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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顯而易見 “你覺得我越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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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顯而易見 “你覺得我越界了?”……

喬寶蓓的來訪並非心血來潮, 早在高考成績出結果那天,就已經提前說好過會來。

具體哪天會見,喬勝男一無所知, 所以當她洗完衣服看見喬寶蓓時, 臉上先是露出驚喜的神情,再是靦腆而不好意思的笑。

她下意識要把手上的水擦到身上,但喬寶蓓先握住了她的手,用紙巾仔細地擦拭幹凈, 自然而然地寒暄:“婆婆身體還好嗎?”

勝男點頭, “她在做午飯。”隨後端起地上洗衣服的鐵盆, 進屋裏喚道:“阿嬤, 蓓老師他們來了。”

喬寶蓓生平第一次聽別人喊她老師,就是從這些小孩口中, 感覺到身邊人的目光, 她咽了咽喉,耳廓不自覺染紅。

他們站在門外, 等勝男放下鐵盆相迎, 這才踏入室內。

早知資助人要來, 屋裏的整潔度已經保持足有半個月。餐桌的布是新換的, 遮掩了土黃暗沈的桌面, 為保持幹凈,還覆了層防水透明布, 擺在客廳的自行車每逢晴天都會提前牽出去, 讓出敞亮的窗。

阿嬤和勝男在廚房合計著偷偷倒掉昨天的剩菜, 把院子裏的鴨子捉了燉湯。一人炒菜一人殺鴨,難以兼顧待客。正為難時,那個沈默寡言的男人輕叩房門, 請纓代為燒飯。

勝男連忙擺手說不用,好一頓爭執,最後還是敗下陣來,由傅硯清掌勺。

他握著纏有濕布的手柄,隨鐵鏟的翻騰,在火焰上顛鍋,青煙向上飄揚,並未完全往外排氣,透過半掩的窗欞,喬寶蓓偏頭就能看見油煙裏的他。

她的視線沒停留太久,在客廳給相依為命的祖孫分禮物,又談了上大學的事宜。

勝男父母常年在外務工,因為沒錢身邊就帶了一個弟弟,稍大又懂事的勝男被留在村裏,由孤寡又心軟的外婆代為照顧,一直照料到十七歲。喬寶蓓見多了這樣的家庭,擔心勝男為了外婆就近找學校,也怕婆婆一個人沒人照顧。

她沒什麽口才,來之前做了很多腹稿和思想準備,不願讓她們祖孫倆為難。在她印象裏,桐興很多年過花甲的老人只會說方言,聽不懂普通話,人也較為執拗不好勸,但婆婆意外的開明,拍著她的手一直念叨,要讓勝男讀最好的。

喬寶蓓看了志願,勝男的第一志願第二志願在黎城,其次是稍遠的燕北。她拿了電腦在網上代為填寫,不由問道:“那婆婆打算一個人住這裏嗎?”

勝男點頭又搖頭:“她舍不得這裏,但泠州的嬸嬸會等我走了以後來接她。”

再悄聲說:“她說我要是不去大城市念書,就要一個人老死這裏,也不讓我進家門。”

喬寶蓓心裏有所觸動,笑了一下:“大城市機會多,等你錄取結果下來了,我提前帶你去那座城市玩。”

勝男忸怩地蜷了蜷手指:“會不會太麻煩你了?”

喬寶蓓眨眼:“我也剛好可以放松呀。”

“那你平時工作一定很忙吧。”

喬寶蓓臉皮薄,沒好意思說自己沒工作,只道:“也還好啦。”

廚房的竈火滅了,五菜一湯擺上桌,喬寶蓓給手腳不便的奶奶盛飯盛湯,張羅了一番才圍坐下吃中飯。

她們原先都很怵傅硯清,但嘗了菜之後都紛紛忍不住誇耀。勝男知道傅硯清聽不懂方言,婆婆講一句,她便翻譯一句,順其自然地開了話匣。

聽他們交談得和睦融洽,喬寶蓓低頭扒著飯,偶爾用餘光瞄他。

傅硯清極少向勝男傳授空泛又毫無用處的大道理,僅在小姑娘拋出疑問時,適時地作出解答。

茶餘飯後,婆婆忽然扒著勝男的手臂,說了一句話。

喬寶蓓以為她還要添碗湯,主動問:“奶奶你還要喝湯嗎?”

勝男臉紅彤彤,看眼她,欲言又止:“阿嬤問你們誰追的誰,怎麽認識的。”

婆婆知道問話被傳出去,發皺的雙眼笑彎得瞇起。

喬寶蓓很無奈,不知該怎麽滿足這個小老太太的八卦心。

傅硯清卻在這時握了下她的肩,溫緩地說:“這應該是顯而易見的事。”

勝男趕忙向婆婆遞話,還讓她別再多嘴問了。

飯後,傅硯清扶著婆婆去了屋外曬太陽,兩個語言體系不同的人,明顯溝通不來,所以喬寶蓓也不怕他胡謅什麽,在後廚幫著勝男洗碗。

他們有一搭沒一搭地談著,勝男認真看她漂亮的側臉,忍不住問了句:“蓓老師,你是不是最近心情不好?”

喬寶蓓訝異:“沒有呀,怎麽了?”

勝男很生硬地把口袋裏的糖送給她,像說廣告詞:“心情不好,吃塊巧克力恢覆。”

她送的巧克力是牌子貨的,並不便宜。

喬寶蓓訝異:“你買的?”

勝男糾結一下,沒好意思撒謊:“不是,是之前成績下來以後,傅叔叔給我們送的。”

喬寶蓓問了才知道,原來自從那次敲定資助的事以後,傅硯清也暗暗照拂了他們。不僅改善學校的夥食,還在高考結束後的那天送了全校師生禮品,這個巧克力是她剩下來的唯一一顆了。

傅硯清讓她稍微說些好話,哄她開心,勝男就照做了,只不過哄得很拙劣。

喬寶蓓不知道說什麽好,撫了下她的頭,把巧克力塞回她口袋裏,鄭重其事道:“我心情很好的,你的禮物你自己留著吃呀。”

“他還跟你說什麽了?”她又警惕地問。

勝男搖頭:“沒說什麽了,就讓我聽你的,一定要去大城市。他還說,不要怕麻煩,女孩向高處看才能往高處走,你就是走出山的人,要向你看齊。”

喬寶蓓扯了下唇。

她算什麽往高處走?不過是攀高枝而已。

勝男又和她說了很多話,對她的崇拜溢於言表,看起來既像傅硯清指使的,又像信息差導致的深厚濾鏡。

喬寶蓓從未想過自己在別人眼裏的形象會如此高大上,又是救死扶傷的護士,又是藝術天賦極高的鑒賞家,一聽是傅硯清為鼓舞她們走出大山在信裏寫的,喬寶蓓忍了又忍,不想戳穿小女孩的粉紅泡泡,卻又難捱這種“捧殺”。

她渾身刺撓,擦幹桌上的水痕,輕聲說:“……我也沒有你想象中那麽好。”

勝男堅持,說得樸素又認真:“傅叔叔還有我們班同學老師都覺得你就是最好的,我也這麽覺得。”

天氣預報下午兩點會有雨,出了門,天空果然晴轉陰,變得烏雲密布。

臨走前,喬寶蓓幫勝男把晾的衣物掛在屋裏頭,把一張紅包偷偷塞到她書包裏,叮囑道:“我給你的紅包,你可以花在自己和婆婆身上,但不可以交給爸媽,知道嗎?”

勝男不想收,問她紅包塞到哪裏了,要還回去。

喬寶蓓找了個無法推脫的理由:“這是上學的坐車錢,你總不能不去報道吧?”

勝男遲疑幾秒:“可是你們都給我發紅包了……”

喬寶蓓語重心長:“他的是他的,我的是我的,不能混為一談。”

“我走啦,照顧好自己和婆婆。”

她撫女孩的頭,撐起傘往雨裏去。到停泊在路邊的車旁,喬寶蓓沒糾結太久,拉開了副駕駛的門,坐進去把傘折了放腳底。

車裏已經提前開好空調,門一關緊,窗上就冒霧氣。喬寶蓓雙手放膝目視前方,看著左右搖擺的雨刷,開始為凝重的空氣放空大腦。

數秒後,傅硯清忽地側身過來,替她拉下安全帶,扣到腰側。

看著近在咫尺的面龐,喬寶蓓眼也不眨,呼吸都按下暫停鍵。

傅硯清垂首,回身,沒和她多說一句話,也沒問她走前和小姑娘聊了什麽,始終不置一詞。

僅在出了村口,往鎮上開去時才問了句:“去看其他孩子嗎?”

喬寶蓓看手機顯示桐興的暴雨會持續到淩晨,搖了搖頭:“明天吧。”

傅硯清“嗯”了一聲,轉動方向盤,一路馳行回酒店。

車上看著只有一把傘,停了車,喬寶蓓先下去撐傘,打算繞過去幫他遮雨。

但傅硯清直接淋著雨下車了,頭頂肩邊都是水痕。

她皺著眉,小跑過去把傘仰到他頭頂:“你幹嘛不等我一下。”

傅硯清垂眸,提起手裏的黑傘:“我帶傘了。”

喬寶蓓短促地“哦”了聲,轉身將要走開時,傅硯清卻倏地握住了她手裏的傘柄。

喬寶蓓指骨有些發麻,不是很想在大門口和他拉扯被人看笑話,所以順著他,松了傘柄,老老實實貼著他往酒店走去。

坐電梯上樓,傅硯清往隔壁的套房走去,看樣子並沒有打算要纏著她的意思。

趁他即將刷卡進屋的間隙,喬寶蓓鬼使神差:“晚上我們一起吃頓飯吧。”

他握門的手垂了一垂,側目望向她,面龐輪廓處於暗淡的陰翳下,顯得不太清明。

沈靜的片刻,喬寶蓓怕他拒絕,也不知自己怎麽想的,有些懊悔說出這種請求。

傅硯清向她走來時,她提起的心才稍微落了落。

在目光的註視下,喬寶蓓低著頭,說出了他常說的那句話:“我們談談。”

客房的叫餐服務很周到,大約半個鐘頭以後會把餐點送上來。

說不清是嫌身上有雨腥味,還是怕坐在一起幹瞪眼尷尬,喬寶蓓把傅硯清留在客廳,拿了一套衣裙去浴室。

洗完澡,吹頭發,喬寶蓓高舉著吹風機,竟莫名懷念傅硯清幫忙吹頭發的時刻。依照今早他敷眼的行徑,這個時候把他叫過來,應該也有可能再得到這種服務吧。

在熱烘烘的暖風下,喬寶蓓想了一堆亂七八糟的事,終還是自食其力,把頭發吹幹。

出浴室,酒店侍應生剛好把晚餐送上來了,傅硯清看見她,把就近的椅子拉開,示意她入座。

喬寶蓓撚了撚垂在胸前的發絲,很乖地坐到那張椅子上。

其實她根本沒想好要怎麽和傅硯清談判。大概是出於認同他的那句話,才提出這樣的請求。

他們面對面坐下來,理應厘清昨天爭吵的事,但喬寶蓓心裏虛怯,提及的是別的話題:“聽勝男說,你給他們學校補助了夥食。”

傅硯清沒否認,“嗯,是有這回事。”

喬寶蓓:“你還給她塞了紅包。”

“算是獎金。”

“你還趁我不知情的時候做了什麽?”

傅硯清擡眼,“你覺得我越界了?”

喬寶蓓沒料到他會這麽問,但聽他的語氣,更像是篤定的陳述句。她默了默,違心又別扭:“有點。”

傅硯清略一頷首:“我知道了。”

空氣靜默了幾息,氣氛變得凝重而沈默。

傅硯清放下刀叉,嗓音低沈了許多,像是懇請的口吻:“我向你保證,讓你感到不舒服的事,我不會再做了,也會擺正自己的位置。”

他看向她,眸色漆黑如墨:“所以答應我,別和我離婚,好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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