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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來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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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來乍到

918年

懷特被折疊在這座空間裏面,鋼琴的支架和建築的承重柱讓他不至於被壓彎,被扭曲的建築,印象裏是紅白相間的哥特教堂現在變成了塵埃。

他,感受到一種長久的寧靜。

極度饑渴後傷口開始逐漸麻木,沈重的雙眼覆蓋著抖擻下來的沙礫,除了最開始的尖叫他沒有聽見任何的呼喊聲。

粘膩幹涸的血液在他的臉上割下一條顯著的疤,那是一張悲傷沈寂的臉龐,緊閉著雙眼。有一群小魚在他的夢境裏成群裹挾而去,黑藍的深海裏,隱隱有著太陽從海面上照過來。

藍綠色蕩漾著,懷特忘記了過去的種種,只是有一道隱隱的劃痕在他的心間,讓其難以呼吸,他聽見了呼喊聲,驚慌失措的感覺破除了深海寧靜,懷特想起有科瑞在等他。

“這個人的傷很嚴重,而且因為救治不得當錯位加重,普通的鎮靜酊劑和金盞花救不了他。”

一個剃著光頭發的女孩,穿著白色連帽長袍,正聆聽著另一個裹著面紗的人說話,身材矮小雙眼如鼠,看見懷特的眼睛軲轆轉了下。

女人依舊鎮定,但眉微挑,將視線轉向對面的人。

“直接告訴我,要什麽東西。”

那人欲言又止,打量著女人,女人的十指全是血痕,被裹上紗布。隨即她拿出一把左輪,輕飄飄的放在右腿邊。左手遞給他一袋錢幣。

前者微微顫顫接住,在略略掂量後,眼冒精光和怯懦的準備靠近女人耳邊。油光從他的額頭冒出,女人有些不耐煩的看著對方,左輪朝著他身後指了指。“站直說。”

“你在科森可以……找到”,凱列班的嘴角挑起一個角度。

搖晃的軍用卡車裏,一旁的草藥師正在用香薰測試懷特的肌肉跳動規律。

凱列班俯身看向懷特,那雙舒緩而又幽柔的眼睛說不出的堅韌。看著懷特和塔列納相似的容貌,她仿佛又回到那天,那個焰火紛飛的夏天,站在遠處的她看著火刑架上的媽媽。

心被燙出無數個洞,卡車旁風呼嘯而過,她再沒流過眼淚。

政府加深了獵巫行動的圍剿程度,對已執行名單上的女巫後代不留一人。她只好前往被炸毀的廢墟躲避,於是就發現了懷特。

一陣痛感就像是細針樣紮著凱列班,她低頭看向自己的手。懷特依舊緊閉雙眼,渾身沒一塊全乎的,被裹得像是淩亂的卷紙。

凱列班眼裏的笑意明顯,面色依舊平靜,但那一種重蹈覆轍的感覺讓她不安。

她和懷特是一枚硬幣的正反面,被執棋之人笑著灑脫拋向未知。在海浪裏翻湧,碧潮光華淩亂,各自生輝,平靜海面下的暗潮決定了大海的去向,也把兩人帶向遠方。

身穿淡紫長袍的草藥師略顯訝異的看著凱列班,“凱列班,你笑的實在是有點嚇人。”凱列班看向她,草藥師又說“上一次那麽笑的時候,是你把貴族王子帶回來的的時候。”

凱列班低頭斂笑,“誰知道呢”,她撇了懷特一眼長嘆一口氣,看向遠方。

a國

“哥哥是從你手下被虜走的。”房間裏巨大的帷幔窗簾堆積在紅金的地毯上,老國王席勒站在亨利的面前,頭發花白但是雙目矍鑠,身材瘦高。

亨利只是低頭,雙目漠然。脊背顯得有些僵直。席勒用眼睨著他,眼神鋒利猶如劍手,尋找著對方的弱點。亨利目光上移,淩厲且冰冷顯得無懈可擊。

“佩德沒有遵從命令,擅自支開守衛,被誘前往罷工地區的妓院……”

席勒擡手打斷亨利的解釋,“當時的你,在幹嘛。”他帶著一種探尋表情,其中沒有失望,而是早知如此的表情,那樣的明了讓亨利莫名呆滯。

亨利低頭,眨眼瞬間波瀾盡掩。“是,我沒有及時前往。”前腳發生動亂,剛到罷工現場,後腳就傳出了佩德被俘,他眼睛微瞇。

“決策會的提案我看過了,這很像你。”席勒露出一種興奮的表情,但並不是對亨利。

沒有回應,周圍沈寂,不知過了多久席勒才說,“亨利,你要記住這是墨菲斯家族的王城。”席勒除了一個眼神,什麽也沒有給他,然後又背著亨利坐在椅子上輟酒。

年幼的亨利從來沒有走出過七日屠殺,當時的他滿身血腥,沒有得到一個名為父親的擁抱,權力猜忌的溝壑,將他捆綁,直入地獄。

亨利昔日的高貴矜持變成破碎,他似木偶般的走出房間摸了摸自己的臉,腦袋嗡鳴。

一朵白花漂浮血液裏,遠處是高昂的國旗。斷頭臺上,被發現偽裝成妓女的塵奴身體依舊呈現著下跪的姿態,雙手被捆住。頭顱在白花的身後,正巧擋住雙眼,宛若從中生長。

是亨利親手將花朵放在上面,他看著那顆掉落的頭顱,摸了摸自己的臉,什麽也沒有。啪嗒一聲遠處的行刑者抽著煙。

“煙,煙。”站在門口的侍衛被亨利喃喃自語的樣子嚇到,急忙上前尋問。彼特從皇宮入口奔來,雙手不顧禮節的擁住他,連聲抱歉後將他帶回。

“亨利,我們回去。”彼特溫柔焦灼的樣子讓亨利在恍惚中發笑,兩人攙扶著坐上馬車,彼特正一邊照顧著,一邊苦思冥想。怎麽才能讓剛才的侍衛不要亂說。

啪嗒,亨利坐在金紅的椅子上抽了一口香煙,眼神恢覆平靜。但只是一口,他就用手將其掐滅。桌上還有的鮮花垂露欲滴,彼特摘的鮮花,他又笑了。

次日,當時的行刑者在同一斷頭臺被行刑。

他睜眼了,怪異的黑暗,撇眼幾個蠟燭染著光暈跳動,懷特皺眉渾身酸痛,看見旁邊正在小桌上閱讀信件的凱列班,他不知該作何反應,開不了聲。

在被痛苦撕裂的那個夜晚,這個女人十指猩紅,堅毅的眼神被月光隱匿,懷特被她拉扯著,這是他徹底暈厥的最後畫面。

凱列班註意到他疑惑眼神,四目相對,她的心情似乎格外的好。

懷特楞了一瞬想要發出聲音,但是開口粗糲,他恍然覺得是誰在旁邊說話。

凱列班站起身朝著書桌走去,從善如流的倒水,坐在床邊。懷特只是直直看了一眼又低頭沒再多打量,在床上顯得有些笨拙。前者勾唇,單手環跨他的腋下,輕易將他扶起。

“喝水,不然想問什麽都要被咽進肚子裏了”

她的眼睛有一種天然的親切,像是一種順滑的絲綢惹得人忍不住回看,但懷特被她的攙扶弄得有些不自在。他坐起背靠著墻,低頭沈思,整理自己向上翻的病號服。

“你……認識我的家人嗎”懷特帶著疑惑和期盼的說,凱列班坐在椅子上沒有拘束的樣子,眼睛挑著向上看,“你叫什麽名字。”

窗外的風掀起她的目光,那是一種奇異的重疊。“你是媽媽的好友嗎?”懷特用一種誠摯的眼神,近乎迫切的看向凱列班。

凱列班扭頭,原本左右交疊的腿換了個位置。“稱不上”,她又緩慢過頭看懷特,“名字。”

“懷特。”

在薄陽之中,凱列班上下眼皮閃動,“你和塔列納都很美”,她僵直的笑容舒展開來。水被懷特抿著下咽,“這裏是那裏。”

“科森。”

“因為逃亡的事情,邊境已經被封鎖了,你回不去了。”周圍的風沙沙作響,在舒展之後凱列班坐在對面的椅子上,明目張膽的審視著他。

“這座城市裏全是有著病斑的窮人,背著無數性命的殺人犯,妓女更是整條街都站不完,你一個貴族,能在這裏生活嗎。”

懷特沒有回話,年幼的他,知道最時興的絲綢是什麽價格,四個裝珠寶的首飾盒用來裝金幣可以換來一架鋼琴,最落魄的時,諾爾給他的也是裁剪的襯衫和擦著馬油的靴子。

一種貴族的扭捏,姿態,和只顧悲天憫人的樣子在他的身上體現的淋漓盡致。但,還有什麽,還有什麽。懷特此刻的心被扭著,他的眉跟著緊皺起來。

“我可以在這裏生活,我是個人,無論是誰,都在吃飯,睡覺,沒有什麽不同。”

懷特的語速有些快,心裏沒由來的緊張,他眼睛看向窗外的天,隱隱冒著黑煙,似乎在這座樓的旁邊有個工廠。

“是的,但是我沒法養活一個男人”,她凱列班的心情似乎格外的好。

……

“一則通知,a國政府將搜查任何沒有護照,護照即將過期的所有b國人員,並安置在聖烈大教堂旁,等待外交人員接回,護照服務停止辦理,邊境封鎖。”

懷特看向報紙上標在顯眼位置的話語,眼神搜尋著,又鎖定在一則歌劇院的招聘上。

將報紙放下,順手將其壓在帽檐下面,不著痕跡的睨了周圍。嘈雜的聲音從四面八方傳來,這裏是一家開在街邊的西餐廳。

紫粉的內裝潢因為人來人往變得骯臟,顯得略微有些艷俗,周圍坐著各種各樣的人。準備上工的工廠工人,虛胖的頭低著埋頭苦吃,一名邊境商販大談政治環境,皺的襯衫下擺從屁股後面露出來。

懷特獨自坐在角落,穿梭的人都成為了眼裏的虛影,惡臭交雜。他的衣裝整潔,即使是凱列班臨時找來的他依舊洗了兩遍,一股香皂的味道安撫著焦躁的情緒。

服務員將一碗紅酒頓寬褲帶意面端上來,劣質的紅酒味像是嘔吐的血一樣灑在意面上。他有些發昏,厭惡感像是上面的醬汁一樣,糊在他感官神經上。

還有一些東西被強制灌在他的行為裏,和思想裏的黑霧滲了出來。懷特不知道,他無從適應這樣的排他感。

這樣的厭惡感令懷特害怕,霍伯恩的樣子驟然浮現在他眼裏,心臟劇烈跳動,他將意面囫圇的塞下。

“先生,我想你需要它。”女服務端過來一杯檸檬水,用力的睜開雙眼,想要顯示出她的柔和。

但懷特看見的全是疲憊,神奇的是,這樣的疲憊讓他暫時忘記了對於周遭的惡心。懷特微笑著接過,喝下去口感像是清潔劑的檸檬水。

“謝……謝謝。”

嘩啦,嘩啦。

嘔吐物被沖走,洗手間裏,鏡子裏的懷特顯得有些光怪陸離。窗口框住灌木,樹木的的陰影爬上鏡子,光影隨風沿著鏡子生長。

懷特沒敢再看一眼,轉身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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