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審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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審問

冰塊不能久放,要盡快運出城外,所以他將出殯定在了明天。

這是大人給他定的最後的期限。

反正是厲鬼,又不是人,剛才他鬧出那麽大的動靜也不見有侍衛趕來。

說不定都被這女鬼給弄死了。

小命要緊,反正這些萬七也都知道,無非要的是自己的一個態度。

不過萬七半夜偷溜出來確實可疑,他隨即遣人去調查一番。

果然!萬宗民冷哼一聲,竟敢在自己眼皮子底下私會,真是反了天了。

不過也好,如此一來,替死鬼也有了。

站在約定的地點的王二,沒有等到心上人,卻迎來了死期。

莫名其妙沖出一批人,二話不說,抄起棍子就往自己身上打。

他一開始還奮力掙紮,後來聽到他們嚷嚷自己殺死了萬小姐。

心下一驚,頓感悲涼,一口淤血堵在喉嚨裏,上下不能。

見王二趴在地上,漸漸沒了聲息,那群人也就散去。

過了一會,他強撐起身子,跌跌撞撞、失魂落魄地往家走。

剛到家門,看到桌上萬七給他繡的手帕,悲不自勝,喉間的那口淤血頓時噴出。

被堵著的心氣散了,人自然也活不多久。

顫巍巍的手去夠桌上的手帕,死死地攥住,王二感覺全身無力,仰面倒在地上。

他瞪大了雙眼,地上蔓延的血跡染紅了手帕。

***

時間不早了,再過不久就是破曉。

避免身份暴露,葉檀懺也沒有繼續追問下去。

臨走前,他沖萬宗民粲然一笑,對方臉色煞白:“明晚我再來找你。”

聽完這話,萬宗民兩眼一黑,然後就突然暈了過去。

原來是被葉檀懺一個手刃給擊暈過去的。

四人趁著夜色未盡,匆匆回到了房間。

收拾了一番,四人聚在一起商討,謝黎川面色鐵青,三人第一次見他這幅神情:“實在是太過分了!為了一己私欲,拋棄人性,無所不用,虎毒尚且不食子,真是牲畜不如!”

同樣氣憤的還有宋韻清和葉檀懺,今夜真是讓他們大開眼界了。

等三人胸中的憤懣全都發洩完了之後,沈曇寧這才開口,平靜地分析道:“今夜扮鬼嚇他只是為了得知真相,真正要將他擒拿歸案還得講究證據。”

“事情的經過我們無法通過證據證實,除非萬宗民親口承認。”

她的嘴角微微上揚,是她常年掛在臉上的笑容:“但是,棺材裏的蠱蟲可以直接定他的罪。”

聽到這裏,其餘的三人皆是一楞,一時無言。

半晌,謝黎川用陳述的語氣肯定道:“沈姑娘真的很適合大理寺。”

一旁的葉檀懺微微出神,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在眾人準備出門前,沈曇寧又開口提醒道:“對峙到時候模糊一下時間地點,小心露餡。”

***

萬家靈堂。

因為今天萬家打算辰時出殯,賓客陸陸續續地到了。

所幸現在才剛剛卯時,還來得及。

四張陌生的面孔到達靈堂,就吸引了眾多目光,為首的男子身著緋色圓領袍,前後綴雲燕補,面色嚴肅,高舉令牌:“萬宗民!現有證據指征爾涉及白府奇案,依律需到衙對峙。若清白大理寺絕不冤枉人!”*

“奉大理寺票牌,拿問萬宗民,而可驗看!”*

滿座嘩然,萬宗民此刻強作鎮定,心裏在盤算著怎麽逃。

似乎是看出了他的小心思,謝黎川又補充道:“若有冤情,可到大理寺當堂陳訴,此刻抗拒於爾不利!”*

想趁亂逃跑的那點小火苗頓時被澆滅,萬宗民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樣子,狡辯道:“謝大人,你這麽說可有證據?”

冷笑一聲,謝黎川開口道:“證據自然是有的。大理寺不會冤枉你的。”

話音剛落,沈曇寧三人就走向棺材,打算開館。

聽到“白府奇案”時,眾賓客已經嚇得瑟瑟發抖,生怕波及到自己。

如今看著三人打算開棺,本能地想要破口大罵,但一看到謝黎川身上的正四品官服,又紛紛噤了聲。

一看三人打算開棺,他急得上躥下跳,別人不知道,可他知道棺材裏放的根本不是什麽屍體,而是極大可能要掉腦袋的蠱蟲!

當即也不管不顧喊道:“住手!你們竟敢對死人不敬!……”

“嘭!”

棺材蓋被猛地掀開,沈曇寧才不想聽對方的跳腳之言,當即一個大跨步,一掀開,堵住了所有人的嘴。

整個靈堂陷入了死一般的沈寂。

那棺材裏放的根本不是萬七小姐的屍體,裏面堆滿了冰塊,而冰塊上面是密密麻麻的蠱蟲。

突如其來的視覺沖擊讓很多人都控制不住地幹嘔。

因沒料到沈曇寧會率先打開棺材,一切都事發得太突然了,葉檀懺和宋韻清都呆楞在原地。

密密麻麻不停地扭曲蠕動的蟲子讓他們也控制不住地頭皮發麻,饒是葉檀懺做了這麽多年殺手,看到此場景也不適地移開了視線。

他們二人離棺材是第二近的,最近的是沈曇寧,恐怕現在得難受死吧。

他一擡頭,卻發現沈曇寧已經消失在原地。

趁眾人承受不住這令人作嘔的場面,萬宗民想逃。

可還沒等他爬出幾步,就被人死死拽住了衣領,掙脫不開。

是開棺的那個沈姑娘!她竟然絲毫不受影響!

此刻,她笑瞇瞇地看著自己問道:“萬老爺這是想去哪裏呀?玩弄巫蠱,畏罪潛逃可是罪加一等的。”

看著沈曇寧如玉的面龐,他只感到對方貌若修羅。

他早在棺材被揭開的那一刻就嚇得癱倒在地,求生的本能激發他奮力往外爬。

如今被抓,他全身都如同被卸了力一般。

沈曇寧一松手,他就軟綿綿地癱在地上。

“謝大人。”拍了拍手上的灰,沈曇寧淡淡地喊了一聲謝黎川,將其拉回神來。

看懂了沈曇寧的提醒,謝黎川當即改變了語氣:“萬宗民涉白府奇案,玩弄巫蠱,幹系重大,依《律令》第九十一條,即刻捉拿歸案!”*

“欲意潛逃,罪加一等!”

“此外,萬宗民涉嫌故意殺害其女萬七,棍打王二致死,欲意嫁禍王二,若如實招來,可酌情減刑!”

“大人,冤枉啊大人,萬七乃是草民之女,分明是王二見財心生歹意,殺人奪財!”萬宗民還想狡辯。

“還敢狡辯!”隨即從袖中掏出了那條白色手帕,“這是我在案發現場找到的萬七的手帕,那裏只有你一人去過,另外,有一人證,因擔心你蓄意報覆,未曾到現場來。但將你的罪行,通通說出。人證物證確鑿,還不束手就擒。”

一聽到有人證,萬宗民頓時慌了神,但他還是忍不住開口道:“大人!萬家從來沒有這種樣式的手帕!”

他還想繼續說什麽,卻被沈曇寧厲聲打斷:“事到如今你還想狡辯,你承認與否也不會改變你故意殺人,玩弄巫蠱的罪名。還不快快說出同你辰時在外交易的男子是誰!”

這下完了,他們竟然知道那位大人的存在!萬宗民的心墜入了谷底,早已死得不能再死了。

他放棄了掙紮,接受大理寺的捉拿。

人多眼雜,他們打算押著萬宗民找一個更隱秘的地方。

看著四人要走,早就被嚇傻了的賓客蠢蠢欲動,也想要離開。

誰知那位掀開棺材蓋還面色自如的沈姑娘,又折返回來,面上含笑:“讓諸位受驚了,實屬抱歉,但可能還有同夥隱匿在人群中,為了大家的安全考慮,辰時之前還請各位留在靈堂。”

那溫和的笑讓大家感到陣陣寒意。

“嗖”

一道寒光飛過,擦過想要開門的人的耳朵,釘在了墻上。

幾縷發絲飄落在地。

“我這個人可不像我師傅那般有耐心,再有想走的我送你們一程。”葉檀懺笑嘻嘻地威脅著所有人。

眾人被嚇得一動不動。

***

四人找了一處地方將萬宗民捆起來。

“說說吧,萬老爺也許不知道,我們道家有一種能讓人吐露真話的符咒,就是用完後人會有些癡傻,不過也不重要。”宋韻清從袖中隨手掏出了一張符箓就要往萬宗民的身上貼。

“別別別,我說,我全說,絕無半句虛假!”

大概十幾年前,那時候的萬家並沒有這般富有、強大,但他有著別人都不及的野心。

某天有一個神秘人找上門前,他給出了一個讓萬宗民無法拒絕的誘惑:一年內,讓萬家壟斷幽州的冰塊,無人能撼動他的地位。

而條件就是:優先將冰塊用於他們培養的新蠱蟲,且是絕對優先。

明知涉及蠱蟲的都是掉腦袋的大事,可越大的風險往往蘊藏著更大的機遇。

他毫不猶豫地同意了。

幾乎是一夕之間,原本囂張跋扈的豪強垮臺的垮臺,分裂的分裂。

支零破碎,分崩離析。

他則抓住這個機會奮力往上爬。

蔑視王法、欺壓百姓、巧取豪奪、隱匿田產……這些都是他們垮臺的罪名。

原本大家以為新上來的萬家也會像之前的那些豪強地主一樣,事實卻並非如此,萬家乖巧得讓人驚訝。

一方面是萬宗民不想步那些人的後塵,另一方面是那位大人盯著,不讓他為非作歹。

估計是擔心引人註目後被別人盯上,容易暴露他們培養蠱蟲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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