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1章 騷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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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騷包

紀冰是中午回家的, 董園留她吃飯,她沒留。

大過年的,一家人聚在一起吃飯的一天, 她在,不太好。

剛進門,王春梅就問:“你幹什麽去了?”

紀冰左手放進懷裏,被大衣遮蓋,走動時隱約能聽見塑料袋的響聲。

她拉平唇角,面無表情地看著王春梅,“沒幹什麽,隨便走走。”

“你怎麽整天喜歡往外跑。”王春梅還穿著圍裙,手上沾著面粉。

應該在包餃子吧。紀冰想。

但轉而又想,王春梅最近問她去哪裏的頻率有些高。

“到飯點了不知道回家, 別老是讓人等你吃飯。”王春梅有些不滿地看著她, 語氣輕責。

紀冰覺得她這樣才正常,但又有點不太正常。

嗓門不夠大, 話不夠難聽。

“知道了。”紀冰淡淡回道。

她臉上沒有洩漏一絲一毫的情緒,但心裏還是控制不住地開心。

董園對她好, 她是感激的。

但再好, 也不是親媽。

紀冰想, 如果王春梅對她有董園十分之一好, 那讓她做什麽, 她都心甘情願。

她不清楚這種感覺到底是因為血緣, 還是因為在一起生活了十幾年。

她內心深處還是不願意把王春梅往特別壞的方面想。

相比懷疑, 她更多的是別扭。

不知道怎麽放平心態, 自然而然地跟她相處。

她也想過王春梅是不是抱有什麽目的來討好她。

但一秒就被否決了。

王春梅這種人, 討好誰都不會討好她。

完全沒有必要的事情, 擺擺手,踢一腳就行。

不需要這麽煞費苦心,委屈自己。

王春梅聽到她的回應,才咧開嘴笑了,兩手往圍裙上擦了擦,說:“那你先進屋坐一會兒,馬上就能吃飯了,今天包的餃子。”

“好。”

“等一下。”

紀冰剛準備進屋,又被叫住,她抓著塑料袋的手緊了緊,沒轉身,只回了頭,問:“還有什麽事?”

“明天是年初一,要去你舅舅家拜年。”

紀冰哦了聲,“知道了。”

在她以為王春梅只是通知她的時候,就聽見她繼續說:“你要不要去?路程有點遠,接著還要去其他親戚家,得過幾天才能回來。”

紀冰過年從來沒有走過親戚,倒是有親戚來過,不過很少,都離得遠。

她不想問是去哪個舅舅家,也懶得再去揣測她話裏的意思,反正她也不想去。

“不用了,你們去吧。”

“好,那你在家好好看家,沒事不要亂跑。”

“知道了。”話落,紀冰沒再看她,邁步進屋。

關上房間門,紀冰這才松了口氣,把懷裏裝滿零食的塑料袋放在床上。

她不想被王春梅發現,一來怕她會搶走,二來擔心她會追問。

她嘆了口氣,撈起棉被把零食蓋住,轉身出去。

這天晚上,王春梅破天荒地給了她一個紅包。

紀冰收住驚訝的表情,單手接過,看著王春梅的笑臉,僵硬地扯了扯嘴角。

睡前,她把紅包打開,裏面是一張十塊的,很新。

不知道誰家在外面放煙花,劈裏啪啦響個不停,紀冰都快被吵得耳鳴了。

她跪坐在床上,把小窗關上,低頭翻看手裏的紅包。

半晌,合上,放進了書桌的抽屜裏。

渾身別扭,不知道王春梅到底是什麽意思,又擔心她有一天心血來潮再要回去。

所以她選擇,靜觀其變。

吃完止疼片,她盤腿坐在床上,開始拆零食。

先是吃了一袋餅幹,巧克力夾心的,吃完把包裝袋攤平,又放回那袋零食堆裏。

屯著吧,或許等哪天吃完了,她拎著空空的零食袋去找阮雨,還能得到一句誇獎。

這麽想著,她低頭笑了起來。

‘吱吱吱----’

熟悉的叫聲侵入耳膜,紀冰擡頭,就見地上有三只老鼠並排趴著,兩只大的,中間一只小的。

其中一只看起來很眼熟,“它倆是你家人嗎?”紀冰問。

‘吱吱---’又叫了聲,眼熟的那只仰起頭,眼巴巴地盯著她手裏的零食。

紀冰笑了下,“你還真是不客氣,吃上癮了,還拖家帶口地來吃。”

說著,拆了一袋鹹味的小餅幹,拿了一片,扔到地上,一家三口立馬湊上去啃咬。

“我偷偷給你們的,下次要是見到阮雨不要讓她知道,不然她會不高興的。”想了想,又說:“算了,下次她要是來,你們一定不要出來,她害怕,會被嚇哭。”

想到那天的場景,紀冰黑眸都泛著笑意。

她怎麽這麽可愛,又這麽好。

紀冰又從袋子裏拿了一顆牛軋糖,把袋子系上,放在枕頭邊。

低頭看著掌心裏的糖,回憶湧現,她突然笑出聲,“我當時到底是怎麽想的,為了十萬塊錢,天天跑她家門口坐著,還整天心驚膽戰的。”

話畢,她斂了笑意,五指收攏,把糖攥在掌心,“幸好她沒事,不然我到死都贖不了罪。”

‘吱吱吱----’

“這麽快就吃完了?”紀冰驚訝,定睛一看,中間那只小的低頭吃得正歡,旁邊兩只大的擡頭巴巴地瞅著那個拆開的餅幹袋。

她噗嗤笑出聲,“還挺護孩子。”

剛想把那幾片餅幹都扔過去,手機就響了。

她拿起一看,頓時笑開了,餅幹也不扔了,忙接起。

“紀冰紀冰,新年快樂呀!”阮雨歡快的聲音從手機裏傳來。

紀冰笑:“你今天已經說過了。”

阮雨:“可我還要說,新年快樂新年快樂新年快樂……”

紀冰笑得一臉溫柔,“你想怎麽說都行,開心就好。”

‘吱吱吱吱-----’

地上的開始急了。

可床上的沒聽見,只顧著歪頭講電話,笑得比外面的煙花還燦爛,“你晚上吃的什麽?”

阮雨一樣一樣地數,她認真聽,時不時問幾句,好吃嗎?

‘吱吱----’

挺好吃的,還給不給吃了?

紀冰嫌外面的煙花吵,索性掀開被子鉆進被窩。

蒙著頭,接著聊。

地上那倆,綠豆眼都快翻到天上去了,中間的小老鼠貌似察覺到什麽,把面前沒吃完的餅幹往爹媽那推。

又被爹媽推了回去。

瞪著床上的人,動著胡須,嘆息:這朋友是沒法處了,絕交吧。

被單方面絕交的朋友,這會兒可絲毫顧及不到它們。

“你吃得太少了。”

阮雨:“哪有,我還喝了一大碗湯。”

紀冰笑說:“一大碗是有多大?”

她問得太細致了,想知道多點,再多點。

恨不得連她吃了幾粒米,喝了幾口湯,嚼了幾口肉,都想知道得清清楚楚。

兩人說著笑著,笑聲從被窩裏傳出來。

地上那倆氣得拉了泡屎,帶著孩子走了。

“我爸爸明天帶朝朝去我奶奶那,一大早就走,你明天來早點唄,我想去放炮,今天都沒有跟你一起放炮。”

“好。”

“那想想明天買什麽炮呢?就買上次在福哥家踩的摔炮吧。”

“叫李福。”

“我們多買一點踩吧。”

“叫李福。”紀冰不高興地糾正。

阮雨哈哈笑,“李福~哥~”

“李福。”

“不要,我就要叫哥~”

“嘖,不許叫。”

“就叫就叫,李福~哥~”

“阮---雨----”

“噗哈哈哈哈----”

可年初一一大早,紀冰就去找她李福~哥~了。

“你想找工作?”李福正在用啫喱水抓發型,聞言,停下動作,扭頭看她。

紀冰聞著啫喱水的香味,看了看他擺弄好的發型,直接給他扣了倆字:騷包。

“嗯,就是不知道幹什麽。”

李福嘆了口氣,去院裏的洗臉盆裏洗手,紀冰跟過去。

他說:“咱就不說你還沒成年了,就算你找到工作,讓你爸媽知道的話,錢也不會落你口袋裏。”

這話一出,紀冰的心情瞬間掉到谷底。

對啊,她之前只想著怎麽可以找到工作,給阮雨買好吃的,買新衣服。

可王春梅和紀永華如果知道她去工作,掙的錢肯定會被拿走。

又聊了幾句,也沒個結果。

李福趕時間,跑出去約會了。

紀冰看著他著急忙慌的腳步,跑起來連頭發絲都不動。

“冰姐,你要不要吃糖?”來弟站在堂屋門口,手裏抓了一大把糖。

紀冰眉間輕蹙,撓了撓自己不怎麽整齊的頭發。

舔了舔唇角,躊躇片刻,道:“來弟,我問你啊,這個,那個,約會啊,是不是都得打扮一下?”

來弟點了點頭,“應該,是吧。”

快到上午十點半,紀冰才姍姍來遲。

阮雨趴在床上不高興地哼哼,“你今天好晚啊,昨晚說好了早點來的。”

紀冰看了她一眼,清了清嗓子,梗著脖子不敢動,擔心臉上的粉蹭到哪裏,頭上的啫喱水用得有點多,味道不小。

眼睛上糊的也不知道什麽亂七八糟的,來弟說叫什麽眼線,眼影,還往上粘了假的睫毛。

她現在眨眼都難受。

“咳咳咳----”她重重咳了幾聲,背靠著臥室門。

董園這會兒正在廚房忙活打掃呢,她鉆空子進來的,幸好沒被看見。

“你嗓子怎麽了?”阮雨擔憂道。

接著,就見她皺起鼻子,深吸了幾口氣,“什麽味道這麽難聞?”

???

難聞?

操!

“哪,哪裏難聞?我怎麽沒聞到。”紀冰眨了眨難受的眼睛,耳根泛紅,此刻恨不得跑出去洗了。

阮雨從床上爬起來,又聞了聞,“好香啊,香的熏腦子。”

李福這個騷包。

啫喱水買這麽香的幹什麽?

紀冰擡手擼了下光潔的腦門,黑色短發全部往後捋,梳了個大背頭,啫喱水一抓,這會兒硬的跟冰錐子似的。

“興許,大概,可能……”她磕磕巴巴地找理由,低頭一瞧,有了。

“我帶了一枝花來。”她擡起左手拿的那只月季花,這是從李福家花盆裏摘的,她挑了一朵開得最艷的。

此時此刻,她只能把‘罪名’栽贓給花,“大概是花的味道。”

“哇哇哇----”阮雨連忙從床上下來,驚喜道:“你還給我帶花了,快給我快給我。”

“你等一下。”紀冰提前就想好了送花的姿勢,是她從看過的寥寥幾部電視劇中,搜刮出的一些零星片段,自認為比較符合送花的氛圍。

於是,她走近了些,現在右臂還不能完全擡起來,只能靠右腿的膝蓋抵著墻面。

她側對著阮雨,把手裏的花橫過來,用門牙咬著,左手把側邊的頭發往後擼。

一個預想中很帥氣的姿勢。

阮雨離她才一步的距離。

紀冰齜著嘴,咬緊花莖,“你拿……哦哦,嘶……”

“怎麽了怎麽了?”阮雨聽見她的痛呼聲,焦急地伸出手去碰她。

紀冰彎下腰,躲開她的手,“沒,沒事沒事,嘶~”

左手拿著花,張著嘴,湊近去看。

操!花莖上有小刺。

紮嘴了。

她用指腹一抹,唇上還冒出點血。

“那你送我的花呢?”聽見她說沒事,阮雨又心心念念她的花。

紀冰舔了舔唇,懊惱極了。

都是被李福傳染的,腦袋一熱,搞出這破事。

丟死人了。

幸好阮雨看不見,否則不得笑掉大牙。

“花,有刺,你別拿了,下回給你弄個不帶刺的。”

阮雨說:“那你給我聞聞。”

紀冰不疑有他,把花湊到她鼻尖。

阮雨嗅了嗅,倏然別開臉,整個人前傾,往她身上湊。

紀冰一驚,身子後仰,可阮雨的臉還在往她這邊湊。

“你,你,幹什麽?”她下意識屏住呼吸,瞪大眼,兩腿打晃,快站不住了。

阮雨吸了吸鼻子,嘿嘿笑說:“果然,我就想花怎麽還有這個味道的,原來是你身上的,你噴香水啦?”

紀冰往後撤了一步,站直,“沒有,沒噴香水。”

“那是什麽味道?”阮雨追問,像是對此感到新奇,非問出個所以然來不可。

紀冰別別扭扭,道:“就頭發,噴了點啫喱水,過年嘛,稍微捯飭了一下。”

阮雨不聽她的,直接拆穿,“為了見我還特地打扮呀,還給我帶花。”

紀冰垂睫,看著她的笑臉,也忍不住跟著笑了。

算了。

“是。”她說:“想打扮的好看一點來見你,花還是現摘的,誰知道上面有刺,嘴皮都被紮爛了。”

“哈哈哈哈,那你打扮成什麽樣子了?給我摸摸。”

紀冰整個脖子以上,沒有一個地方是不難受的。

話都老實交代了,得給自己留最後一點面子,別開頭,不給摸。

阮雨不依不饒,伸手去摸她。

紀冰左閃右躲,就是不讓碰。

如果再給她一次機會,她一定不會去找李福,一定……

摸不到,阮雨改了策略,決定用軟攻,“那你給我看看你的嘴唄,傷得嚴不嚴重啊?”

紀冰笑說:“就紮破一點點,再說了,你怎麽看?”

“我用嘴巴看啊。”阮雨撅起嘴,“口水可以消毒的,親親就好了。”

“……”

紀冰看著她撅起的嘴,吞咽了下口水,別開眼,臉紅道:“你,你天天都在想什麽?不許耍流氓。”

阮雨:“我好奇嘛,聽說親嘴是甜甜的味道,跟果凍一樣。”

紀冰:“……”

阮雨:“要是激烈了,不小心還會咬到舌頭。”

紀冰:“……”

阮雨:“親嘴怎麽會咬到舌頭?不就是嘴巴碰嘴巴嗎?跟舌頭有什麽關系?”又反問道:“你就不好奇嗎?”

不好奇。

我看過了呀。

不提還好,一提起來,紀冰又忍不住在腦海中放起了小電影。

連細節都沒有一絲遺漏。

她盯著阮雨,嘴巴突然幹澀,連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

“不好奇,你想都別想。”

快速丟下一句違心的話,拉開門就跑出去。

在院子裏撞上董園,一驚,趕緊撒丫子往洗澡間跑。

董園在院子笑,阮雨在屋內笑。

大年初一,就被母女倆笑話。

紀冰深深覺得,她最近都得低著頭走路了。

沒臉。

洗完臉,又洗了個頭,紀冰拉著阮雨去小賣部買摔炮。

一路上,阮雨哈哈笑個不停,肩膀都跟著抖。

紀冰耳根都被笑紅了,讓她別笑。

可阮雨就是忍不住。

算了算了。

笑吧笑吧。

紀冰挫敗地想:再也沒有下次了。

到了小賣部,紀冰跟老板說:“給我拿十塊錢的摔炮。”

老板嘿了聲,“要這麽多,拌飯吃啊。”

又移開視線看向阮雨,“她是你朋友?”

紀冰還沒說話,阮雨就說:“是比好朋友還要親密的關系。”

老板笑了聲,沒多想,也沒多問,拿了二十盒摔炮,裝進袋子裏,遞給紀冰。

“花生還要嗎?”他問。

紀冰看了看身側的阮雨,笑說:“不要了,以後都不要了。”

老板:“以後你想要也沒了,下個月我就搬家了,到市裏去享享福,這店也就不開了,你要不要看看別的,有沒有想買的,給你打折。”

紀冰問阮雨:“你有沒有什麽想要的?”

阮雨笑著搖了搖頭。

紀冰看向老板說:“不用了,她不要。”

【作者有話說】

紀冰:快忘記,這不是我,我只是被醋意沖昏了頭腦,都怪李福這個騷包。

李福:……合著我又是冤種了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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