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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宋棋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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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宋棋2

宋棋的第一人稱自述(從被沈思楠收養----監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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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

九歲的時候,我又被收養了。

說來也巧,收養我的人是我那天偷跑出去遇見的那個女人。

院長爺爺去世了,新來的院長看我不順眼,想把我送走。

其實也不能怪他,被宋家退回來之後,我變得越來越沈默。

院裏的其他孩子,只要說我一句壞話,我就會變成噴發的火山。

沒人願意跟我玩,我倒無所謂,自生自滅唄。

只不過時常會想起苗玉,以後大概沒有機會再見面了。

我跟她壓根就不在一座城市,離得很遠。

我都不確定我能不能活到長大。

那天跟院裏的孩子打完架,我偷跑出去,就見一個女人被一個男人拽住了胳膊,女人想掙脫卻掙脫不掉。

我當時心裏本來就帶著氣,撿起一塊板磚就往那男的頭上砸。

我惹了事,院長怒氣沖沖地趕來。

無所謂,我根本沒在怕的,死吧死吧。

他上來就給了我一巴掌,我那個氣啊,上去就跟他幹。

還在警局呢,幾個警察硬扯才扯開。

院子指著我鼻子罵,“怪不得你被退養,活該你沒人要。”

我反嗆他,“老子不需要。”

來啊來啊,幹吧,毀滅吧。

最好把我打死。

當時,那個女人也在。

知道是她領養我的時候,我很驚訝,但心裏毫不期待。

我不再期待有一個家,兩次退養已經把我的心錘死了。

其實這個女人壓根就不符合領養的條件,是院長想把我這個麻煩打發走,還讓她寫了不會退養的保證書。

呵,有個屁用。

想退不還是會退,我都準備再被退養的時候,直接去街頭流浪,反正不會再回孤兒院了。

這是我最不期待的一家,就當走個過場吧。

這個女人很年輕,我不明白她為什麽要領養我。

她來接我,笑看著我,先自我介紹,“我叫沈思楠,以後就是你媽媽了,希望我們能相處愉快。”

她笑起來真的很溫柔,我看了她一眼,心中熨帖不少,她從口袋掏出一顆軟糖,剝開,遞到我嘴邊,“吃吧。”

我鬼使神差地張開了嘴,問她,“你為什麽要收養我?是在可憐我嗎?我很兇的,你也不怕給自己找麻煩。”

她很誠懇,耐心地回答我,“我有一個兒子,跟你一樣大,他很孤單,我想給他找一個玩伴,我沒有可憐你,我覺得你是一個心地善良的好孩子,我也沒有給自己找麻煩,你不會成為我的麻煩。”

我覺得她前半段真心,後半段虛假。

也沒再多問,跟她回了家。

她家很小,破,但收拾的很幹凈,因為我的到來,只好重新租了一套房子。

不過跟之前那兩家,完全沒法比。

我不嫌棄,我對錢財很麻木,大概是我見過好的,又被收回,沒有什麽嫌貧愛富的概念。

不是我的東西,我不稀罕。

但她兒子是真的煩,小屁孩一個。

我都懶得搭理他。

他耀武揚威地指使我做這做那,我真想上去給他一拳,但我還是忍了。

不知道什麽時候,我練就了面上不動如山的本領。

我偽裝得太好,他看不穿我的情緒,亦或是,他傻。

我回想起當時,我為什麽能夠忍受阿賦,大概就是因為這個新媽媽吧。

我雖然努力裝作不在乎,但還是不自覺地觀察著,敏感,像偵探一樣地摳細節。

早上,她會煮兩個雞蛋,我跟阿賦一人一個,皮蛋瘦弱粥也給我倆盛的一樣,一盤紅燒肉,也不會讓我少吃一塊。

諸如此類的還有很多。

她對待我這個養子和她的親生兒子,一樣。

買衣服也是買兩套,出門的時候,她一手牽著阿賦,一手牽著我。

我不讓她牽,她非要牽,還小聲嘀咕我,“小別扭。”

我都聽見了,煩人。

但我不叫她媽媽,我的心沒落地,還在飄著。

我叫過媽媽,但那個媽媽拋棄了我,我不確定這個媽媽會不會拋棄我。

一個又一個,我真不想叫很多人媽媽。

因為媽媽只有一個才對。

直到有一次,我發燒,燒到了三十九度。

我很少生病,但那次連續病了三天。

她守了我三天。

掛完吊水回來,她讓我睡在她的床上,白天黑夜地守著我。

因為我低燒反反覆覆,人都昏昏沈沈的。

她給我餵水,眉目間滿是擔憂,她還會用額頭緊貼著我的額頭,給我試體溫。

她離我太近了,呼吸都灑在我臉上,我覺得很暖。

晚上睡覺,她就側躺在我旁邊,輕輕拍著我,給我講睡前故事,還給我唱兒歌。

我從未跟別人這麽親近過,她說她是我媽媽。

我覺得是了,她應該就是我媽媽。

我隱約明白什麽叫作親昵了,獨屬於家人之間的親昵。

但我還是沒有叫她媽媽,太過刻意了,我怕是我發燒燒昏了頭。

我如果喊了,她以後拋棄我。

我發誓,一輩子絕口不提這兩個字。

再觀察觀察,以後還長著呢。

我把自己從被動變成了主動。

我蓋著被子,鼻尖發酸,心裏期待著下一次生病。

因為這件事,我楞是把阿賦看順眼了,還真把他當我弟弟了。

媽媽,弟弟,妹妹。

嘖,我這東拼西湊的家人。

在學校我護著阿賦,在家裏我讓著他。

我發現他也在悄悄改變,他會把自己的東西分享給我,掰不開的零食,切對半的時候,還要拿尺子量。

幼稚鬼。

我在笑。

他不叫我哥哥,我也不叫沈思楠媽媽。

較勁兒似的,好像在等阿賦真正接受了我,我才願意接受他媽媽。

其實我心裏早就接受了,不是嗎?

這個媽媽太好了,跟之前的媽媽不一樣。

她是真把我當成她的孩子,親生的那種。

做得不對的地方也會被訓斥,然後認真教我應該怎麽做。

“你怎麽一點都不兇。”我看著她說:“其實你可以把表情做的誇張一點。”

她捏住我的耳朵,輕擰了下,“你怎麽也跟阿賦一樣,不要去學他身上不好的東西。”

嗯?我學他了嗎?

我好像,是跟阿賦越來越有默契,甚至有些習慣,都會變得很像。

可沒多久,就傳出一些難聽的話。

我肯定是不信的,我媽媽可不是這樣的人。

我叫沈思楠媽媽,在心裏叫的。

有時,我會有意無意地跟阿賦說:“叫哥。”

你叫哥,我就叫媽。

嗤,真不知道在搞什麽,較什麽勁啊。

我們準備搬家了,搬去別的城市,但我知道,這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需要考慮到搬家的費用,到了新的地方還要重新租房子,我跟阿賦還要上學,找新工作也不是立馬就能找到。

我跟阿賦不同,我的顧慮很多,思考問題也比較全面。

那條四葉草項鏈被我賣了,賣了一萬多,也夠應應急。

我把錢塞給沈思楠,她抱著我,說:“以後一定給你買一條更好的。”

那條項鏈和過往的那些回憶一起埋葬了,但她緊緊抱著我,那一刻,我什麽都可以不要。

出車禍那天,我跟她一起出去買菜,去菜市場需要穿過一條馬路。

買完菜出來,我的鞋帶松了,就彎下腰系鞋帶,慢了她幾步。

不知道為什麽,原本離得還有段距離的大貨車,突然加速。

後來,根據司機的口供,說是車子失控了。

只不過眨眼間,血濺了我一身。

我脫口而出,喊了一聲,“媽。”

我很難形容我當時的心情,明明前一秒還笑著的人,下一秒就躺在血泊中。

難以置信,後悔,愧疚,痛苦,錐心……

各種情緒混雜在一起。

呼,我不想回憶這段了。

阿賦說:“宋辰玉,是你害死了我媽,你這個災星。”

好,我認,我說:“從此以後,我這條命就是你的。”

我後悔沒有早點叫她媽媽,愧疚沒有對她好一些,那種痛苦是,是無法形容的。

從那以後,我就穿皮鞋,再也沒系過鞋帶。

我時常在想,如果我當時沒有在系鞋帶,車來的時候應該可以把她推開。

或者,我系鞋帶的時候拽住她,讓她等我一下,一起走,就會躲過一劫了吧。

我把這些覆雜的感情註入到阿賦身上,說真的,我把自己當成阿賦的狗,他讓我做什麽就做什麽。

想讓他好好的,變得特別特別好,這樣我心裏也能好過一點。

阿賦的親生父親來了,我們跟他一起回了家。

竟然在清河市,太巧了吧。

我想到了苗玉,已經幾年沒見了,不知道她有沒有把我忘了。

我沒去找她,而且我當時的處境也很覆雜。

許雅找我,也就是阿賦同父異母的姐姐,她想讓我幫她做事,把阿賦的一舉一動匯報給她。

開什麽玩笑,這怎麽可能。

我拒絕了。

那天晚上,阿賦第一次喊我哥哥,我楞住了,接著悲傷湧起。

我想喊媽媽,已經沒人應了。

我又有了新名字,叫宋棋。

阿賦也改了,叫許賦。

在許家的生活如履薄冰,我必須保持高度警惕,來保證我和阿賦的安全。

我逐漸變得陰鷙,腦子裏會思考很多亂七八糟的事情。

可我萬萬沒想到,我盡量護他周全,可問題卻出在他身上。

他犯了錯,很嚴重。

他強jian了一個女孩。

我當時脫下外套蓋在那個女孩頭上的時候,完全是出於本能,我害怕她看到阿賦的臉。

腦子一片空白,壓根就沒去想接下來該怎麽辦。

我拉著阿賦拼命地跑,我想大哭一場,怎麽會這樣。

讓他去自首嗎?可他以後怎麽辦?

阿賦對我哭求,他很害怕,讓我帶他去看醫生。

我心軟了,選擇站在他這邊,去找許昌運幫忙。

要命的是,這個節點,我看到了苗玉,更要命的是,她跟那個受害的女孩是朋友。

我當時心裏只有兩個字:天吶。

我打聽到了苗玉的處境,不得已找上許雅,讓她幫忙。

我當時特別心慌,隨之而來的就是痛苦,我竟然不敢把苗玉的事情告訴阿賦。

明明我們是最親近的人,而我卻在防著他,背叛他。

我不知道以後的路該怎麽走,但我當時真的走投無路了。

我想的是,許雅不過就是想要許氏,我大不了帶阿賦走,我以後努力工作掙錢,能養活他的。

可阿賦卻越來越過分,做的事情越來越離譜。

他用他自己威脅我,又用沈思楠捆住我。

為什麽非要逼我。

我總是想,“這是最後一次,沒有下次了,一定沒有下次了。”

我給他找心理醫生,可壓根沒用,而且我發現他在下一盤棋局,我就是他的棋子。

配套組合,一體的。

我逐漸走向犯罪的深淵,他在慢慢消磨我註入在他身上的感情,剝繭抽絲一樣,一點點往外抽。

然後,觸底反彈,我要自保。

但我又不忍心放棄他,實際上我也無法跟他分離開,我們已經捆在一起了。

所以在許雅說出,只要阿賦死了,我就可以跟苗玉相認,去過正常的生活,還能拿到一大筆錢。

我心裏是動搖的。

那種痛苦的情緒又來了,我無法抑制,所以我不停地左右搖擺。

無時無刻都在自問:“你到底在做什麽?”

他可是沈思楠的親兒子,是你媽媽的親兒子。

那段時間,我過得實在太痛苦了,我不停地給自己找理由,我又不殺他,只是他做錯了事,得到報應了而已。

難道我就沒有做錯事嗎?

我一邊說服自己,又一邊給阿賦找機會。

一找到一個機會,我就想著,他不用死了,沒事的,會沒事的。

但結果總是不能兩全。

許雅讓我在公司幫她做事,就是讓我明晃晃地站隊,許昌運肯定會找我麻煩的,到時候許雅可不會幫我。

我很清楚這點,他們是親父女,而我只是一個外人,一顆可有可無的棋子。

所以當許昌運找我的時候,我把紀冰的身份透露給他,告訴他,紀冰是來殺阿賦的。

我說的很直白,他動手也很迅速,只不過讓紀冰逃過一劫。

我想,大抵是命該如此了,老天爺都保不住他。

我每天都在做噩夢,夢見沈思楠問我,“我對你不好嗎?你為什麽要害我兒子?”

每天,每一天。

所以最後阿賦沒死,我是慶幸的,但是他整個人都毀了,面目全非。

我以為我可以逃脫,可以洗幹凈,裝作什麽事情都沒發生過。

可夢魘還在繼續,我甚至不敢喊苗玉的名字,我懼怕她認出我,然後問我這些年過得怎麽樣。

我無法回答她這個問題。

我忽然發現我就是一顆毒瘤,我會害了苗玉的,汙染她,讓她變壞。

因為我早就跟阿賦一樣了。

我們是兄弟,在某些方面,我們很相似。

我穿著囚服,坐在床板上,看著窗外。

陽光仍舊,清風宜人。

阿賦死了。

我也想死,但我怕死了之後見到沈思楠,我不知道怎麽跟她說。

我會跪在她面前,小心翼翼地問一句,“我還能叫你媽媽嗎?”

下輩子,我從你肚子裏出來好不好?

你一定不會拋棄我。

還是別了,你挑一個好孩子吧。

不是我,也不是阿賦。

一定得是一個善良,正直的好孩子。

才配喊你媽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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