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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兩只狐貍 “殿下過譽,臣分內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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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兩只狐貍 “殿下過譽,臣分內之事”……

郊外。

閔時安站在閱兵臺上,看著將近和她一般高的雜草,陷入了沈默。

而一旁的張太傅則是和書童在與留守士兵談論著什麽,距離有些遠,她聽不真切,只見那士兵抱拳後便離開了。

灼熱的日光傾灑大地,閔時安緩步走向張太傅,瞇著眼睛無奈道:“老師,這般艷陽高照,您帶學生來這廢棄校場做甚?”

此地原是五兵尚書練兵之處,後宋令公又劃了一塊更大的場地,於是便這麽荒廢了下來。

“安兒騎射之術如何?”

說罷,張太傅沖她招手,指了指不遠處的靶場,示意她跟上。

閔時安只得快走幾步,這才跟上張太傅的步伐,行至書童舉起的華蓋[1]下,陽光盡數被遮擋,她想了想,道:“並未刻意練習,略通一二。”

“即如此便再好不過,第二項考核便是騎射。”

靶場上已備好弓箭,她四下望去,只見不遠處的馬廄一匹馬兒正在懶洋洋睡大覺,其後面隱約有個人影。

閔時安雖早有心理準備,但仍覺莫名其妙,她疑惑道:“可老師未曾教學生騎射,怎得就開始考核了?”

張太傅看著她皺起的臉,捋著胡子大笑道:“你且仔細瞧,那逗馬兒的是何人?”

她眼皮一跳,瞇眼望去,意圖看得更清晰些。

那人月白色衣衫於馬廄中卻未曾染上半分灰塵,冰紈外衫隨著微風飄動,遠看好似粼粼波光。

兩眼相撞,那人溫和一笑,頷首見禮。

是宋晟。

她不禁想起宋汀蘭所言的北豐烈馬,狐疑地打量起那匹紅褐色馬兒來。

它通體赤紅,毛發光亮,約莫一丈長,四肢健壯,尾鬢烏黑濃密。

赤兔馬?!

閔時安回頭,尚未從震驚中回神,她不可思議道:“老師!您莫不是欺我不識貨?那赤兔馬性情最烈,宋晏晅當初馴服半月有餘,我一介弱女子……”

她話未說完,被張太傅輕飄飄打斷:“此言差矣,安兒英姿颯爽,區區赤兔馬,必然不在話下。”

“再者,老朽不是那般不講理之人,讓晏晅帶你學兩個時辰後再行測試。”

談話間,宋晟已牽著赤兔馬前來,不多時便行至二人眼前。

馬兒原地踱步,不停拿頭去蹭宋晟,活像一只溫順的大貓。

宋晟看向閔時安,貼心道:“聽聞老師要考核殿下騎射之術,鬥膽猜測老師定不會循規蹈矩,便為殿下備好了袴褶服[2]。”

“臣帶殿下前往更衣。”

閔時安點頭應下,正當二人欲走之際,張太傅斜睨宋晟一眼,笑罵道:“安兒是你同門,又和蘭兒交好,如此生分做甚?”

宋晟一怔,隨即輕笑一聲,順從道:“老師言之有理,但公主身份尊貴,禮數自不可廢。”

張太傅見狀也不再說些什麽,太過於了解自己滿身都是心眼的弟子,眼不見為凈,擺擺手讓他趕緊走了。

閔時安和宋晟保持著半步距離,她語氣不善,冷聲道:“難為宋仆射百忙之中前來,還特意挑選心愛的汗血寶馬陪本宮練習。”

“當真是好心。”

她刻意加重好心二字,尾調下沈,明褒暗貶之意再明顯不過。

“殿下過譽,臣分內之事。”

一拳打在棉花上的閔時安氣極反笑,她冷哼一聲便不再講話。

靜默間,她暗覺不對,琢磨了許久,才反應過來。

她不是要攀附宋晟嗎?怎得變成了這般場景?

“殿下,衣物器具俱在屋內,臣在外等候。”

宋晟溫潤的嗓音將她拉回現實,閔時安面色如常,應聲進了略顯簡陋但五臟俱全的休息處。

她迅速換好後,發現異常合身,心情稍微好轉,好在這宋晟辦事想來妥帖,不會出差錯讓人拿住話柄。

“宋仆射思慮周全,本宮遠不能匹及,想必仆射親自出馬,定能護本宮周全。”

閔時安故意在張太傅面前誠懇誇讚,防止宋晟待會暗地使絆子,將她摔斷胳膊斷腿便不好了。

說來也甚是稀奇,她與宋晟之間一則有宋汀蘭牽線,二則有同門之誼,也是近些時日才有了初步接觸。

不知是否是二人生來便不對付,她每每遇到宋晟便抑制不住自己的情緒,偏那宋晟還笑得溫潤如玉,倒顯得自己蠻不講理了。

腦海中亂如麻線團,但耳邊宋晟與張太傅的對話,還是一字不落地傳到耳中。

“稍後可要仔細著些,安兒雖有基礎,但這畢竟是烈馬,萬不可有絲毫疏忽。”張太傅神色罕見有些嚴肅,認真叮囑。

“是,老師放心。”

“正如安兒所言,你做事老朽自然是放心不過。”

說罷,他擺擺手,去了休息處坐在了木榻上,遠遠望著二人前往馬場的背影。

閔時安下意識想明嘲暗諷幾句,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她斟酌著用詞,緩緩開口道:“還不曾見識仆射於馬背之上英姿。”

“不知現下可否有幸目睹一番?”

閔時安雙眸微動,回憶著話本中嫵媚動人目光是如何展露,她唇角微微上揚,狐貍眼直勾勾盯著宋晟。

不料宋晟忽然低頭,二人距離瞬間拉近,閔時安心跳加速,不自覺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呆楞楞地看著宋晟毫無瑕疵的臉。

“殿下可知您現在像什麽?”

閔時安大腦一片空白,周身充斥著宋晟身上淡淡的沈香,她下意識開口道:“什麽?”

宋晟後退,溫聲道:“像年幼懵懂的狐貍。”

理智回籠,閔時安暗自懊惱自己沒出息,強裝鎮定回擊道:“那仆射可知,你現在像什麽?”

宋晟卻不接話,轉而將韁繩遞給她,提醒道:“殿下,到馬場了,您先上馬,臣會幫您看著無雙。”

閔時安咬牙,狡詐的狐貍,早晚給他皮扒掉。

“本宮知曉,倒是宋仆射小心些,別被無雙不慎踹斷腿,屆時又惹汀蘭傷心。”

“自然,殿下請。”

閔時安接過韁繩,卻並未著急上馬,而是拽動韁繩,令無雙低下頭,本以為它會抗拒,沒成想無雙輕蔑看了她一眼後,乖順地低下了頭。

甚至還朝她懷中拱了拱。

閔時安一怔,旋即試探性摸了摸它的頭,無雙原地不住踱步,尾巴不斷擺動,發出高亢的嘶鳴。

好在她早有所準備,並未被嚇到,耳邊傳來宋晟的笑罵聲:“忘恩負義的小東西。”

也不知究竟是罵誰。

聞言,閔時安頭也不回,輕拍著馬頭,輕聲哄道:“無雙乖,無雙乖,不跟壞家夥玩。”

她跟無雙玩鬧了會,確定它並不抵抗自己後,踩著馬鐙利落翻身上馬,脊背挺直,大腿輕輕夾著馬背。

“看來無雙比較喜歡本宮,宋仆射覺得呢?”

“殿下貌若天仙,無雙不喜愛您才是離奇。”宋晟摸了摸無雙,看向閔時安接著道:“殿下不妨跑兩圈試上一試?”

高束起的發尾飄在空中,她重心前移,身體俯在馬背上,耳邊是呼嘯而過的風聲,眼前是寬闊荒涼的馬場 。

她跑了有三刻鐘,才勒住韁繩,無雙似是沒有盡興,但也十分聽話停了下來,慢走著停在宋晟跟前。

閔時安翻身下馬,心情舒暢,連帶著看宋晟都順眼不少,她甩了甩胳膊,笑容滿面道:“不愧是汗血寶馬!”

無雙聞言,似聽懂了般,耳朵豎起,來回圍著閔時安繞圈。

見張太傅沒有過來的意思,閔時安只得看向宋晟問道:“宋仆射,是否可以換射箭了?”

宋晟點頭,牽扯韁繩,答道:“殿下先行至靶場稍候,臣將無雙送回馬廄。”

閔時安行至靶場戴上宋晟備好的扳指,接過角弓[3]拉開弓弦,試了試力道。

搭上鐵箭後瞇起眼,瞄向百步外的箭靶,感受片刻風向,閔時安向左輕移,弦動箭出。

離靶心稍遠,險些脫靶。

閔時安放下弓,嘆口氣道:“本宮於騎射之術本也不擅長,若不是無雙喜愛本宮,怕是目前還上不得馬背。”

宋晟看向箭靶,片刻後從一旁拿起弓箭,瞄也不瞄,箭瞬間脫弦而出,正中靶心。

“宋仆射這是何意?”閔時安心一緊,面色沈了下來,不悅道。

他將弓放回原位,拱手道:“殿下見諒,臣只是想……”

“知道殿下問題出在何處。”

閔時安同樣將弓放至一旁,饒有興趣問道:“那仆射現在可知是何緣由?”

宋晟思索片刻後,溫聲答道:“許是風速感知有所差異,殿下,臣先帶您去見老師。”

二人一路無言。

閔時安在思索方才宋晟所言可信度,她也不確定,宋晟究竟看出她故意射偏與否。

她雖想讓宋晟另眼相待,但也不想過早將自己全然暴露出去,像宋晟這般城府極深之人,不可不防。

而宋晟,依舊是那副笑臉,讓人捉摸不透,閔時安看多了只覺像一具面具般,刻板無趣。

張太傅笑呵呵誇讚道:“無雙這等桀驁不馴的烈馬,到安兒這裏如此溫順,看來安兒於此頗有天賦。”

“至於射箭,慢慢來便是。”

“老師謬讚。”閔時安頓了頓,順著張太傅的話應道:“那日後便勞煩老師教導學生箭術。”

張太傅捋了捋胡子,他有些奇怪地望向宋晟,問道:“晏晅,你未曾告訴安兒,接下來由你教導她騎射之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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