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試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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試毒

“沈姑娘、沈小姐、沈姐姐?”那個黑衣人笑嘻嘻地湊上去,一改方才的高冷,“沈曇寧你怎麽不理我?”

“你真的很吵,巫溪。”說完,沈曇寧滿臉嫌棄地往後退了一步,“你在前面帶路,我不知道你要把我抓到哪裏去。”

“前些天有探子說你下山後和大理寺那群人混到了一起,老頭聽說後想見見你。”

巫溪這麽解釋道,言語中有些幸災樂禍。

“真是看不出來你這麽有正義感。”

懶得搭理他,沈曇寧裝作沒聽到,巫溪卻沒有討人嫌的自覺。

沒過多久,他又嚷嚷道:“沈曇寧你做事能不能做得隱蔽點?你都已經丟了一路的銀子了。”

說著,他忍不住伸手想去晃晃對方的腦袋,想看看裏面裝的都是什麽,被躲掉了。

忍無可忍,他又接著道:“要不是我剛才把人都散了,就你這小動作,早就被通風報信了。”

“真當我瞎啊,下次換一個。”

“哦,下次換成金子。”沈曇寧點點頭,淡淡道。

“下次換成金子。”巫溪陰陽怪氣地覆述了一遍,“你那便宜爹還真舍得。”

談話間,兩人在一處掛滿幢幡的地方停了下來。

被障目幄遮擋住的是青州曾經香火十分旺盛的千目寺,供奉著千眼千手觀音。

青州人認為觀世音菩薩有千眼可觀世間苦難,有千手可救眾生於苦海。

因而便有了這千目寺,來往香客絡繹不絕,這是青州當地的一大特色。

十幾年前,突然有人發現佛像不是用純金打造的,而是用青銅鎏金假冒的。

所謂的青銅鎏金,以青銅為基體,將金汞混合的金泥塗在銅胎上後,用炭火烘烤。

這種工藝最常見的破綻就是邊緣或凹陷處易生成銅綠。

這一發現在當地引起了軒然大波,涉案的貪官汙吏全部下馬,砍頭的砍頭、流放的流放……

而千目寺也因此被上面下令茸治,不知什麽原因,翻修了十幾年也沒有修好。

如今的千目寺早已淪為廢寺。

兩人在外面頓足,沈曇寧開口問道:“巫岐陽的老巢就建在這裏?”

“在這裏直呼他的名字,要是傳到他耳邊,我估計你這次怕是九死一生嘍。”

某人這麽說著,一把掀開寫滿經文的幢幡,率先走了進去,示意沈曇寧跟上。

巫岐陽二十多年前還活躍於江湖,醉心於蠱毒之術,後當今聖上登基下令全國禁止巫蠱之術,並派人斬殺這些不軌之人。

早有許多人看不慣惡名昭著的巫岐陽,配合著朝廷追殺他,一時間人喊人打。

漸漸地,他淡出了人們的視野,大家都以為他死了,沒想到他竟然還活著!

不僅活著,還建造了一個如此巨大的地下宮殿供他研究蠱毒,同時收養了一個孩子作為義子。

沒錯,那個孩子正是巫溪。

真正進入這裏,沈曇寧也驚訝不已,這裏比剛才破廟裏的地下大得多了。

看著沈曇寧滿臉驚訝的樣子,巫溪聳了聳肩,半是感慨半是同情道:“這裏才是真正的煉獄,順著這個方向往前走,往後的路你就自求多福吧。”

“知道了,我要是怕死就不會跟著你來了,到時候別把我的援軍打死就行了。”

她話音未落,已擡步向前,她揮了揮手,示意告別,留給巫溪一個清瘦灑脫的孤影。

她當然知道巫溪跟著自己沒用,也大致知道接下來要受的折磨。

多餘的情感只會拖累進度,她向來如此。

“你就這麽篤定他們會來救你?”看著面前漸行漸遠的那道身影,巫溪站在原地,驟然開口。

“你不也沒阻止嗎?”

一句反問讓巫溪楞在原地,他忽然自嘲一笑,她那麽神機妙算,自己擔心她幹嘛。

真是鹹吃蘿蔔淡操心。

***

這邊沈曇寧一路走到了盡頭,那裏只有一間房間,她推開了那扇門。

裏面坐著一個披著黑袍男子背對著她,寬大的兜帽將他整個頭罩住。

整個屋子混雜著各種草藥毒物的味道,這股難以言說的味道讓人喘不過氣。

“你來了。”那人轉過身,兜帽籠罩的陰影下面是一張平庸至極的臉,唯有那雙眼睛,透露出一絲陰狠。

眼前這個並不年老的中年男子正是巫溪口中的“老頭”,人喊人打的巫岐陽。

他真實的面容其實更偏向和善,第一眼讓人誤以為是好人——這也就是他多次能逃脫追殺的原因之一。

這張平庸的臉不過是他為了隱匿而制作的人皮面具,平庸普通,沒有任何記憶特征。

即使是在自己的大本營中他也時刻戴著面具,沈曇寧總結道:虧心事做多了,怕被人挫骨揚灰。

“巫先生。”沈曇寧畢恭畢敬地行了個禮。

“一路走過來的所見所聞可何感想?”一開口,巫岐陽就隱含刁難的意味。

這一路走來,整個地宮猶如一座巨大的監獄,裏面充斥著慘叫、蟲子的蠕動、腐肉血水混雜在一起,構成了這人間地獄。

巫岐陽這話是在點她,告訴她不要有旁的心思,否則……

“未曾見過。”沈曇寧低著頭,態度恭恭敬敬,回答的內容卻是答非所問。

意味不明地哼了一聲,巫岐陽深深地看了一眼沈曇寧:“你倒是伶牙俐齒。”

他當然知道眼前的小丫頭從小就不是個怯懦的主,也不高興同她多話,轉身拿起桌上放著的一個瓷瓶。

然後出門,沈曇寧自覺地跟上。

走在半路上,巫岐陽開口問道:“你可知我這次找你來所為何事?”

“不知,您想讓我做什麽?”一句話回答的滴水不漏。

一聲冷哼,巫岐陽總是對沈曇寧各種不滿,尤其是那張嘴。

“找你來當然是試毒,誰讓你是唯一的藥人?”

“都說藥人百毒不侵,就是不知道我費盡心思張羅來的各種奇毒,混在一起煉制而成的毒藥你是否也能承受得住。”

聽到這裏,沈曇寧不由得在心裏嘆了口氣,真是天要亡我啊!

心念一動,她在腦中呼叫系統,問它有沒有什麽辦法。

【宿主,系統只有在宿主完成攻略任務後才有這個權限】

【另外,反派這幾天的好感度總是上下波動,不過若是取均值好感度是70】

【宿主,查詢完所有劇情,並沒有發現你有藥人這個設定,這個可能是後續劇情脫離原著衍生出來的劇情】

她是藥人這個事確實只有幾個人知道,系統連原著劇情都搞得亂七八糟,不知道這些也很正常。

心裏雖然隱隱有些擔憂,但她面上不顯,平靜地應對這些滿是惡意的話語。

一看到沈曇寧每次都是那副死人樣,說什麽都沒反應,巫岐陽就極度不爽、怒火中燒。

到了試毒的地方,巫岐陽重重地哼了一聲,一把將沈曇寧推了進去。

驟然的一個推力讓沈曇寧有些踉蹌,她一進去,立刻就有人用鐵銬將她銬住,同監獄裏審訊犯人差不多的姿勢。

雙手被銬住自然沒法喝藥,巫岐陽掰開她的嘴,將毒藥灌了進去。

一入口,那毒藥簡直是世間最為糟糕的味道的混合體,讓她想吐。

不知道巫岐陽這死老頭怎麽做的毒藥,搞這麽粘稠,更加難以下咽了。

顯然對面也意識到這點,見自己喝下部分之後就收手,沒再繼續灌下去。

毒藥入喉,沈曇寧感到自己兩眼發黑,喉嚨有股灼燒感,腹部也痛得頭皮發麻。

意識漸漸有些模糊,感覺喉嚨已經被烈火給燒化了,一股腥甜混雜著鐵銹味,叫吼著翻湧上來。

“噗!”

吐出一大口血,衣襟和地上染上了泛黑的鮮血。

吐完後,沈曇寧意識又回籠了大部分,她低頭看著地上好幾雙腳,站在這裏,時刻關註她的狀態。

她也不知道過去了多久,對她而言,每一分每一秒都是一種煎熬。

到了這個時候,她反倒不緊張、不擔心什麽了,毒藥未知的痛苦也不會讓她害怕。

她知道自己不會死,因為巫岐陽根本不敢讓她死!

至於原因,最有說服力的當然是因為她還有用。

她若是死了,他們這些年來的謀劃全都功虧一簣了。

所以巫岐陽不敢讓她死,他只敢以這種方式來折磨她。

他討厭自己說的每一句話,他厭惡自己總是這幅雲淡風輕的樣子。

無論巫岐陽再怎麽嘲諷,再怎麽像跳梁小醜一樣上躥下跳,沈曇寧總是平靜地、面無表情地看著他。

看著他醜態畢露。

這種一拳打到棉花上的無力感與挫敗感讓巫岐陽深深地抓狂。

他想出了一個辦法——既然沈曇寧是藥人,那就讓她去試毒吧。

一般的毒沒有用,他致力於研究天下奇毒讓沈曇寧試藥。

僅僅靠試毒就能讓巫岐陽不在別的地方給她使絆子,對於這個結果沈曇寧是非常滿意的。

既能提高她的耐毒性,每次成功活下來還能看到巫岐陽一副恨她卻殺不了她、咬牙切齒的樣子。

真是有意思啊。

看著仇人暴跳如雷,沈曇寧是發自內心的愉快。

試毒的這點痛,她不在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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