道:“躲什麽?”

她上前兩步,宋汀蘭這才從蕭望京身後走出,她護著肚子,面若桃花,道:“時安,我有喜了。”

閔時安想要扶她的手僵在半空,腦子一片空白,好半晌才回過神,情緒被撕扯開來,一半欣喜一半憂慮。

她的汀蘭,不僅成親了,還要做娘親了。

“身子可有不適?幾個月了?男孩女孩?名字可想好了?”閔時安把蕭望京推開,單手攬住宋汀蘭的腰,垂眸看向她微微隆起的小腹,接著道:“懷著身孕怎麽還到處亂跑?”

她小心翼翼扶著宋汀蘭,緩步向正堂走去。

蕭望京落後兩步跟在她們身後,目光緊緊盯著宋汀蘭的背影,雙手緊握成拳,隨時準備應對任何突發狀況。

“我身子並無不適,一月有餘,大約是雙生胎,尚未想好取什麽較好。”

宋汀蘭不疾不徐地回答著閔時安的問題,落座後瞥了眼一旁站得筆直的蕭望京,道:“把東西給時安。”

隨即蕭望京便將腰間別著的匕首取下,雙手呈給閔時安。

“這是北豐最好的工匠打造而成,小巧又鋒利,是我畫的設計圖,快瞧瞧如何。”宋汀蘭滿眼期待,視線緊隨著匕首游離。

閔時安淺笑著接過,柄首和刀鞘為黑檀木所制,拿到手中她便聞到輕微的檀木香氣,其不加任何雕琢,保留著檀木原本的紋路,肅殺的氣息撲面而來。

她將刀刃抽出,刀身微彎以玄鐵打造,刀刃處閃著寒芒,靠近刀尖處的刀背上有兩個倒鉤,定能將敵人的皮肉撕扯下來。

“鐺鐺——”

蕭望京以劍身格擋,同匕首撞擊在一起,火花四射。

他不曾料到閔時安的突襲,只憑本能出手,並未控制力道,閔時安被震得虎口發麻,她收回匕首甩了甩險些廢掉的手,朝著宋汀蘭滿意道:“匕首好極,人還湊合。”

身在北豐,總要有真本領才能護住她的汀蘭。

宋汀蘭的心高高懸起又輕輕落下,她嗔怪道:“時安,你沒事打他作甚?手無事吧?”

隨即她狠狠瞪了蕭望京一眼,接著兇道:“你用這麽大力做什麽?雷霆雨露皆是君恩,公主打你你便受著,擋什麽?”

閔時安搖搖頭,拉著宋汀蘭繼續交談起來,蕭望京在旁罰站般站了半個時辰。

末了,宋汀蘭才告別道:“我還未曾看望兄長,便先回府了。”

閔時安將二人送至府外,直至馬車不見蹤影才回到府中。

送走了客人,春桃重新拿出紅絲綢,有條不紊地指揮著一幹下人布置府內,他們動作很快,不過半日時間便裝扮完畢。

然而此刻宋晟的心情便不是特別美妙了,本來自家妹妹回家是喜事,結果人先去了公主府不說,還帶回來一個礙眼的,緊接著又得知她肚子裏還懷了崽。

他當即單獨將蕭望京帶到院中。

一刻鐘後,宋晟緩步回到屋內,身後跟著一瘸一拐的蕭望京。

實在是蕭望京來得不巧,宋晟前不久收到宋晨遞來的消息,稱下毒之人找到了線索,經過各種查證,可以確定兇手是一個叫胡月的人。

此人是宋府專門負責購買下等小廝和奴婢的丫鬟,平常存在感極低,但就是這樣名不見經傳的小人物導致宋晟身中劇毒。

但胡月早已不知所蹤,仿佛人間蒸發了般,宋晨暗中搜查數日,在亂葬崗發現了她被啃食殆盡的屍身,其頭顱卡在石縫中,得以幸免,還能看出些許原本的面貌來。

這下算是死無對證,即便知曉胡月是受人指使,細查下來恐怕又要費一番功夫。

宋晟心中隱約已有答案,讓宋晨去查不過是為了尋找確切的證據,倒也不著急,於是命他務必追查到底。

“兄長,你……”宋汀蘭哭笑不得,卻也無話可說。

於公,宋晟品階比他高;於私,宋晟是他妻子的兄長。更何況,此次能夠帶宋汀蘭回京,也是靠宋晟應允。

因此無論如何,他是萬萬不能還手的。

“汀蘭,無事。”被打得渾身快要散架的蕭望京故作瀟灑,他站到宋汀蘭一旁接著道:“是我同宋大人在院中交談時不慎摔了一跤。”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