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搖擺的時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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搖擺的時鐘

916年

花園裏全是玫瑰,塔列納湊的很近,上面的露水幾乎就與睫毛相銜。

她卻一朵玫瑰也沒有看見,頹唐猶如交錯的灰白網格,覆蓋從前她眼裏的光輝。

塔列納放棄了,她轉身走出這片寧靜而又遼闊的莊園,並下定決心不再和這樣的繁華靜謐擁抱。

在塔列納走出花園的時候,霍伯恩就這樣居高臨下的看著她的背影,塔列納仿佛感受到什麽,只是僵硬的頓了頓。

素白衣裙在一片艷麗中格外紮眼,陰雨天的風把她和玫瑰纏繞在一起,帶著肅穆和悲愴。

她走了,沒有回頭。霍伯恩調查了當天醫院的事,他知道雖然看似平常的生活實際上滿目瘡痍。

霍伯恩不知道該如何安慰,因為令她痛苦不已的生活是自己造成的,他責怪自己的疏忽。

懷勒迷上軍事,想要尋問爸爸要之前的書籍,他對於霍伯恩有一種狂熱的崇敬。

“爸爸,我想要上次的那本書”。他拘謹的站在門口,後者點了點頭。霍伯恩看著窗外楞了一會兒,走到書架面前,將封面鎏金的書抽出來,書名赫然寫著《小型制式武器的材料銜接》。

雖然塔列納的腳步聲幾不可察,但霍伯恩還是感受到她在朝這邊走來,他死死盯著門口,直到她悄然而至。懷勒看見媽媽,

喜悅的神情頓時收斂,擁抱過後他自覺地走出去,手上還有媽媽的馨香,他看著媽媽,像風中的雲,仿佛隨時會飄散而去。

門被懷勒關上,霍伯恩上前急促的吻了她冰冷的唇,塔列納被迫回應,片刻後高大的身軀微微彎曲,依偎著她的肩膀。

塔列納施舍般撫摸他的後頸,他又直起身來,恢覆高貴的樣子但又俯身渴望得到更多。

“塔列納”,霍伯恩像是在確定什麽。

塔列納熟悉的用手撫摸他的脖頸,好似馴獸者。

霍伯恩沒有回答,房間傳來一陣重物墜地的聲音。塔列納知道懷特可能又在拆家了,示意後轉身離開。

“塔列納,那些事情不值得你憂慮”,塔列納背對著他,面無表情,只有脊椎支撐著她。

她快步走向房間。厚重的門剛一打開,甜膩的擁抱就裹住她。

“媽媽,懷特在搗亂”。她看著散落一地的積木,牽住懷特的手,就往那邊沙發上去。左邊的沙發上有著其他的玩偶。

塔列納的眼睛和懷特的一樣,笑起來的時候就像藍天下的海鷗,視線會一直跟隨。

“媽媽,我給拼了積木,你覺得好看嗎”懷特正認認真真的搭建積木,“當然”。

沙發後面歪歪扭扭的沙發墊子被摞在一起,懷特跑過去。

爬在地上,似乎想要從下面扒拉出什麽東西,還時不時側目觀察媽媽的反應。他拿出一條裙子,是白色的。

他噠噠的跑回去,笑聲咯吱咯吱的,“媽媽,我想穿你的裙子”。

塔列納沈默了,懷特將裙子捧在手裏裙子,拖在地上褶皺帶有灰塵但是異常的潔白,他等待著塔列納回答。

房間四周都閃爍著冰涼的光線,是水晶吊頂,塔列納用目光環視一周。

她沒有擁抱懷特,而是蹲下平視懷特。“懷特,為什麽想要穿裙子呢”,懷特幾乎沒有任何猶豫的說,“因為很漂亮”。

腦子裏的拒絕聲震得她手指發顫,火焰沒有給她任何的活路。

片刻後塔列納鎮靜下來,看著眼前人緩緩說還是說“可以懷特,但你要答應媽媽,把自己藏好。”面對母親的嚴肅,孩子眼裏透出疑惑的光芒。

“為什麽。”

“沒人喜歡穿裙子的小男孩。”

“可是穿的漂亮就是想讓別人看見誒。”

“懷特,神父不允許。”

“可是,我們每天吃飯禱告前都閉眼默念,耶和華愛眾人,神父是沒有遵照耶和華的話嗎?”

塔列納沈默,只是用一種及其溫柔而又憂傷的眼神看著懷特。

家中被厚重的小提琴聲穿透,在悠揚的曲調中只有奏曲人擁有讓歌曲跌宕起伏的權利。

塔列納牽起他的手知道應該是家庭教師來了,母親站在他的面前,懷特能明顯感受到她的壯闊,像一座山那樣立在面前。

他將裙子折疊放進剛才的那堆沙發墊裏面,跟隨媽媽一起出去了。

懷勒正在自己的房間裏閱讀書籍,他對這些透露著殘酷和理性的工具著迷,那是一種力量,不因為任何人的指摘而被削弱。

懷特和塔列納從房間門口走過,塔列納將走廊上的窗簾打開,懷勒擡頭,午後的陽光從正對著他房間中的窗子照耀進來,仿佛為兩人鋪上一條光路。

陽光逐漸攀爬上他的書頁。而他往後退了一步,躲進黑暗裏。

塔列納在門口呆滯了一會,牽著懷特走去琴房。

“下午好,夫人。”威爾一身合體的黑色西裝來的比平常遲些,剛巧霍伯恩已經出門了,他略有遲疑的向兩人脫帽致敬。懷特略顯笨拙的回禮,塔列納禮儀性微笑。

十指輕巧的在琴鍵上滑動,琴聲傾瀉而出宛若涓涓溪流。

“夫人,最近怎麽一直沒有再預約鋼琴課”威爾透過窗子看見門口的士兵,“最近有些生病”她想是這樣的,實際上自從那天回來之後,霍伯恩就不允許她出門了。

兩人正坐在鋼琴背面,威爾沒有將帽子帶上,一直撫摸他帽檐的邊緣,手上略有硬物抵住留下的痕跡。

在塔列納低頭的瞬間,他眼裏的狠意發出光,“威爾先生,您的妻子最近怎麽樣”。

當塔列納再次擡頭的時候,兩行清淚已至臉部。

威爾手中的動作停下,西裝再難以將他的身軀繃直,“謝…謝謝夫人,已經葬入墓園,請神父做過禱告了”。

塔列納一個勁的說抱歉情緒激動,兩人四目相對,威爾眼睛澄明卻帶著痛苦。塔列納腦中迸裂出的白光,眼下看見了他的帽子。

課程結束後,威爾快要離開莊園的時候,將帽子裏的刀片猛的插入樓下士兵的眼睛。另一個士兵輕而易舉將他按倒在地,威爾被士兵拖行走開,徒留塵沙飛揚和血跡。

霍伯恩書房的一紙命令掉落在地,千斤重的東西就這樣輕飄飄的壓在地上。

“上閣整體批準獵巫行動,以此保護上帝留存世間的火種。”

塔列納的病轟然而來,說不清任何緣由虛弱的要命。霍伯恩像是預感到什麽,加強了莊園外面的士兵數量,開始學著和兩兄弟玩樂。

“懷特,你這樣不對”,霍伯恩坐在椅子上試圖糾正懷特的積木擺放,亂糟糟且七扭八扭的積木讓霍伯恩坐立難安。

“爸爸是笨蛋,不會玩積木”,下一秒懷特就笑嘻嘻的把積木弄倒了。

偶爾會因為精通武器的事情被懷勒大大誇讚,但是他並沒有任何的感覺。懷勒依舊是樂此不疲的煩著他。

霍伯恩只是冷臉,每次都以塔列納來解圍為結束。

霍伯恩這樣的時候異常的格格不入,他就像是闖入城堡的野獸,想抓住什麽卻兩手空空,只能旁觀。

白天一切正常,除了她越來越蒼白的嘴唇,她的微笑依舊是那麽的標準。

夜晚的時候,塔列納總幻想觸摸月亮,如果世界上還有什麽東西高高在上,又能給拯救世人那只能是月亮。幾次她都差點墜樓,又猛地被霍伯恩拽回那死去的靈魂。

“塔列納”

愛使得她無力反抗,只能用哭泣來唾罵霍伯恩的信仰,關於他認為的正確。

雕花繁覆的窗欞把霍伯恩的恐懼框住,他把一切歸結於女巫和這個世界,但他又不得不承認有那麽一瞬間想要把該死的信仰丟棄。

懷特把媽媽所遭受的一切都看在眼裏,她倔強的活著但又想飄向空中,懷特不知道媽媽經歷的了什麽,又是一天夜晚,他翻看經常閱讀的書裏飄出一張字條。

懷特將紙條疊了又疊,最終還是放在了衣服內襯的口袋裏,緊貼胸口。

“懷特”叩門聲輕響,猶如天外之音傳入他混亂的腦袋。他走過去開門,紅木門發出微微響聲。

“媽媽”

“親愛的懷特,能不能幫媽媽一個忙呢,小小的忙”

懷特看過無數次霍伯恩和塔列納的爭吵,媽媽的靈魂變得纖薄,變得空白,變得搖搖欲墜……

於是,懷特鄭重的點頭。

咯吱咯吱,懷特坐在門口,看著走廊裏忽閃忽閃的燈,他預感有什麽東西要來了,但他只是安靜的坐在那裏。

咯吱咯吱,終於這來自房門內部的聲音停了。

他俯身從門縫中看去,努力的想從逆光中看清,那雙赤裸的腳懸空沒有再擺動。

他渾身顫抖呆坐在地,用盡全力將攥在手中的玫瑰花瓣放在身側。

科瑞忘記時間已經過去了多久,直到哥哥打開門,腳踩花瓣在媽媽的屍體旁哭泣,科瑞看見媽媽安然的模樣,長舒一口氣。

哥哥猛然而起,將他按在地上,血液和淚水他已經分不清。直到他沒有了力氣,軟弱跌倒在地。

“為什麽不阻止,為什麽。”

“媽媽……,媽媽她很開心。”

哥哥抖動了一下,似乎是懷特的錯覺。

懷特的臉色也蒼白的可怕,他站起來想要去安撫哥哥。

但是哥哥就只是看著他的眼睛,蔚藍的眼睛在微光之中熠熠生輝。

晨曦的光打在兩人之間,哥哥蜷縮在一旁,科瑞看不見,爸爸也走進黑暗裏,一言不發,將她的屍體抱起。

西裝外套中的信啪嗒,應聲而落,光影之間依稀能看見其中的字跡。

“花未雕零,卻已行至日暮。”

霍伯恩抱著塔列納的屍體放在自己的床上,兩天。

整個房間都是冰冷的。霍伯恩看著天花板,想起水裏的安眠藥,自己對她真的毫無防備。

可是卻又長舒一口氣。懷特說的話又回響在他的耳畔。

門口,逆光中懷勒手捧著白裙。臉上掛著淚痕,眼中憤恨痛楚交加,他呆望著這條長裙,緩緩從跌坐在走廊中。直到許久,裙子被捏的褶皺,懷勒站了起來,步伐堅定的回了房間。

那種死寂般的寧靜,在黑暗中隱隱發酵,腐爛侵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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