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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火擁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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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火擁抱

科瑞站在螺旋樓梯下方,與坐在樓梯上的懷特上四目相對,遠處的火焰被晚風吹的更加滋長,叫囂著毀壞一切。

風吹過少年的發梢時卻是格外溫柔,懷特坐在樓梯上,白色窗欞外可以看見密密麻麻的房頂,就像是針一樣。街道上,抽噎著高呼救火的聲音和劃空而過的鳥鳴融為一體。



諾爾接過懷特,“你成功的把科瑞惹毛了。”,諾爾明顯帶著一種調笑,懷特狠狠瞪了他一眼。將懷特帶回房間之後,諾爾什麽也沒有問,只是一改正襟危坐在懷特旁邊。

“我鼓勵你去嘗試不同的事情,但很顯然是在安全的情況下。”懷特被諾爾那麽嚴肅的樣子震住,但是又半晌沒有說出一句抱歉的話。

月上梢頭,懷特微微靠在諾爾肩頭,後者只是輕嘆一口氣。“我可不想某天在墓園裏看見你,變成某個不知名的小土丘,孩子,我自然是無所謂。”

諾爾撇向懷裏的人,好似焉了一樣。

“舞會,或許是個不錯的主意,一年一度的春分節。各種流浪漢,沒有嫁娶的老爺美女都會在這個舞會上得到美味的勃艮第紅酒,以及心儀的人。”

“真是個餿主意,不過有梭子魚湯嗎。”懷特語氣上揚,看向窗外清冷的月亮好像正在準備進入夢鄉。



“有梭子魚湯,“,懷特探頭頓了頓說,“你會參加舞會嗎。”,他努力想要和這個冷不丁的科瑞說話,後者就撇了他一眼沒有再多的了。

“不參加。”科瑞還是回他話了,懷特皺眉,狠狠的用手捏了一下他的胳膊,沒有任何反應,只是感覺他的手有些硬。

抽手的時候撞到後面的椅子,嘭,發出刺耳的聲音。課堂上正在講述聖約的故事,利亞修女正有些不滿的看著討好不成有些暴躁的懷特。

懷特吃痛中帶著一絲難堪,他垂下頭卻沒有看見始作俑者的竊笑,科瑞就這樣在陽光下看著有些臉紅的他。

那天晚上,福瑞克呆坐在地上久久沒有起來,他看著木屋裏那件補丁重重的長衫,天色漸晚,時間久到他開始回憶木屋裏的每一處痕跡,他頭暈目眩但還是不停的回憶。

直到他忍不住仰躺在木地板上,蜷縮著看木屋上的破洞。裏面正有一顆星星,但是距離他太遠,他只能流淚才能把星星抓住。

大風呼嘯,他無比冰冷,那一刻他妒火中燒,念頭從心裏冒出,一定要毀滅別人來證明死亡的可行性,他絕不是所謂的癔癥者。

夜是一個黑洞,所有的喧囂都被卷進這樣寂靜中。卡爾的公告欄上張貼著一張告示,上面有許多斑駁的長條印子,只有中間的字跡仍舊留存。

“各位尊貴的居民,請註意您周圍任何有可能出現巫師的情況,根據實際情況政府實行一千一拘,且認為在一千米的範圍內必有一個巫師,執行日期,917年3月19日。”

就是後天,卡爾政府又開始了搜尋,獵巫行動仍舊在進行,牧師學院停課。

謾罵的聲音在周圍傳開,從田間地裏到浴室澡堂,從街道到醫院。但謾罵過後眾人又面面相覷而後沈默,因為只有保證有一個巫師被推舉出才能保證自己的平安。

最開始的時候人們總是以為他們只是想要一個罪名的承擔者,就和王室為了自己的政績在街上抓不知名的人扣上□□的帽子一樣。所以每個人都爭先恐後,為自己的信仰供奉犧牲。

兒子推舉母親,母親拋棄兒子,丈夫為了情人將妻子送上火刑架,所有的一切都亂了套,但是政府就這樣抱手觀看。

混亂也是他們奴隸的方式,尤其是當有人想要反抗的時候,有人想要摧毀偉大的神的時候。尖叫怒吼,淚水沈寂,總是循環往覆出現在卡爾這座城市,但是耶和華的雕像卻越來越多。

當密密麻麻的雕像滿布在藍天的時候,塵奴擡頭終於意識到政府想要的不是政績,而是清洗。

於是,犧牲者出現了。

他們並不是出於反抗而是出於一種連結,大多數的塵奴從來就沒有想過反抗,習慣這個詞可以解釋一切。

提亞是犧牲者的一員,科瑞正以押送的方式送提亞到宗教裁判所。

遠遠就能看見擁擠的人群,猶如黑蚊一樣,嗡嗡的響著求救聲,高低不一大多數都裹著頭巾,眼神倉皇。

穿著紅黑服裝,靴子的士兵。站立在宗教裁判所金燦燦的牌子下,環繞人群一周,黑洞洞的槍口裏映著每一張臉和滿含汙泥的衣衫。

科瑞拉住提亞,站在原地半晌才說出話,已經引起對面士兵的註意。

“你怕疼嗎。”

他沒有想過安慰,只是塞給提亞一個蓮心草,是麻醉藥。

提亞身上穿著的是無比嶄新的衣服,棕灰色的衣褲還是看起來像泥土。不過他認為這個泥土顏色是最美麗的。他接過麻醉劑,臉上透出奇異的光芒,一種沖動讓他想要哭出來。

他的脊背因為長期在躬身勞作之前已經變得佝僂。身上有著許多的傷疤有些是粗麻線縫合起來的,大多都和鐮刀有關。

“這個麻醉藥是從那兒來的?”

士兵三言兩語看著這個方向指指點點,已經準備往這邊過來。提亞似乎並沒有註意到士兵,用一種及其誠摯的眼神看向科瑞,瘦小的身體微微前傾。

“給你準備的。”

他的身體一顫,只是溫柔的垂眸,安靜的呆在原地。

“謝謝,請把我送進去。”

於是科瑞頓了頓,聲音開始高揚。“該死的巫師!”

兩人在一頓纏打之後,被士兵拉分開。塵土飛揚,提亞沒有任何的反抗仍舊微笑。科瑞的做戲般的毆打是最輕的,但他內心的害怕比提亞多得多。

顯然士兵見慣了這種場面,用鄙夷的眼神流出來,看著兩人。因為科瑞是舉報者裏的常客,沒有人會懷疑。提亞被押走,科瑞還是跟在他的後面,直盯著他棕色的衣服。

科瑞接近了舉報者的隊伍,雕花鐵門面前的士兵坐在一張木桌前,正在詢問人,登記舉報信息。

“照片?”

“是的長官。我即刻就取來給你。”

那位長官顯然有些感興趣,就好像是在看一場精心排練的戲劇。

他挑眉看向面前這個蒙著面紗的人。蒙面人縮著肩,像是把軀幹蜷縮在自己的心臟裏面,他想躲開長官的目光,但卻直勾勾盯著那本名簿。

科瑞站在門口目送提亞走進鐵門深處,沒有任何的猶豫轉身離開,在某束目光的註視下隱匿在小巷深處。

福瑞克身體舒展開來,摘下面罩長呼一口氣。

一切弄完已漸到黃昏,福瑞克走進錯綜覆雜的街道,明明眼前沒有任何人,他還是感受到脊背一涼。抖手將帽衫蓋起,顫抖被包裹住,寬慰頓滿心頭。

他想要高呼,想要大笑,他步履加快回到荒地中的木屋。但卻看見了熊熊燃燒的烈火。

一只香煙燃燒的火花被手指撚滅,啪嗒,掉落在地。科瑞蒼勁消瘦的背在逆光中透出弧度,他靠著看黝黑的小巷看向遠處的房屋,窗欞處拐角樓梯上坐著有一個人。

即使那麽遠,他還是認出來那是懷特。

如果科瑞想要以最快的速度過去,那麽就只能繞過這片區域。走近的時候,對面的人擡頭看他。

科瑞的腳步聲回響著,他努力抑制著原本匆忙的腳步,緩緩從越過廢棄的大廳,朝著樓梯走去。

他看見,一個呆滯的懷特。

懷特的臉上沒有大仇得報的那種暢快,呆滯而又悲痛的感覺撲面而來,那一瞬間他就認定火是懷特放的。

“懷特,沒有任何人害福瑞克,當時是他檢舉了他的媽媽。”科瑞的聲音不大不小卻把懷特眼裏的呆滯炸散。

“他酗酒嗑藥,家裏所有的東西都被賣掉了,他的媽媽來到學校懇求利亞女士收留,並治療他的癔癥。確實,癔癥是被幻想出來的情感騙術。”

科瑞繼續說著,語氣平穩沒有任何的情感,就是在陳述。

“即使他真的看到了那又怎樣呢,他不過在逃避,以為把災禍轉嫁到別人身上,就沒有罪孽深重的罵名。”

“那利亞修女為什麽還要收留他,他的父親呢。”,懷特敏銳的感受到不對。

“不知道,但這座城市裏福瑞克這樣的人數不勝數。”

懷特眼裏的呆滯沒有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讓科瑞心疼的情緒,很奇怪的情緒。

“還會有其他的可能嗎?”

科瑞沈默沒有回答,但他那一瞬間理解了懷特微皺的眉。

於是,科瑞不由自主的朝懷特伸出手,面前這個乖巧的少年站起,沒有任何猶豫奔著,越過有些枯朽的木梯,來到他的身邊。

他穩穩接過,滿懷風帶著襯衫的清香。他握住懷特纖細的小臂,藍天下懷特起伏的金發就像豐收時的麥浪。



長笛悠然,為吟游詩人說出的光怪陸離的故事鋪墊著綿長的情緒。

幹草地上的舞會,在夜幕繁星下遠離喧囂的城鎮,除了要註意臥躺其中袒胸露乳飲酒的人們,每個人的腳步都是那樣的輕快。

濃郁酒香熏著篝火下炙熱的臉龐,鼓點節拍讓沒一個裙擺都翩飛,笑容融化在晚風裏。長桌上有著最豐盛最古怪的食物,無論是美食家還是乞丐都會樂見其成。

如果有人告訴你,這是一個亂世中的舞會你一定不會相信,他們沈醉其中,就像是樹上的青蛇在某個迷幻的月夜掉落在蘋果船裏。

懷特就這樣借著酒意明目張膽的看著科瑞,看他棕色的眼睛裏有火的跳躍,淺淡的雀斑越過高挺的鼻梁,微厚的嘴唇帶著酒氣。想起沒有多問一句就伸出的手,後者只是看著篝火。

兩人坐在長條圓木堆積的上面,周圍有著熱吻的情侶,高懸樹梢的明月,清風尚未解醉。

“或許你想邀請我跳一支舞。”科瑞依舊是面色沈靜的樣子,微微偏頭,等待著科瑞的回應。將手邊的酒放在草地上。

“你現在開心了嗎。”懷特把手輕置在科瑞的手心。用一種近乎執拗而又認真的眼神看著科瑞。

“我為什麽會不開心呢?”科瑞反而垂眸,說出的話幾不可聞。

酒杯被搖搖晃晃轉圈的人踢翻,勃艮第紅酒染紅了草地,流淌著,沁濕泥土。

科瑞不明白,為什麽明明早就做好了拋開一切未知的準備,但還是因為他的欲言又止變成小孩模樣。懷特也不明白,為什麽自己那麽希望他開心。

如果燈光實在昏暗,如果一切都是那麽的模糊,沒關系,我們還在笑著。就在此刻,我看著你,就像第一次遠航眺望苦難的無際海洋,盡頭突然出現了太陽。

長笛依舊悠揚,懷特猛的喝了一口酒,牽上了科瑞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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