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4章 幸福回憶 寶寶,你也不想看到我一個人……

關燈
第84章 幸福回憶 寶寶,你也不想看到我一個人……

直到翻完最後一張畫出來的照片。

裴燼予才感覺心裏的某根弦被猛然扯斷, 頓時眼前失去所有的色彩,如同那天的大火蔓延過來,燒盡了畫面, 只剩下一片滿目瘡痍。

意識到童話故事下的含義後, 燒灼的痕跡,焦土,流淌著的刺目鮮紅, 齊齊湧上大腦,讓他呼吸變得沈重, 每一下都拉扯著最難受的地方。

最後一絲恍惚和束縛消失,他被遲來的暴雨澆透。

不行,冷靜下來, 不能表現出異樣。

裴燼予知道, 季樂安故意讓他看這些, 把它們寫得那麽輕松, 就是為了不讓他難過。所以他要正常一點。

裴燼予聽到身後窸窣的動靜, 深呼吸幾口, 手指不太穩地把畫塞回去。

一下子沒成功,畫出來的照片倒扣著從手裏滑落,露出背面。

季樂安在背面也畫上了畫,這次畫了很多,小鳥從遠處飛回,停在樹枝,從自己的羽毛裏摸索著, 找出了手賬本遞過去,小樹接到本子,拿枝條裹住小鳥。

最後, 季樂安寫:【最後的最後,童話不會完結的故事即將展開新的篇章,小鳥要和小樹先生幸福的生活在一起了!】

裴燼予越來越看不清那些字。

他像是失去了力氣,撐住櫃子,視線一片模糊,耳邊傳來嘈雜的聲音,季樂安親手寫出的童話在他眼前展開。

回到更小的時候,還是個孩子的裴燼予,面無表情看著窗外孩童嬉笑地打鬧。

他垂下眼,想擡手關窗,卻恍惚聽到一只嘰嘰喳喳的小鳥落到窗前,打破了沈寂。

這只小鳥一直伴隨著他長大,讓他一刻都不得安寧,直到他離開,卻帶來了個長著翅膀,頭頂燈泡的小孩,小孩叉著腰對他說:“我來找你玩啦!”

從來沒有想過的,夢一樣的童話故事就這麽延續了下去。

可是,盡管如此,那些灰暗的,被忘記又被他強行拽出來的回憶還是浮上表面,他想起來了,至少那天雨夜和之後幾天的事,他都想起來了。

童話像玻璃一樣被砸碎。

伴隨著的是更加痛苦的回憶,因為擁有過,他更加不能忍受了。

在那幾天裏,裴燼予無數次的懷疑,是不是他的錯,這個世界上就不能有東西是屬於他的,他就不該得到幸福。

他一點都不好,最開始對待季樂安,甚至會對他說你別再來煩我了,那樣惹人疼的小孩,大概是第一次在別人那得到挫折吧。

後來長大了點,季樂安也一直操心他只和他玩會孤單,想盡辦法讓他多幾個朋友。季樂安的朋友都是些什麽人呢?

也和他一樣好。他大概是季樂安唯一需要操心的朋友了。

就連他會遭遇車禍,都是因為他,要是那天,沒有因為想見他,答應了在那家咖啡館等他的話……

為什麽總是這樣。

季樂安到底哪裏欠了他了,他那麽好,怎麽就要在他身上一次次受挫。

時間過得越久,裴燼予的自我厭棄愈發強烈。

可能是這樣,他就有理由毀約,找到借口,下去陪他一樣。

這樣季樂安可以罵他,可以恨他,可以……

在那個逐漸被打碎的童話裏,跪在墓前的裴燼予這麽想著,要做出行動的時候,“吧嗒”一下,季樂安寄過來的信劈頭蓋臉砸在他身上。

裴燼予被砸了一臉,拿起一封信來看。

看到季樂安寫在第一張的,他不是離開了,而是要去旅游的發言。

信中多次強調:“別以為我出去玩你就能不理我,不按照我們的約定生活了!小鳥會監督你的!還有,每一封信都要回哦。”

裴燼予一頓,低下頭看著幾乎要把他小腿都蓋過的信。

實在想不出來,手速多塊,才能一口氣寫完。

裴燼予陰暗的想法全部被信封壓趴下去,默默一張張撿起,整理好那些信,抱著回到房間,拆開來看。

看完一個小時過去,寫完又是一個小時過去。

這才只是第一封。

裴燼予:“……”

幸福的童話生活莫名其妙延續了下去,青年的裴燼予每天都能收到數不清的信,多到可以搭起家具,房子也被小鳥的愛塞滿,兩眼一睜就是寫,根本想不起任何糟糕念頭。

就這,小鳥還嫌他太慢。

他每天要給他寄東西過來,聽說他搭建了墓碑,還興致勃勃地指揮他裝修,每天都要帶上漂亮的花環,上上下下擦幹凈,要穿衣服。

然後,消失了六年的小鳥突然沖出來,在一家餐廳的外面,抓住他的手,大聲宣布:“我回來了!”

裴燼予被那麽強行霸占,擠壓了他記憶的童話氣得想笑。

這都什麽亂七八糟的……

溫熱的液體順下巴滑落,弄濕紙張,又被他護著,下意識放遠了點,不同於那些尖銳的,不知道從哪裏刺出來的劇烈痛苦,他感到了很綿軟,細細密密蜿蜒開來的疼。

很輕柔的,明明是不太舒服的感覺,卻會讓人笑著流下淚。

一定要說的話。

“你,”裝睡的季樂安聽到動靜睜開眼,瞧見裴燼予在哭,下床過來抱住他:“你別哭啊,我就是不想讓你哭我才……”

裴燼予轉過身,“不是,是因為太高興才哭的。”

好耳熟的話,他好像說過。

可他是騙裴燼予的。

季樂安想起高樹還在裝系統的時候,故意表現出故障讓他不安,他看著窗外的雨,就給裴燼予打電話,說自己討厭下雨。

裴燼予卻和他說,雨早晚會停的。

裴燼予又何嘗不是等了那麽久,才等到他回來,雨真正停下的那天。

這麽一想,季樂安更加心疼。

季樂安揚起下巴,吻掉他臉上的濕痕,“早知道先不告訴你了,我不想直接告訴你那些事,又怕萬一哪天你想起來,我正好不在的話,你得多難過啊,所以我想出來這麽一個法子,沒想到……”

裴燼予拉著他的掌心親了下,心想:如果季樂安真的直接說出來,說不定他會連哭都哭不出來。

反而是看到他小心寫出的童話故事,知道他的用意。

裴燼予才會流下眼淚。

他真的,是因為太高興哭的。

“那,我再告訴你一個秘密。”季樂安睜著漂亮的眼眸:“我知道那些事情不會消失,所以你要是難過了,一定要和我說,做噩夢也要和我說……”

裴燼予動了動嘴唇,很想對季樂安說:你那麽好,喜歡我,也太虧了。

“其實我也一樣,那二十幾年對我來說,也不會消失的。”季樂安卻搶先一步,說了出來:“我知道爸爸媽媽,還有哥哥都很愛我,可是無論如何,那些記憶也都不會消失。”

“要是以前的我,哪怕知道他們是我的親人,很愛我,我也會不知道該怎麽愛他們,會因此逃避,因為我害怕失去,害怕再一次離開。也許我們之間的隔閡會永遠存在,我表面上可會裝了,誰也看不出來的。”

季樂安的語速很慢,坦然地告訴他自己的一切,“就像你會難過一樣,我也會因為那些記憶變得束手束腳,他們不會消失……”

“樂樂,”裴燼予攬住他,靠著他的耳垂親了親,去聽他的話。

“我沒有難過。”季樂安笑著說。

裴燼予也答:“嗯,我知道。”

“那我要繼續說了,那是實打實的二十幾年,我做不到那麽快走出來,我會很害怕,很猶豫。但是,我現在一點都沒有不自在,和爸媽相處的很好,和季容鬥嘴能鬥半天,我一點都沒有感到陌生和隔閡,只有對他們的愛。我想,我已經完全走出來了。”

季樂安說到這,忍不住笑起來,“你知道這是為什麽嗎?”

裴燼予又親了親他的耳垂,認真求教:“我說不出來,可以教我嗎?”

“當然可以!”季樂安大方說:“是因為你。”

裴燼予驀地擡起眼,“我嗎?”

“是啊。”季樂安主動把額頭放到他的唇瓣上,讓他繼續親,“因為我先遇到了你,因為在那之前,你就給了我勇氣,教會我該怎麽去愛別人,不要害 怕離別和愛了。”

“所以我才能一點負擔都沒有的接受,一點猶豫都沒有的回應,我知道你在我身邊,會一直在,我不會害怕了,我知道我該回到哪。”你真的有好好長大,我的小樹。還把我的窩造得那樣漂亮結實。

“怎麽辦,我已經不能沒有你了。”季樂安用一種不得了的語氣,可憐兮兮地看著裴燼予,“沒有你我可怎麽辦啊。”

裴燼予聽懂了他的言外之意,一直用力攬住他的手臂漸漸放松下來,很輕地靠在他身上,“嗯,沒有你,我可怎麽辦。”

從來都不是誰必須擁有另一個人,而是一旦分開。

好像就都不完整了。

最後一點不好的念頭,也被小鳥踩扁,禮貌地抓起來,飛到垃圾桶旁才丟下,哢噠一下合上蓋子。

季樂安開開心心地和裴燼予抱了會。

直到裴燼予突兀開口:“所以,你那天是發現我給你立的暮,才哭成那樣的?還不告訴我……”

季樂安一下子心虛,支吾幾句:“我、我就是不想讓你難受嘛。”

裴燼予輕輕地哼了聲,抱著他不撒手。

季樂安知道這是好了又開始撒嬌,立馬勾住他的脖子,黏黏糊糊湊上去:“我下次肯定和你說。”

裴燼予一挑眉尾,看上去很傷心:“還有下次。”

“沒有了沒有了。”季樂安保證,舉起四根指頭,看著他故意繃起來的下頜好笑道:“絕對沒有下次。”

裴燼予滿意,收回神色,黑沈的眸子看著季樂安,認真了點:“寶寶,你要我不開心,都要和你說出來,那寶寶不開心了,也不能瞞著我。”

季樂安繼續舉著手指要發誓。

就見裴燼予垂下眼,抱著抱枕一樣,整個人都纏在他身上,輕聲細語道:“要是你瞞著我的話……我下次也瞞著你偷偷哭。”

仿佛在說:寶寶,你也不想看到我一個人哭吧?

季樂安:“……”

老公你註意點形象啊,怎麽就這點出息。

人設都要崩了!

季樂安嘴唇動了動,倏忽睜大眼睛,“完了完了!”

“怎麽了?”連正在“撒嬌”的裴燼予都被他的話,擔心上頭,“還發生什麽了?”

“我,”季樂安緊張中夾雜慌亂,“我還以為,用這樣的辦法告訴你很好呢,我就……也給爸媽寫了一封信,還有季容的……”

壞了!裴燼予看完都哭了!

“倒也不是不好,但是……”裴燼予猶豫了下,“你寫得很讓人心疼,真不想他們哭的話,可以稍微改改。”

季樂安緊張兮兮地皺著臉:“我已經寄回去了。”

話落的下一秒,季樂安的手機收到一條短信,來自媽媽。上面什麽多餘的都沒有,只有一句:【樂樂,今天回家吃飯吧。】

季樂安斷回她:“好。”

不用他說,裴燼予已然握住他的手,“我和你一起回去。”

季樂安想到媽媽的臉,生怕她紅眼睛的樣子,簡直一秒都等不了,飛快地給喜喵團開了罐頭後,拉著裴燼予急匆匆往家裏趕。

他們趕到的時候太陽也快落下,紅紅的光照在他們身上,拉長影子,交織在一起。

其中一個影子要矮一點,扒拉著自家大門往裏面看。

什麽都沒看到,繼續邁出腳步走向客廳。季樂安都做好看到三個人整齊地坐在沙發上,齊齊看向他的準備了。可是沒有。

季樂安轉了一圈,只看到鄧雙雙從廚房探出頭,笑著招呼他,“樂樂,快來,媽媽給你洗了水果。”

季樂安遲疑了下,“媽媽……”

“怎麽了?”鄧雙雙神色如常:“快過來呀,小裴,你來看看這個喜歡吃嗎?”

季樂安和裴燼予一起走進,發現季家很大的廚房裏,三個人都在準備晚飯。

季柏看到他們,神情溫和下來:“你們來了?快去幫媽媽的忙。”

“哪用幫忙啊?”鄧雙雙不高興了,“孩子們回來一趟,等著吃飯不就好了。”

季容沒忍住在旁邊插了句嘴:“我……”

鄧雙雙看了一眼他,幹脆也讓他去玩:“對了,容容也去玩,快別忙活了。”

季容一頓,語氣怪異:“容容?”

“怎麽了?”鄧雙雙好笑,拉著季樂安和裴燼予說了句悄悄話,“你們別看容容現在這樣,他還沒裝得像個總裁前,和樂樂你一樣愛撒嬌呢。”

裴燼予被這話逗笑,很輕地笑了聲。

“……我聽見了。”季容抗議。

季樂安更是笑嘻嘻的,“哎呀哥,你好可愛啊。”

搞得季容滿臉黑線,沒忍住和季樂安互相拌嘴起來。

他們三個小輩都沒有出去,季家的廚房夠大,季樂安早就想和爸爸媽媽一起做飯,更是拉著裴燼予住下來,開始在旁邊打下手,自己也做了一兩道菜。

在他做菜的時候,裴燼予正好拿東西,卻看到鄧雙雙望著季樂安熟練用鍋鏟的模樣,忽然背過身,偷偷擦了擦眼角。

“…………”

裴燼予什麽都沒說。

這頓飯吃得很熱鬧,季柏和鄧雙雙每吃到季樂安做的,或者是參與過的菜,都要發出驚嘆。

季樂安覺得太誇張了,他做得也就能吃,特別是遇到裴燼予後,做飯的機會直線下降,他都快手藝退步了。

“這個,好像水多了點。”季樂安也嘗了口,反饋總結。

“怎麽會。”季柏一臉不讚同:“我正渴呢,剛剛好。”

季容在旁提醒了句:“過了過了……”

你們表現的也太明顯了。

季柏看向鄧雙雙,想著平時在公司雷厲風行的她能說出點什麽,卻只見鄧雙雙反過來看他,“是啊,這已經很好了,容容你連鹽放多少都不知道……”

季容閉嘴了。

算了,誰寵得過你們,該誇誇吧。

樂樂估計已經看出來了。

“好吧,我是食物鏈底端。”季容笑道,全家只有他一個不會做飯的,以後可全靠他們了。

季樂安笑得更大聲。

坐在他旁邊的裴燼予,也第一次發現,原來在家裏吃飯的感覺這麽好,沒有冷冰冰的生意,需要動腦子應付的話題,只有歡聲笑語。

季樂安還會坐在他旁邊,笑得最開心,有時候笑得直不起腰就歪在他肩上,裴燼予就給他順氣,餵他喝水。小鳥咕咚咕咚,可愛極了。

吃完飯,歡樂的氣氛漸漸安靜下來。

裴燼予起身,借著倒水的借口,把空間留給他們。

這一倒就是兩個小時,他在外面處理了些私事,才看到季容率先出來,目光在他身上停留很久,對他點點頭,轉身去找窗戶。

而後出來的是季柏,鄧雙雙和季樂安互相攙著,三個人的眼眶都有不同程度的紅。季樂安靠在媽媽身上,低聲安慰她。

季柏過來拍了拍裴燼予的肩,用有些沙啞的語氣問:“現在尾巴都處理好了嗎?”

裴燼予點頭,嗓音放輕:“基本不會有問題,還有那個人,”他一頓,把最沈重的地方掠過:“不是樂樂做的事,也要給樂樂一個清白。”

鄧雙雙壓了壓眼眶,擡起眼說:“小裴,這件事……”

叮——

裴燼予手機的鈴聲打斷了她的話,他拿出來一看,是自己父親打來的,正要面無表情地接起,離開去解決一下。

腿還有些軟的鄧雙雙上前一步,接過他的手機,搖了搖頭。

她伸手抱住季樂安,很用力地把他抱在懷裏,又攬過裴燼予,一滴淚從眼尾滑落,聲音卻很溫柔,對他們說:

“沒事了,你們都辛苦了,這次讓媽媽來保護你們。”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