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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第 5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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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第 50 章

◎最後一次,坦白的機會。◎

控制中心第九層作為哨兵向導的公用訓練基地,在結合度公開的前幾小時,熱鬧非凡。走廊裏人來人往,大多是穿著各式制度的年輕哨兵,由於精於訓練,個個身材高挑健壯,靠著墻談笑風生,格外賞心悅目。

結合度名單公布後,不出意外,匹配上的哨兵向導自然要見上一面,這種求之不得的緣分,誰都想給對方留下點好印象。

競技室的排隊名單列了長長一串。

明紅色的皮革擂臺圍繩圈出規定的範圍,戰鬥到達白熱化階段,對峙的哨兵氣喘籲籲,眼睛卻愈發銳亮,抹把汗,扭扭酸疼的胳膊,越戰越勇,打得你來我往。

這種熱切的氣氛將一直持續到晚上。

與九層的熱鬧氣氛不同,僅相差一層之隔,控制中心第十層仍然保持著原本的安靜。高級哨兵專用訓練室、策劃室,一間間單獨分隔,排列整齊,每間屋子有各自的用處,門前的牌子也清晰地標明了屋內是否有人在使用。

“砰——”

礦泉水瓶砸進垃圾桶的聲音響徹空蕩的走廊,汗和水一齊淌過下巴,銀發哨兵喘了口氣,甩了甩半幹的頭發,將碎發煩躁地推倒額頭。

想到王堪那個老狐貍循循善誘的話,他就心煩。老狐貍明顯已經知道他來這兒的意圖不是幫忙,變著法兒地誘導他把話說出來。

他哥到現在還沒消息,他不能單獨去找,只能在這兒跟他們死耗著。

按開門把手,空調的冷氣撲面而來。

谷晁的腳步頓住,看向仍坐在桌前的哨兵,陰陽怪氣道:“呦,還沒走?還以為你熱戀期不舍得跟你女朋友分開呢。”

成堆的書整齊地摞起來,最上面擺著本封皮簡陋的牛皮書,書脊的燙金字已黯淡模糊。

藺霍眼都沒擡,繼續整理手裏的資料:“與其關心我的感情,不如關心你自己。才練不到三個小時就回來了,看來你去中央軍區後也沒進步多少。”

谷晁隨手挑了本書翻了幾頁,懶洋洋地問:“自然打不過你啊,藺大少爺,去之前我和藺易在你手下都過不了幾招,更別提現在了。我真挺納悶的,怎麽一直不見你過來?”

“沒機會。”藺霍直言,擡手拿走書,翻到折好的頁面,邊抄錄邊問他,“倒是你,在佘行隊伍裏,你也不算閑。任務結束後,你該比我走得更早。怎麽,你也有事沒處理完?”

語調算平靜,但最後一句話算是點明了。

他們彼此都有沒處理完的事情,他不想提,他也不該多問。

谷晁識趣地換了個話題,後退兩步坐上沙發,翹起腿,撐著下巴,饒有興致:“王堪找我談話的時候,有人進來跟他說了兩句,大概是今年測試結合度出了點問題……我記得你跟我說,你下午去了信息部一趟,怎麽,匹配上心儀的向導了嗎?”

這問題問得很微妙。

筆尖停頓了一瞬,在紙面洇出個黑點。

藺霍淡淡開口:“你要是想找向導,可以自己去匹配。”

聽到這不置可否的回答,谷晁忍不住揚了揚眉:“藺霍,你不會真打算和沈若若長久吧?實話說,你在她身上耗費的時間越多,最後就傷害她越深。你明知道以你的身份,能和你站在一起的只能是高級向導。至於她……”

他故意不把話說完,餘下的意思很明顯。藺霍擡頭瞥了他一眼,大致猜到了什麽,眉頭皺起:“你是不是去查她了?”

“我只是好奇她和陳宿的關系而已。”

谷晁攤開手,坦然:“但我還沒動手呢,她是你女朋友,我擅自查她背景算什麽。”

藺霍合上手中書,沈默片刻,最終稍微滿足了他的探究欲:“她和陳宿沒有暧昧關系……至於具體原因,她沒細說。”

“如果你想知道的只是這些。”

他說:“別再查她。”

“知道了知道了,你護短嘛。”

谷晁聽出了警告的意味,敷衍應了幾聲後,戲謔地問:“但你真信他倆沒暧昧關系啊,親密成那樣都不算暧昧,怎麽,難不成他倆純親緣關系啊?”

藺霍沒回應,他站起身,將卷起的袖口捋下,扣好袖口,三兩下收拾好桌面,筆記一合,拿起搭在椅子上的風衣外套就要離開。

而谷晁敏銳地察覺到他不言語的深意,眉頭一擰,難以置信:“不會真是吧?”

回應他的只有利落的關門聲。

谷晁快步走到桌邊,桌面除了擺放整齊的書籍,還有張調查表,似乎是遺漏的,只有最基礎的信息,照片、姓名、以及……性別?

姓名:陳爾若

性別:女

告訴他沈若若用的假名,和陳宿是親屬關系他可以理解……但他能不知道她是女的嗎!

意識到藺霍刻意留下這張報告的原因,谷晁被氣得笑出了聲。這無非就是說——“你想知道的都告訴你了,適可而止”。

他還以為藺霍有多清白呢。

突然,谷晁將那張報告舉起來,瞇起眼,細細凝望了會兒,

不對。

漸漸的,他的笑容淡下去,嗅到某種被藏匿起來的別樣意味。

查女朋友的家世背景,對於有特權的軍二代來說是尋常事。他也知道,在紈絝子弟的社交圈,沒身份的女孩兒帶在身邊隨便玩一玩,玩等膩了再扔給其他人,有點背景的鬧到最後能和平分手就和平分手,不能再厚著臉皮托長輩處理,大不了挨幾頓罵,這事就了了。

但據他對於藺霍的了解,他這種人,沒有特殊情況,決不會擅自查探女朋友的背景……尤其在他看重她的情況下,他做不出這種事。

那麽,他為什麽會突然決定將她的身份一清二楚地查明白?

谷晁摸摸下巴,忍不住“嘶”了一聲。

沈若若……

不,陳爾若她到底做什麽了?

*

佇立在中央的龐大測試機器發出轟隆隆的響聲,漆黑的材質,冰冷的光澤,流水線般提取體-液標本進行結合匹配,機械化地計算下兩個人可能共度一生的概率。

結合度即將公開,數據部的工作人員加班加點匯總哨兵向導的信息,忙得焦頭爛額。

無人在意機器角落裏,那件特批給上級領導的房間,門口標志著“使用中”的紅燈已經亮起,微微閃爍,像在發出警示。

房間空間適中,縮小版的測試機器放置在寬大的實驗桌上放置。

智能屏浮動著幽藍色的光影,浩如煙海的信息在系統精密的歸類下浮動,整個房間被迷離又危險的藍光籠罩。

陰影晃動,宛若海底。

高大的人影寂然不動,佇立在這片虛幻的海底,耐心等待。

隨著黑色的進度條蠕動到頭,刺眼的紅吞沒了其他的光彩,室內藍海瞬時變成血海!

異樣血紅的字眼擠在在狹小的屏幕上。

【向導陳爾若、哨兵藺霍,結合度100%】

不過片刻,尖利刺耳的警告聲驟然從門外傳來,宛若悲鳴,撕裂空氣,撕毀神經。

“怎麽回事!機器出故障了?!”

“還楞著做什麽,趕緊去排查電源啊!”

混亂的腳步聲紛疊而至,急切的呼喚、嚴厲的呵斥,各種各樣的聲音混雜在一起。

一門之隔,房間裏的人沈默地盯著屏幕。

黑色的風衣垂到小腿,融進角落的陰影,掀不起半分波瀾。他就這麽靜靜地看了許久,久到幾乎要把那行字銘刻在視網膜的投影中。

屏幕中的確認鍵反覆亮起,急切催促。

一旦確定結果,結合度信息將歸進信息庫……而今天,是結合度公布的日子。

100%的數值。

毫無疑問的,若它存在,必然占據榜首。

像一場荒唐的意外,足以引起前所未有的關註,亦或者……誰的恐慌。

藺霍忽然想到那本被撕毀的黑色牛皮書。

——關於“控制型向導”。

“控制型向導,向導中百裏挑一的存在。幼年時期容易突發精神疾病,未加幹涉,難以存活。其能力不同於正常向導,可以用精神觸手突破哨兵的精神屏障,造成致命打擊,也可以控制哨兵的精神層,用於作戰等。”

如此隱秘的書籍被恰到好處地撕去最關鍵的一頁,一如他被撕掉的記憶章節。

他要再寬恕她一次嗎?

哪怕一切都是假的。

她的身份是假的、感情是假的,嘴裏沒有半分真話。就連意外暴露後,她想的也不是如何與他解釋、向他贖罪,而是故技重施抹去他的記憶,假裝一切未曾發生,繼續蒙騙下去。

所以,不必了。

等她自食其果那刻,他會有大把的時間去挨個詰問,從她嘴裏撬出真實的答案。到時候,她的眼淚、她的恐懼、乃至她的懇求,她想補救的所有手段,他都可以視而不見。

藺霍想。

是的。

他不必寬恕了。

手機屏幕的瑩白光芒洇在這片絢爛色彩中,顯得微不足道。隨著隨後一則消息發出,確認鍵在指尖消逝,紅光隱匿,恢覆平靜。

「今天晚上,我們見一面。」

哨兵將手機塞進口袋,冷靜地取走體-液標本與授權門卡,關閉機器。

他決定不寬恕,卻願意再給她一次機會。

最後一次,坦白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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