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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慢性死亡 像在他脖頸上收束的白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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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慢性死亡 像在他脖頸上收束的白綾。……

喬寶蓓依照傅硯清的指示, 辦理好了資助貧困生的手續。

雖不是頭回做慈善,但拿到協議書和女孩手寫的感謝信,喬寶蓓還是不免手心發熱, 整日沒完沒了地反覆閱覽六七遍。

她讀書時記不住課文的大腦, 都能倒背如流了呢!

這和在慈善晚宴千金一擲是完全不一樣的體驗。買賣珠寶,走紅毯,與名流杯觥交錯,閑談所謂的高雅話題, 就像是在假扮聖人玩過家家。

但這種感覺倒也沒錯。對富人而言, 慈善捐贈的百萬千萬, 只是指甲縫裏微不足道的財富, 他們不僅可以依靠這種手段,在公眾面前樹立良好形象, 提高企業的社會知名度, 還能享受做慈善帶來的稅收優惠。

十萬塊的捐款沒什麽大不了,在慈善晚宴上不夠看, 在捐款數額標註會被嘲吝嗇, 買不起一只稀有包, 修繕不了一個月的空別墅, 雇傭不了一個得力老練的傭人, 但是足夠讓一個女孩安穩地備戰高考,改變命運。

當初麗珍攢夠十萬塊才付起一套房的首付, 盤下一家理發店的。那時她神氣極了, 塗著MAC的口紅, 穿著皮裙小披肩,帶她逛街買新裙子新皮鞋,晚上還下館子, 一口氣點了三道肉菜。

一人一孩當然吃不完,但麗珍沒打包帶走,喝得醉醺醺地跟她講:“喬寶蓓,以後我每攢夠一萬塊就帶你來吃,還會有下次的,知道嗎?以後別自己揣著個塑料袋了。”

想到先前和她的談話,喬包蓓當真為自己感到可恥。真是忘本了,竟覺得這只是一筆微不足道的小錢。

回黎城之前,喬寶蓓給女孩買了一只用於打電話發短信的手機,幾套新衣服,一組幹凈的書桌。她需要確保她能安穩讀書,所以打通人脈,讓嚴主管和喬朵喬星盛多加照拂。

那張手寫信,她怕手汗浸濕,讓人給塑膜放文件夾好好保管,宛如對待一張不易而來的獎狀。可每次她都會手癢,拿出來認真過目,每次都會感慨:天啊,這個女孩的字比她寫的都好看,一定會考上好大學的。

這幾日的奔波,讓喬寶蓓感覺自己像經歷了一場分娩,回黎城的當日下午,她不出意外地發了一場高燒。

家庭醫生開完藥走後,傅硯清便同傭人居家照料她。按行程安排,他本來是要回公司開會的。

她在床上焐了一身汗,熱得不行,又不能吹太涼的空調,傅硯清就去拿潤濕的毛巾,替她擦了擦後背和臂膀。

喬寶蓓瞇著眼,能看見自己的手腳明顯被曬黑一度,不過和他比較,她還是很白凈的。

擦完身子,傅硯清將帕子搭在水盆邊,溫聲囑咐:“一會兒吃完飯先別睡,得消消食。”

喬寶蓓含糊地“嗯”了一聲。

她原以為自己是沒什麽胃口的,等熬好的粥端上來,迷迷糊糊又睡醒了。

傅硯清沒離她太遠,拿筆記本在臥房客廳開完會,便過來拿起調羹一勺一勺給她餵著吃。

喬寶蓓本來是想拒絕的,可她實在燒得渾身無力,就由著傅硯清伺候了。

喝完粥,她坐在床上百無聊賴地玩平板,又重覆看一遍芭比的系列電影。是她最愛的《公主學院》,這部不僅建模漂亮不過時,劇情也很有意思,已經看了不下五遍。

傅硯清沖了杯咖啡坐在旁邊的椅子,像是在看她放的電影。

喬寶蓓瞄眼他,煞有介事:“你也要看?”

傅硯清沒反駁:“陪你。”

喬寶蓓停頓一秒,默默把平板往他方向偏挪:“你看過嗎?芭比的電影。”

人都是有分享欲,尤其對自己最喜愛的作品,會恨不得跟所有人推銷。喬寶蓓跟每一任男友都極有掌控欲地按頭安利過,但李逢玉沒時間看,嚴博揚又不屑一顧,第三位第四位都是出社會談的,更不用說了……

“看過。”傅硯清給了一個出乎意料的回答。

喬寶蓓驚訝:“你什麽時候看的?”

不待他回應,喬寶蓓在平板上按了暫停鍵,雙臂搭在桌上坐得板正:“我問你,芭比有幾個妹妹?”

“你指哪部?”

這麽嚴謹。喬寶蓓想了想:“《芭比之夢想豪宅》。”

傅硯清略一思索:“skipper,Stacie,kelly。”

喬寶蓓頓時被震撼,不死心:“她的死對頭兼朋友?”

傅硯清:“Raquel。”

喬寶蓓磨磨牙,又接連問他其他作品的故事設定,傅硯清思考過後都一一回答上來了,唯獨沒答上來的,是她問他“你知道十二個芭蕾舞公主的名字分別是哪些嗎”。

這很刁鉆,即使是她也要再看一遍才能想起來,所以拋去這個問題,喬寶蓓勉強可以給他頒發一個芭比六級學者的證書。

她不明白,傅硯清怎麽會看過芭比系列的影視作品,甚至還了解得這麽透徹,是他在幫她收集芭比娃娃的時候耳濡目染的嗎?

無法否認,他的這點很讓她欣賞,至少他們有一個共同話題了。

看完電影已經是晚上九點。服過退燒藥,喬寶蓓那股困意又上來了,安心放下平板去睡覺。

她入眠得快,呼吸也均緩,所以並未察覺放在床頭櫃的平板被人悄然拿走。

客廳和臥房一樣昏暗,只有四面微弱的暖燈在照明,傅硯清坐在沙發上,將平板朝上,屏幕自動亮屏,顯現一張漂亮的粉紅色調壁紙。

他以指劃開,沒經過密碼程序便直接進入和鎖屏頁面一樣的主屏幕。

這並不意外。

喬寶蓓向來沒有給電子產品上鎖的習慣,手機設置了密碼已經是偏離正常使用習性。

在桐興島的那幾天,每當她睡下,傅硯清都會拿起她的手機嘗試開鎖,但無一例外都沒解鎖成功。想要從頭破解六位數的密碼不是一朝一夕就能促成的,有一回他甚至嘗試到天亮。

他想不通她為什麽會突然給手機上鎖,也想不通自己為什麽沒辦法解鎖。他分明比任何人都了解她,她的所有社交媒體賬號他都清楚,她發過的每條消息、記錄過的每條博文他都了如指掌。

她屏蔽他的動態他也看到過,無非是喝了什麽酒玩了一天牌穿了漂亮的裙子轉圈圈。

他並沒有在她的所有社交平臺裏發現任何行為異常的異性,她的社交圈仍然清白透明,都是經過篩選的。

不在的三年裏,他們的婚姻已經平穩度過三年,怎麽會在剛回國的這段時間就屢屢發生讓人難以忽視的疑題?

是從前沒有,還是他沒有發覺?

度假的這些天,她拿起手機的頻率並不高,且大多時候是和親朋好友聊天,但喬星盛的出現破壞了他們唯一的相處。

喬寶蓓依賴他,大概只是出於習慣性,如果有更好用的年輕男人出現,他會被置後。

否則她就不會偷溜出去玩。

他原以為第二日的出海凱旋,已經足以覆蓋那天。

可她卻在陶藝店和那個男孩言談甚歡。

海邊,白裙,明黃的泳裙,漂亮的笑容,由其他男人掌鏡拍攝的畫面會讓人生理性反胃。最讓人反胃的,是他們的萍水相逢有了聯系。

在他所不知的情況下,他們會聊什麽?

傅硯清的呼吸不自覺放緩收緊,連帶捏著平板的指腹也輕微泛白。

打開平板,他將會知道答案,哪怕是不順心意的答案。將它揪出並且解決幹凈,好過什麽都不知情,渾渾噩噩地度過。

他需要掌握一切信息應對任何可能發生的事。

傅硯清面無表情地點開微信,同步更新的片刻裏,那些不斷跳出的新信息,像在他脖頸上收束的白綾。

更新結束。

他以指一寸寸下滑,略過喬麗珍,略過宋瑛,略過她所有同性的親朋好友,那些亂七八糟的群聊,在第十三列,看見了“喬星盛”的備註名。

最後的聊天記錄是“好的”二字,他們果然是有聊過。

傅硯清點開聊天界面,快得幾乎是不假思索。在看見她發給對方幾張合影時,他感覺白綾已經收束到最末。

他垂眼,手指不斷上下滑動放大照片反覆觀看,冷靜地判斷她笑容裏有幾分真情實感,並不自覺在心底拿出他們拍攝的結婚照作比較。

那是他們唯一有過的合照。

他記得她穿著層層疊疊的婚紗舉步維艱手足無措的模樣,也記得她刻意擺出的端莊姿態。迎賓時她笑不露齒,雙手服帖地交疊在腹前,逢人必定矜持地頷首,精致妝容也難掩疲憊。

他始終關註她,料定她對大場面膽怯,便起意再辦一場只有他們二人的婚禮。在那場蜜月旅行他實現了,但她似乎總是不以為意。

是他不夠浪漫,還是站在身邊的他不合心意?

再比較,再思考,再看下去無異於慢性死亡。

傅硯清打算將聊天記錄清空放回床頭櫃,但退出去時,又鬼使神差地翻閱通訊錄和朋友圈。

窺探欲像無底洞一樣欲壑難填。

知她和旁人的私談,觀她隱秘的日記,推測她當時的心情、重現那種場景,能讓他在幻想裏高1.潮,掌控欲得以滿足。

他無法戒斷這種行為,所以幹脆放任,何況這並不會傷害到喬寶蓓,她也不知情。

通訊錄翻到“L”,在一片熟知的人名裏,他看到了一個嶄新的、卻又並不陌生的名字——

李逢玉。

喬寶蓓高中時談的初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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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是身體體質好的緣故,喬寶蓓躺了一天燒就退了,隔日醒來已經能下床活蹦亂跳。

假期結束,朋友圈裏的人嚎上班的上班,嚎開工的開工,唯獨她歲月靜好,仍過著一如既往的閑適日子。

但喬寶蓓也並非成日無所事事。從她落地黎城的那一刻,各方的邀約便紛至沓來。開秀的,觀展的,喝下午茶的,打卡新店的,衣食住行一應俱全,只可惜她實在興致缺缺,沒有什麽赴約的心情。

在上流圈子社交,她總要戴著面具踮腳跳舞。面具不夠華美,旋轉不夠漂亮,落地不夠得體,會遭人非議,讓人唾棄,即便那些人不會在明面上嘲笑,她也始終知曉這個道理。

結婚第一年,她如履薄冰,勤懇學著那些禮儀知識藝術鑒賞,直到傅硯清被調任海外分公司做外派工作,她才逐漸松懈下來做自己,不過偶爾做一些不拘小節的事,看那些人怔忪無措維持假笑的模樣也實在有趣。

喬寶蓓挑揀了一些感興趣的活動讓管家安排行程。燒剛退,她沒那麽著急出門,於是便理所應當的又歇了一天,其實本想請宋瑛來家裏做客,但看她不僅課多還要替老教授代課,就歇了這個心。

她閑來無事,給喬麗珍撥去電話,想問問新店現在裝潢得如何,卻得知她昨晚騎電動車和人撞上,一不小心把手給摔骨折了。

喬寶蓓頓時坐不住,皺著眉從貴妃椅上起來:“出了這麽大的事你怎麽不跟我說呀?”

“跟你說有什麽用?你又不是醫生,而且我已經在醫院做完手術打完石膏了。”喬麗珍倔,說得故作平靜,其實摔那一下疼得她整個人都吱哇亂叫。

喬寶蓓仍放心不下:“那你回家了沒有?我去看看你。”

“沒呢,還得住院觀察一天。”

“哪家醫院?”她追問。

“就明洋路那個萬華骨科醫院。”

“萬華骨科醫院……”喬寶蓓喃喃,莫名覺得這個院名熟悉,但她沒仔細想,只說,“你等著,我過去。”

喬麗珍倒也沒攔:“那行,你過來順便幫我把費用繳了。這裏是民營醫院,費用可貴了,沒個把萬下不來。”

她病急,怕公立醫院掛號困難,想起誰家小誰說過這家骨科醫院還不錯,是熟人開的,便二話不說直接跑來了。整個急診流程的確清凈且迅速,就是出來的賬單讓她心裏一驚又一驚。

喬寶蓓無奈:“人把你撞了沒給你賠錢啊?”

聽筒靜默幾秒,透出淡淡的幽怨:“是我把人商販的車撞倒了,不過對方倒沒什麽事,還硬要馱著我去醫院。”

喬寶蓓已經想象到那種畫面了,不知道該說什麽好便將電話撂下,讓司機備好車,換一身衣服準備出門。

住家阿姨已經燒好晚飯,喬寶蓓下樓時囑咐了一聲晚點回來,隨後走向玄關。

她低頭穿好鞋,剛起身,大門的鎖開了。

偏頭看去,是下班回家的傅硯清。

四目在半空交匯,男人的手擰了擰門把,隨後松開向她走近。他高大的身影遮掩大半的頂燈,垂首睇她:“這麽晚,要去哪裏?”

喬寶蓓捏緊包包,垂下眼睫解釋道:“麗珍手骨折了,我得去看看。”

“什麽時候。”他緊追著問。

“昨天晚上。”

“沒去醫院嗎?”

他的口吻平靜且生硬,喬寶蓓感到怪異,不由擡起頭看向他,只見他面無表情的那雙眼布滿了血絲,正凝矚不轉地盯著她看,格外毛骨悚然。

喬寶蓓胸腔下的心臟重重墜了一拍:“……現在就在醫院。”

傅硯清笑了下,唇角微微上揚,但笑意不達眼底:“這麽晚就別去了,讓助理代勞吧。”

他說時伸手握住她的腕骨,整個人都向她逼近,讓她退無可退。

喬寶蓓的小腿抵著換鞋凳,被逼迫得直坐在上面,連分開的雙腿都被他以西褲阻隔。

她怔忪地看著他逐漸放大的面龐,男人濕熱的氣息像要灼燙她的雙眼:“地址在哪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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