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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第 1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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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第 15 章

◎他已經成長到她需要仰望的高度。◎

他倆隨母姓姓陳,為了不暴露關系,她的假身份隨父姓,臨時改名沈若若。但陳爾若一時沒反應過來陳宿喊的是她,楞了半天,才慌亂地喊到。

一束束炙熱的目光聚集在身上,她不習慣當視線焦點,不免生出局促,握在一起的手扣得更緊,手心汗津津的。

陳宿頗有些無奈:“我記得我讓你晚上八點來。”

僅用家裏訓練室的槍械訓練還不足夠支撐她保護自己,他本想讓她晚上來白塔,他手把手單獨教她,卻沒想到她現在就來了。

陳爾若呆住了。

她腦子裏只記得陳宿叮囑她八點到,因為往常上班也是這個時間,她下意識以為是早上八點。

這麽多年,這還是她第一次涉足陳宿的朋友圈,緊張得一夜沒睡好。

她連聲道歉:“抱歉抱歉,是我記錯時間了……”

陳宿平時說話的語氣偏向公事公辦,遇見突發/情況也不會打破,沈著冷靜,顯得可靠。一旦他放輕聲音,就代表著他要開始細數計劃裏的錯誤了。

新成員的模樣看著小,又沒什麽攻擊性,一向寬和的王穆不想讓她剛來就被陳宿訓,緩和氣氛:“記錯時間也沒什麽,早上八點正好,再說晚上八點都下班了,叫人來幹什麽?陳宿,你沒必要因為這個生氣。”

“行了,犯的又不是大錯。”

栗希的位置離門口近,率先站起來,將她拉到身邊坐下,安撫地拍了拍她的肩:“隊長就這性格,問題不大,先坐吧。”

這麽多年隊裏就她一個女生,有什麽鬧心事也沒人傾訴,如今好不容易來個同/性別的新成員,她可舍不得她被陳宿嚇走。

生氣……?

陳爾若不禁困惑地擡頭看了他一眼。

陳宿不是一直都用這種語氣說話的嗎?

多解釋多錯,陳宿意識到細節處洩露,頓了頓,轉移話題,把查閱的資料呈現在前方的投影上,敲了敲桌子:“行了,開始吧。”

他這次敘述路線講得極為細致。

哪裏有風險、哪裏需要停留、路上有什麽較為危險的地帶……事無巨細。他的語速和停頓很舒服,時不時向她投來一眼,看到她認真記錄,他再把目光移到旁邊的人身上。

陳爾若之前沒見過陳宿這幅樣子。

其實在她印象裏,陳宿還是那個沈默寡言的小孩子,即使恨她,也從來沒實質地做過什麽。幼年、少年、青年,她似乎此刻才意識到,他已經成長到她需要仰望的高度。

她恍惚著,湧出一種難以言喻的失落。

……是不是只有她還停留在原地?

會議結束後,陳宿臨時接到消息,去處理事務。房間裏沒了熟悉的人,陳爾若合上記得密密麻麻的筆記本,假裝無事,低頭整理背包,避開主動交涉的尷尬。

然面前突然伸過來一只修長的手,她呆呆地擡頭,看見那個公主切造型的漂亮女生探頭,笑吟吟道:“你好,我叫栗希,栗子的栗,希望的希。是隊裏唯一的向導,但好在以後不再是隊裏唯一的女生。”

陳爾若局促地握了握她的手:“我叫沈若若,不過我沒什麽能力……”

栗希看出她在膽怯什麽,笑道:“這些隊長和我們說過了,你別擔心,白塔既然把你調進隊伍,一定有他們的理由。我們不會故意為難你什麽的,希望以後相處得愉快。”

“是啊妹子,你別怕,我們不吃人的。”會議一結束施寬就扒出包裏沒吃完的面包,此刻叼在嘴裏,含含糊糊地說,“隊長之前開會說明計劃從來沒這麽詳細過,明顯還是體諒你的……他真沒生氣啊。”

葉衡懶懶擡眼:“行了,別跟她強調了,一會兒別把人家弄得更怕隊長了。”

“別理他們,我來跟你說吧。”

見她被弄得不自在,王穆走到她面前,溫和地給她說了一些隊內的情況。

最後看著眼前乖巧聽話的小姑娘認認真真點頭記錄的樣子,他欣慰得想長嘆一口氣,被隊裏人弄得一團糟的精神狀態得到了極大的緩解……天知道他這幾年是怎麽過的。

陳爾若的神情漸漸放松。

實話說,眼前這些人,比陳爾若想象得好相處。之前在學校讀書時,某些冰冷的回憶給她留下了陰影,她潛意識裏排斥人群的。工作這麽多年,除了申蕊也沒有什麽交心的朋友。

她小心翼翼地環顧周圍的人,想。

……他們是陳宿的隊友,她也該和他們相處好。

*

陳宿推開門進來,第一眼就看見陳爾若被幾個人圍住。

她正訕笑著說些什麽,手緊張地握在一起,臉頰微微泛紅,似乎有些不好意思。

施寬將下巴放在桌子上,好奇地盯著她看,聽得專註。一旁的葉衡也饒有興趣地偏過頭去瞧,坐在對面的王穆的目光更是堪稱慈愛……最過分的是栗希,已經握住了她的手,翻來覆去,興致勃勃地去看她手心的紋路。

他屈起指節,叩了叩門,冷冷道:“幹什麽呢?”

*

栗希覺得陳宿今天陰晴不定的。

隊裏好不容易來了個同/性隊友,她沒聊兩句就覺得倆人投緣,怎麽看怎麽喜歡,握著她的手想看看她適合什麽美甲,約著下次一起去做。結果還沒說兩句,陳宿一來就宣布散會,還把新隊員單獨留下。

最後走的時候,她扒著門,憂心忡忡:“隊長,若若是新來的。你心情不好自己調理一下,別兇她啊。”

“……”陳宿瞥了她一眼,“出去。”

陳爾若突然有些想笑。等栗希走後,她擡頭看著走到她面前的人,頗為好奇地問:“你經常在隊裏訓人嗎?為什麽他們都覺得你討厭我。”

“沒有。”

陳宿坐到她旁邊,不自覺盯住她的手。栗希這種沒有邊界感的人,剛握著她不放……

他抿了抿唇:“你們聊什麽了。”

“沒什麽,我就問了一些問題,包括他們的能力什麽的。”陳爾若躍躍欲試,“你不是要教我學槍嗎?我們現在就開始吧。”

陳宿皺了皺眉。

他對他們隊裏的人太了解了。

他們這個隊伍磨合共事許多年,關系才熟絡。面上看不太出來,但能達到這個級別,他這些隊友除了天資卓越,也有家世撐底。他和他們相處了一年,才讓他們完全信服。

來之前他考慮過她會被排斥的可能,為此還研究了些計劃……現在看來,是他多慮。

陳宿莫名有些心煩意亂。

她和他們相處融洽,這是最好的預料結果。可一想到她被其他人圍起來場景,他心頭像是被藤蔓緊緊纏住,難以抑制的警惕。

施寬這種沒心沒肺的人或許是好奇,葉衡是個看不透的笑面狐貍,朋友寥寥無幾,不會輕易與人交往親密,至於王穆,更不用提,只是對小輩關懷。

還有栗希。

……據他所知,她不是雙性戀。

陳爾若見陳宿許久不應聲,只一動不動地盯著她的手,她不知道他在想什麽,被看得發怵,忍不住將手縮回去:“陳宿?”

他回過神,頓了頓,佯作無事,起身往門口走:“……我沒事。去隔壁練槍吧。”

*

黑色的射擊靶上,槍眼的位置逐漸靠近靶心,陳爾若帶著射擊練習專用的眼鏡,眼神專註,盯準目標,擡槍的胳膊微微有些發酸。

控制他人的精神比控制方向難得多。

她可以輕易瞄準每一個她想射擊的點,只是對子彈射擊距離與力度的認知還有些偏差,以至於還無法達到較高的射擊正確率。

只用了短短兩個小時,站在她側後方的陳宿便不再幫她調整。他靜靜地凝視著她的側臉——繃直的嘴唇、微微蹙起的眉,還有那雙認真的黑色眼睛,幹凈又漂亮。

原來這雙眼睛沒有膽怯與閃躲時……是這種樣子。

在她無法察覺的視角,陳宿沈默地用目光描摹她的模樣,再覆刻珍藏於記憶裏。

陳爾若學得很快,哪怕從最初的用槍姿勢學起,也沒有脫靶的情況。浮於表面的局促與怯意漸漸褪散,她擡眼的每一個瞬間,都流露出沈靜與銳利,盯緊即將得手的獵物。

事實上,陳宿毫不意外。

他不知道這些年她的性格為什麽突然改變,她從來不說,他也無從得知。

但他知道她原本是什麽模樣,那些他不舍得遺忘的記憶裏,她永遠是生動的,會肆無忌憚指使他做事,也會做錯了事後心虛地推他出來頂罪。

“姐,我想讓你當我的向導。”

他還記得他當時不安的試探,用盡拙劣的理由,生硬而青澀:“這樣的話,以後我們就還可以生活在一起。如果爸媽還在,他們一定也會這樣希望的……”

她笑著眨了眨眼:“好啊。”

那是他們之間最後一點美好的回憶。

再後來,記憶裏就是她失焦的瞳孔,淚水溢出眼眶,一顆顆砸在他臉上,呢喃與哽咽混合在一起:“陳宿……我不是故意的……求求你……為什麽止不住……陳宿……”

他連發出聲音都艱難,喉嚨裏不斷湧上血氣,痛得嘴唇顫抖:“……我不會、有事的……咳……姐……你、別怕……別哭……”

“對不起……我對不起你……”

視線漸漸聚焦,陳宿額前滲出一層冷汗,他轉身離開訓練室,倚在門口的墻壁前,稍稍緩了口氣。袖子下,他的指尖在微微發顫。

那是一場血淋淋的噩夢。

他以為夢醒了,厄運會就此結束。

結果那是開始。

“哨兵精神暴動就及時找向導疏導。”

一道熟悉的聲音從前方傳來,帶著他生理性不喜的、居高臨下的語調。

陳宿忍不住皺眉,緩慢擡眼。

“我不希望過幾天的任務途中還要費心顧及精神狀態不穩定的同事。”

藺霍目不斜視地從他身旁走過。

然推開門後,他低頭,微微垂眼,看著站在門口、神情動作都僵硬至極的陳爾若。

“你好,麻煩讓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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