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2章 霧霧是謝浸危唯一觸手可及的棉花糖

關燈
第62章 霧霧是謝浸危唯一觸手可及的棉花糖

睡夢中的謝浸危眼角濕熱,緩緩流下一道淚痕,覆蓋了兩顆垂直的小痣。

第二課痣,是謝海天死了後,謝浸危哭了後長出來的。

謝海天死了,他更加沈默。

他按照謝海天的叮囑,那樣和爺爺奶奶說了。

不過雅容不願意,賠償款被她拿走一部分用來花銷。謝海天的存款都在她那裏,她自然也是不願意交出來的。

最後市中心的房子倒是也買了,不過拖了好幾年。

是用兩位老人的遺產加上謝海天剩餘的賠償款湊齊的。

不過,謝浸危唯一沒有照著謝海天交代的是,他在謝海天頭七的時候就告訴了爺奶,他並不是謝海天的親生孩子。

爺爺奶奶沒什麽驚訝,只是抹眼淚:“我們倆早就知道了,那雅容走投無路,到我們家時,我們老兩口看她可憐就收留了她,那時肚子就已經有點不對勁了。”

“後來海天和雅容兩情相悅,還瞞著我們雅容生產的事,直接就把你抱回來說是我們孫孫,我一看你長得這樣,怎麽可能是我們家海天的孩子。”

“鼻子眼睛嘴,沒有一處一樣的,你長得就像富貴人家的孩子。我跟海天他爸也商量過了,兒孫自有兒孫福,他跟雅容一起去打了結婚證,我們再反對又能怎麽樣呢?”

“海天把你當親生孩子,我們也把你當親孫子,只是海天眼光著實不好,海天屍骨還未寒,雅容就開始搶賠償款要跟我們打官司。”

“除了給我們留下養老錢,海天說其他的都用來給你買房子,雅容和你一起住。這難道不好嗎?就算是你媽媽再嫁,你也永遠有個落腳之處了。你不是海天的親生孩子,他為你考慮到這個程度還不行嗎?反而是雅容這個親媽,倒是扒著那些利益不願意松手。”

“我們老兩口也實在是折騰累了,打不起官司,雅容要一大半,那就給她了。小謝啊,只是往後我們看見你也少不了遷怒你,還是少來吧,等我們百年後,你拿著我們的遺產買套房,也算是全了海天的遺願。其他時候,你就別來了。”

“我們家也不是欠你們母子倆的,後悔啊,後悔我當時一時心軟把無家可歸的雅容帶回來啊……”

“………………”

小小的謝浸危並不能聽懂奶奶說話的所有內容。

哦,不對,今天開始就不是他的奶奶了,因為奶奶不再讓他來了。

沒有爺爺奶奶,也沒有爸爸。

小小的謝浸危自己坐公交車回了家,家裏一片雜亂,謝海天不在,雅容是絕對不會收拾的。

本來就是很老的小區,潮濕後蒸發出一股很濃的怪味。

小謝浸危看了眼倒在地上的酒瓶,後知後覺,味道是從這個他很討厭的酒瓶裏傳來的。

他繞過去,進屋,剛一進去就被甩了一巴掌。

他的耳朵裏傳來了嗡嗡嗡的聲響,和爸爸被車撞死那天一模一樣。

雅容打了他,又開始抱著他痛哭:“都怪你要吃什麽棉花糖,你怎麽不去死啊你。”

“都怪你都怪你,都怪你當年投生到了我肚子裏,我沒有錢去醫院打掉你。我長得那麽漂亮因為肚子裏有你,卻只能嫁給臭開大車的,過這樣的爛日子。現在連這種爛日子也沒有了,又是因為你。”

“謝浸危,你是魔鬼還是怪物,你怎麽不去死。”

雅容說完,又開始趴在被子上哭。

“我以後要怎麽生活嗚嗚嗚——”

謝浸危聽不見雅容在說什麽,又為什麽哭。

過了不知道多少天,謝浸危放學後被不太放心他一個人回來的漆霧媽媽送回了家,他沒有任何準備就被雅容帶到了一個富麗堂皇的房子裏。

他看見雅容用新買的高檔口紅將嘴唇塗抹的通紅,那紅色還粘了點在牙齒上,讓他想到謝海天死去那天手上沾了血的紅繩。

他看著雅容發出從未有過的笑聲,臉上也是從未有過的表情,紅紅的,似乎是害羞。

他被雅容要求叫一個穿著西裝的人爸爸。

他沒有叫。

他不認識這個人,他的爸爸是謝海天。

穿西裝的人面色一下就變了,問雅容:“他姓什麽?”

雅容支支吾吾:“他沒,還沒姓,等著你給他起名字。”

小謝浸危開口說了第一句話:“我姓謝。”

他擡頭對黑西裝說:“你不是我爸爸,我有爸爸。”

他被帶到了醫院做了檢查,抽了一管血。

又被雅容帶到黑西裝面前,像牲畜檢查牙口那樣,努力推銷他:“你看他,眼睛鼻子嘴,哪哪都長得好,哪哪都像你,他只是對你不熟悉,不是有意的,他是你的孩子啊。”

黑西裝看了看手裏的幾張紙:“就算他是我的孩子我也不能要他,他現在已經認別人做父親,聽說還是一個窮酸開大車的?”

黑西裝笑了下:“我不缺孩子,雅容,你願意留下就留下吧,不過這個孩子,還是算了。”

他起身就走,整了整衣領道:“窮鄉僻壤出來的就是小家子氣,連句話都不會說,沒有眼色的東西……”

謝浸危看見雅容的腮幫子鼓了鼓,她咬了咬牙,接著塞給他幾張紅色的票子:“你自己回家吧,別來找我了,我要生新孩子,就當你沒我這個媽。”

好吧。

謝浸危接過回家的紅色票子。

他沒有爺爺奶奶,沒有爸爸,現在也沒有媽媽了。

“好的。”

雅容留在了富麗堂皇的別墅。

小小的謝浸危乘坐公交車,憑借認識的字,去了汽車站,在購票時,因為過於小和拿不出身份證明,被窗口的人員報警送到了警察局。

謝浸危想了想,搖搖頭,沒有報他記得牢牢的爺爺奶奶爸爸媽媽任何一個人的手機號。

他說了家庭住址,沒有哭鬧:“叔叔,我家裏沒有人,可以麻煩你送我到這個地方嗎?”

警察訝異,最後還是輾轉聯系上了謝浸危名義上的爺爺奶奶。

他們最終還是心軟,痛罵了雅容幾句,沒見過這麽狠心的人。

最終還是將小謝浸危接到了家裏。

謝浸危覺得他好像成為了一個麻煩,於是在學校裏他就將所有的作業寫完,回到爺爺奶奶家就打掃衛生,洗衣服和做飯。

不到十歲,他就能夠燒出一口好菜了。

有時候還會投餵漆霧。

他和爺爺奶奶之間並不親熱,無法親熱。

謝浸危像個房客。初中,他就搬離了那裏,重新回了謝海天和他還有雅容從前居住的地方。

那也不是他的。

後來爺爺奶奶去世,他依照謝海天的遺囑購買了一套房產。

那也不是他的。

那是謝海天的遺產,他在爸爸的遺產裏面活著。

……

謝浸危動了動,緩緩睜開眼,面無表情抹掉了眼角的水痕。

漆霧。

漆霧……

從小到大,漆霧是他唯一的甜,不變的,永遠在他身邊的,觸手可得的棉花糖。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