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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第 4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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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第 48 章

◎如果有一天,她的幸福與他無關,他會憎恨她幸福。◎

鍋裏冒出蒙蒙白霧,清甜的米香往外飄。

哨兵身上穿了件簡單的白襯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清晰的肌理線條,處理食材的速度極快,有種在野外處理獵物的利落感。

他腰間束了件黑色的圍裙,細繩勒著襯衫,將腰線勾勒分明,從背後看過去,寬肩窄腰,腿又長得驚人,格外的吸睛。

陳爾若趿著不合尺寸的拖鞋啪塔啪塔地跑過來,把亮屏的手機遞到他面前。她嘴裏叼著乳酪面包,想通知他來電話,也只能發出含糊不清的聲音:“嗯嗯。”

“衛介”。

屏幕上亮著兩個大字。

藺霍拿過手機,瞥了眼就掛斷電話,解開腰間的圍裙,把竈臺的火擰上:“燕麥粥燉好了,你去拿碗。”

陳爾若轉身去架子上拿碗,手捏住面包,騰出嘴問他:“你不接電話嗎?我看已經打了兩遍了,還以為有什麽急事。是你朋友?”

“嗯。真有要緊的急事不會讓他來通知我,催我回去而已,不用理。”

陳爾若端碗的動作一頓,假裝不在意地問起:“你要回東部軍區了?”

她對藺霍的家世背景不算太了解,但從白塔高層看重他的態度中能窺見一二。

白塔中普通人與哨兵向導的比例極低,接近五十比一的比例,高級哨兵的數量更是少之又少,極為珍貴。

陳宿當上高級哨兵之前,他們兩個人蝸居在城區一間兩居室裏,地方雖不算小,但也稱不上多舒服。

當時她上學住校,不覺得有什麽,後來陳宿進級成為高級哨兵,白塔直接下發了一套別墅給他住,訓練設備、日常服務一應俱全,她跟著沾了光,才意識到高級哨兵的身份與普通人有何不同。

如果藺霍只是為了這次任務在這兒暫住一段時間,白塔高層就可以連夜為他騰出一間別墅,連裏面的家具都換上嶄新的,那他的身份不言而明……絕對遠超她的想象。

“嗯,我還要回去一趟。”

藺霍用木勺攪了攪粥:“這次被調來西部軍區執行任務,是我父親的授意。近兩年全球各地災變嚴重,變異種的繁殖速度加快,白塔劃分的危險區也進一步擴大,借此奪權斂財的家族不在少數。各大軍區的人都費盡心思想往中央軍區擠,但每年名額有限,審核也比較嚴,需要提前打基礎,做點實事。”

哨兵一股腦說了許多她從未聽過的信息,陳爾若大腦處理不過來,撿了最重要的問他:“中央軍區是什麽?”

她只知道白塔覆蓋全球,相當於聯合軍區,不會出現由某個國家全權掌控的情況。他們從各個國家的普通人中發掘哨兵與向導,提供最多的資源培養他們的能力,用來處理尋常士兵處理不了的變異物種。

由於大國物阜民豐,人才資源可以自給自足。白塔在某些國家,比如美國、俄羅斯、中國等,建立由它們單獨管轄的分部。

執行任務之前,陳爾若甚至不了解東西部軍區之分。他們這些普通人,提起白塔就統稱為白塔,最多知道她所處的地方是中國白塔分部。

“中央軍區可以理解為中樞,屬於白塔最高軍區,白塔的核心,有下發任務的權力。”

藺霍伸手去拿碗,發現她沒遞過來,困惑地低頭一看,看見她聽得入神,眼睛亮亮的,情不自禁地問他:“還有呢?”

他簡單把話講完:“總之,所有能力達標的哨兵和向導,最好的歸宿就是去中央軍區任職。”

陳爾若了然,想了想,難以置信地問他:“連你的能力都不達標嗎?”

藺霍的能力已經是哨兵中的佼佼者,如果他還夠不上格,她幾乎不敢想象中央軍區的哨兵和向導都是什麽等級的變態。

“前幾年就達標了。”藺霍似乎並不想提及這件事,沈默片刻,“只是我還不想去,就把名額讓給其他人了。”

“那你打算什麽時候……”

還不等她追問,藺霍上前一步,捧住她的臉,用了幾分力,擠得臉頰上的肉微微鼓起,他警告地問:“陳爾若,你要不要吃飯了?我自己都不急,你就這麽急著趕我走。”

陳爾若只好訕訕住嘴。

吃飯的時候,她吃得心不在焉,勺子在粥離攪來攪去。

如果藺霍馬上就要離開,那她該怎麽辦,難道要跟著他走嗎。她如今在白塔沒工作,咬咬牙離開也不是難事。

她的精神暴動越來越不穩定,軟磨硬泡地待在藺霍身邊,她尚且還能解決。如果他離開了,而他們的戀愛關系存續,她也不可能再去找其他人……再者,高級哨兵又不是地裏的大白菜,哪兒是說能找就能找的。

可要是跟著藺霍去了東部軍區,她又該怎麽和陳宿解釋?又能否適應那邊的環境?

“粥鹹嗎。”藺霍問她。

她腦袋放空,壓根沒聽他問的什麽,敷衍地回答:“嗯。”

面前的粥突然被移開,陳爾若握著勺子,發懵地擡頭,正對上藺霍平靜深邃的眼睛。他已經吃得差不多了,碗筷規整地擺在桌上。

氣氛凝固了一瞬。

或許是她的錯覺,又或許是哨兵的氣質本身格外有壓迫感,他只是靜靜地坐在那兒,盯著她看,手下的餐桌仿佛就變成了冰冷的審訊桌,隨時可以將她從內而外剖析幹凈。

她心裏發慌,生出些微妙的不安。

“我往粥裏放了糖,哪兒來的鹹味。”他問,“你在想什麽,想得飯都吃不下了。”

“我……”

陳爾若還沒想好要怎麽跟他說,電光石火間,猛地想起另一件被她拋諸腦後的事情。

遭了,她偷跑出來這件事,她還沒告訴陳宿!

*

天格外熱,昨也下了場瓢潑大雨,淋在草叢上的水被高懸的烈陽照耀著,快快地蒸發,鮮花嫩葉都鍍了層漂亮的碎金。

別墅的門猛地被推開,女孩兒腳上趿著拖鞋,匆匆忙忙跑出來。跑到大門口,她突然停住腳,神情尷尬地轉過身,對著站在臺階上的男人比了個口型:“我明天再來。”

她逃似的背影漸漸消失在視野裏。

藺霍沒有阻攔。

還沒吃完早飯,她似乎才意識到自己是悄悄跑來的,衣服也不換,慌忙要走,仿佛待在他這裏是什麽見不得人的事。

他已經記不清這是第幾次了。

兜裏的手機又開始嗡嗡作響。

“老天啊,你終於接了。”

接通後,衛介的聲音從手機對面傳過來,怨氣沖天的調子:“你的任務也該做完了吧。祖宗,打算什麽時候回來啊?”

不等他開口,果然,下一秒衛介就絮絮叨叨埋怨起來:“不是我說,你被支走這段時間,我快被羿許那賤貨煩死了,你不在,他仗著他那個護短的爹,到處攪我的事……我忙著追老婆呢,沒心思管他。算我求你了,趕緊回來幫我的忙,壓壓那死人的氣焰。”

藺霍用指尖叩了叩手機背面,敷衍過去:“等我忙完,過兩天回……上次我讓你幫忙查的事,有結果了嗎。”

“哦,那個哨兵啊。我查過了。孤兒一個,沒背景沒親人。不過天賦確實不錯,不到二十歲就能靠自己進階高級,放在整個白塔看也稱得上牛逼。”衛介來了興趣,“你查他幹嘛?想挖人還是想殺人啊?”

“你確定,他沒有親人嗎。”他問。

衛介自信:“我都查到他戶口本了,還能有假?”

藺霍“嗯”了一聲:“我知道了。你提前準備點禮物,幫忙問問你女朋友,她們女孩子都喜歡什麽。這次我要帶人回去。”

“帶人?”衛介楞了下,“你要帶什麽人?”

“見到了就知道了。”

衛介興奮地爆了兩聲粗口,語氣不可思議:“藺霍,他*不會找女朋友了吧?”

“現在是。”他說,“但很快就不是了。”

“很快不是了?”

衛介激動的情緒頓時卡住了,楞了半天,急躁地問他:“操,不是,你到底什麽意思啊?說話能不能說明白!”

烈陽逐漸攀升,原本擋在門檐下的陰涼也緩緩後退,陽光火辣辣地照下來。男人的步子沒往後移,他望了眼天色,任由滾燙的溫度落在臉上,照著那雙深冷的褐色眼睛。

他淡淡地說:“我們快分手了。”

*

屋裏寂靜得出奇,客廳的窗簾緊緊閉合,外面的光尋不到進來的路,沿著簾子邊緣勾勒出一圈細細的、瑩白的線。

寬大的沙發上陷著一個黑色的影子。

深黑的衛衣與沙發上的陰影融化在一起,寬大的帽子下露出一截光潔蒼白的下巴。如一尊凝固的石塑雕像,無聲地,從深夜等到日出,等那束遲來的光照在他身上。

擺在桌上的手機屏幕終於泛起亮,片刻後,修長的手從昏沈暧昧的暗色中伸出。

【王穆】:下午就公開匹配度了。其實我今年都不打算勸你了。這些年,每到這個時候,你都讓我把你的信息騰出來,我之前不理解,這次任務過後才算明白了點。

【王穆】:可是陳宿,你自己也清楚,你的精神狀態已經撐不了多久了。如果你執意不願意找向導,我也沒辦法幫你攔著那些高層了。那群唯利是圖的家夥,為了讓你更好地為他們賣命,會做出什麽都不意外。

【王穆】:到時候,你的命,你想要的感情……可能都挽留不住。

手機屏亮了又暗。

那幾則警告的消息映在漆黑的瞳仁裏,只停留了短短的一瞬,就被不在意地拋諸腦後。

黑豹從角落裏站起來,抖了抖毛,慢悠悠走到他腳下,跳上沙發,溫順地趴好,將毛茸茸的下巴墊在他手背。

扔掉手機,陳宿平靜地撓了撓它的下巴,隨口問道:“你覺得,她幾點會回來?”

黑豹舒服得獸瞳瞇起,發出呼嚕的聲音,沒有回應他自問自答的主人。

漫長的等待中、妒恨的煎熬中。

陳宿已經給出了答案。

她會等天亮後再回來。以後也會如此,因為這裏已經不再是她唯一的落腳處。

而他也沒有資格去約束她了。

從前,她身旁沒有比他關系更密切的人,他理所應當又欲蓋彌彰地,用弟弟的身份越界地管束她的人生,滿足他那點難言於口的控制欲,像紮根在她背後的影子,陰魂不散。

是他怨恨她不懂,也是他有恃無恐。他打定了她無論如何都不會拋下他,只要他們的關系還存續一天,她就不可能狠得下心。

他總會這樣偏執地問自己。

他們的關系變成這幅不親不疏、不倫不類的模樣,難道就沒有半分來自她的縱容嗎?

他絕不承認,這是他一廂情願。

直到藺霍的出現,劃破了他所有不堪啟齒的幻想。讓他清楚地認識到,哪怕沒有他,未來還會有別的男人。可能是短期的,可能是長期的,他們會與她發生關系,名正言順地親吻她,撫摸她。

只有他,永遠沒這個資格。

意識半睡半醒,他陷在黑暗裏,閉上眼。

恍惚間,他看見她穿著盛大的婚紗,蓬松柔軟的頭發映在日光下,帶著陽光的味道。她親密地挽著另一個男人站在他面前,笑得眉眼彎彎:“陳宿,你會祝福我嗎?”

“我不會。”

他殘忍地、一字一頓地回答。

“我永遠不會祝福你。”

他是個徹頭徹尾的爛人。

如果有一天,她的幸福與他無關。

他會憎恨她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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