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76章 創可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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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6章 創可貼
常劍鋒徹底認命了，他就是有天大的不樂意，顧思揚一委屈，一癟嘴，他心裏就跟冰溜子被捂化了似的，淌一心口的春水。
顧思揚手心上貼了一塊巨型創可貼，回到家裏第一件還是跑去收拾行李，那行李箱的鎖扣還是扣得死死的，他怎麽弄都掰不開。
“你服個軟能怎麽著？”
常劍鋒把箱子一把拖過去，用力拍了兩下，又鼓搗了一陣，啪嗒，箱子打開了。
常劍鋒沒多廢話，沈默著開始幫他收拾東西，他知道後天顧思揚就要出發了，快遞來的文件裏都寫得清清楚楚的。
顧思揚擺爛地坐在地上，顧貝貝又溜了過來，鉆進他懷裏翻肚子撒嬌，他摸著貓咪糯嘰嘰的小腳墊，聽到常劍鋒又開了口。
“你怎麽想起來要去參加這個的？一點沒聽你提，你這樣動不動就冷不丁地給我丟個炸彈出來我真的挺……”
常劍鋒在衣櫃裏搜羅出來了一堆長袖長褲，跟這個季節的穿搭毫無關聯。
顧思揚還沒想出來合適的語氣解釋自己想法。
“算了，不說那些了，婆婆媽媽的我自己也感覺挺煩人。那邊天氣變化大，必須帶上厚衣服，晚上可涼了。”常劍鋒說著又丟了幾件厚衣服進箱子裏。
“哥，我不是故意……”
常劍鋒沒打算再聽他說那麽多，絮絮叨叨地講著以前去那邊援救的故事。
“那時候地一搖起來了，山也跟著晃，滿山的碎石頭往底下滾，我趕緊從那石頭塊底下把人拖出來，他眼睛還睜著，已經沒呼吸了，我當時想，我要是勁兒再大點，再快一點，他是不是還能活？”
“山裏的晚上可冷了，睡覺的時候我們就躺空地上將就一晚上，那時候累得我風吹不醒雨夜淋不醒，但是地一搖晃，我們一群人就猛地坐起來，害怕再出事。”
常劍鋒放進去最後一件衣服，揉了揉顧思揚得頭：“去了每天給我發發信息，有空打電話。讓家裏安個心，知道嗎？”
說完他就去躺床上去了，顧思揚咬著嘴唇跟了過去，從床尾那頭鉆進夏涼被，一點一點地蛄蛹，最後整個人趴到了他身上，眼神閃爍著忐忑的滋味看著常劍鋒。
常劍鋒嘆了口氣把他摟進懷裏。
“你想幹嘛？”
顧思揚用鼻子蹭蹭他下巴，感覺到他臉上有胡渣冒出來了，皮膚上傳來一些痛，心裏也有些同樣的感覺。
“我是為了學分去的。”
常劍鋒鼻子裏嗯了一聲。
“我不想走之前跟你還鬧別扭，哥。”最後這句哥喊的常劍鋒心都化了。
“沒生你氣。”
顧思揚把受傷的手在他眼前舞了舞：“你看！你沒生氣？”沒生氣，你把我按在那挨針紮！顧思揚沒說完後半句，被常劍鋒用嘴去堵上了。
顧思揚不服氣，掙紮著，有一句沒一句地繼續抱怨：“你那麽兇，我不紮針就要把我丟掉了一樣！”
“小時候我爸也這樣兇我！”
常劍鋒已經把他壓在床上，撐著手臂低頭看他，他故意挺了一下，某個開始發燙的地方抵在顧思揚肚子上。
“我這給你又當男人當爹的，不該兇你？一個行李箱都能給你劃個大口子！我怎麽放心你一個人去那麽遠？”
常劍鋒不肯承認自己是帶著一些故意懲罰他的怒氣把他扭送到醫院去的，但是那鎖扣被膠皮包著早就生了銹，顧思揚挨這一針本來也是在所難免。
“後天就走，今天才跟我說，你自己說你辦的什麽事？”常劍鋒的眼神裏湧上來一些委屈和難舍。
“老公。”顧思揚小聲地喊他，又碰碰他的臉。
常劍鋒不知道是今天的第幾次嘆氣，最終還是吻了過去。
第二天常劍鋒又去買來一個新的行李箱，裏邊塞滿了顧思揚愛吃的小零食，顧思揚問怎麽不給我放套了？
常劍鋒笑笑，神神秘秘地說：“去了那兒你還有空洗澡都不錯了，哪還有功夫想別的。”
走那天常劍鋒沒送他，顧思揚不讓。怕又鬧得一步三回頭的，招人笑話，顧思揚自己拖著兩個箱子打了車去跟同學老師匯合。
上了大巴車，顧思揚掏出手機給他發信息。
卻看到常劍鋒先發了信息過來，叮囑他去了吃東西要註意，別啥都亂吃，小心鬧肚子，又說了山裏的貓兒狗兒都是散養的，千萬不許隨便去摸。
一起出發的還是上次聚餐的學習小組那幾個同學，顧思揚跟他們現在已經處得比較熟了，偶爾也能打打趣兒。
女同學蘭以愛挨著他坐，看著顧思揚不自覺勾起來的嘴角，問他跟誰發信息呢。
其實自從林琛那件事以後，學校大部分人都知道了顧思揚是誰，除了那些亂七八糟的傳聞和誤會，更多的是對這個比他們小兩歲的高材生的好奇和佩服。
蘭以愛比顧思揚大兩歲，相處起來像個姐姐。問他話的時候她手裏正好在剝荔枝，隨手遞給顧思揚一顆剝好的荔枝，她掐在指尖上水盈盈地。
顧思揚接過荔枝，說家裏人讓我別隨便吃東西，蘭以愛楞了一下，顧思揚馬上說我不是那個意思，我可愛吃了，愛姐你還有什麽好吃的？
蘭以愛被他逗樂了，又塞給他幾袋小魚幹，繼續八卦起來：“我可都聽說了，你們宿舍馬波那幾個愛多嘴找事的，被你男朋友收拾得服服帖帖的。”
顧思揚想反駁才不是，我還把他攘墻上了，差點把他揍得摳都摳不下來。但是又礙於面子，覺得這樣講太幼稚了，只好順著話頭點點頭，沒解釋也沒補充什麽，他們愛怎麽想就怎麽想吧。
大巴車很快就出了城上了高速，顧思揚開始犯困，再睜眼已經到下午。
大巴停在服務區，整頓了三十分鐘，同學們和一些旅客收拾好了紛紛回到車上準備繼續出發。
窗外淅瀝瀝的飄起了雨絲，漸漸地雨下大了，空氣變得很冷，很沈，吸一口氣都感覺比平常費勁。
他給常劍鋒發信息，拍了一張窗外大山的景色。山間雲霧繚繞，細雨蒙蒙，遠處層巒疊嶂。
常劍鋒很快回了過來，問這麽快都到這裏了。
又跟著發來一條叫他記得穿厚點的信息，就沒有下文了。
顧思揚猜測他大概是忙去了，於是自己百無聊賴地打開手機看地圖。
這個地方離目的地還有一半的距離，但是也算進入山區了，是他從來都沒沒見過的景色。
車內的溫度似乎驟降了好幾度，窗外灰蒙蒙的雨幕掩蓋了遠山的壯麗，只剩下令人壓抑的輪廓。
顧思揚靠窗的頭沒動，眼皮卻猛地一跳。
幾百米開外的遠處，對面山體的半山腰，一大片植被裹挾著泥土正在緩緩向下蠕動。
那不是錯覺。
濃密的植被下方，深褐色的泥土和石塊正剝離山體，雨水沖刷下，泥土迅速化為粘稠渾濁的泥漿，夾雜著更多的石塊和斷木，匯成一股不斷壯大的泥石流，直直地朝著山下沖去。
“看那邊！”車裏還剩下幾個沒去服務區的不知是誰最先發現了，尖聲喊了出來。
所有原本昏昏欲睡或閑聊的人都撲到了同側車窗。驚呼聲瞬間炸開。
“我的天！”
“這是滑坡了？”
“我們這邊會不會有影響？”
顧思揚他想起常劍鋒昨晚說的那些話。
“地一搖起來了，山也跟著晃……怕再出事。”
令人恐懼的畫面此刻正正印在顧思揚的眼睛裏。他下意識握緊了手機。
轟隆隆隆——
聲音由遠及近，沈悶得如同大地的咆哮。不止是雷聲，那是山體垮塌的聲音！
幾秒鐘前那緩慢蠕動的泥流瞬間加速，摧枯拉朽般傾瀉而下。巨大的土石撞擊聲，樹木撕裂的脆響，震得大巴車窗都在嗡嗡作響。
司機經驗豐富，臉色煞白，猛的低吼一聲：“都坐好！系好安全帶！”
車子迅速發動，試圖往空曠的高處移動。但服務區裏車多人雜，前路瞬間被慌忙啟動想要逃離的車輛堵死。
“走不了啊！”
“旁邊！往旁邊空地退啊司機！”
車廂裏亂成一團。
顧思揚死死盯著窗外，那條土石流越來越龐大，已經清晰可見它正在吞噬所到之處的一切。
它奔湧的方向，雖然不是直沖著服務區，但磅礴的體積和沖擊掀起的泥浪碎石，掃帚一樣，橫掃著整個山腳區域。
“不好！”副駕駛領隊的是地質專業的研究生小夏，他聲音都變了調，“是側方沖擊！泥石流的邊緣肯定會掃到這邊！大家低頭！護住頭頸！”他拉開安全門，“下車！往後面的高地跑！快！”
車廂裏瞬間從混亂的尖叫變成求生本能驅使的移動。
蘭以愛一把抓住還在發懵的顧思揚的手臂：“小顧快跑！”
顧思揚手心裏那巨創可貼的位置被她捏得生疼，顧思揚瞬間六神歸位。
司機一腳踹開駕駛室旁邊的應急門：“快下！快跑！往那邊高坡！”
顧思揚被蘭以愛推搡著擠下狹窄的車門，冰冷的雨水瞬間打在臉上，他踉蹌了一下，腳下已經能感覺到地面的震動。
轟隆隆的巨響近在咫尺，震耳欲聾。
他被身後的人流裹挾著移動，所有人都拼命朝著服務區側後方那個相對高一點的小山坡跑去。
雨幕模糊了視線，耳邊充滿恐懼的哭喊和自己的粗重喘息。
顧思揚不敢回頭，但身後那種毀天滅地的壓迫感越來越強。泥土、碎石和水的土腥味氣味越來越濃。
突然，身後傳來更大的崩塌聲和金屬扭曲的恐怖巨響。
有人在哭嚎：“車！我們的大巴被撞了！”
顧思揚的心猛地沈到谷底，求生的本能讓他撇下身後的慘狀，腳下跑得更快，肺部因為劇烈的呼吸和低氣壓產生出一種憋悶的疼痛。
他用手臂護住頭，拼命往前沖。他腦子裏只剩下一個念頭：跑！到高處去！
顧思揚心中除了恍然的恐懼，還有許多後悔。
後悔出門前沒有跟常劍鋒擁抱，後悔自己讓他心裏留下了疙瘩，後悔自己總是太任性。
他非常想給常劍鋒打電話，想聽到他的聲音，這可能是最後的通話他們，要說什麽？說他可能要死在這裏了，回不去了？常劍鋒會不會哭啊？
顧思揚心裏亂七八糟的想法推著他往前跑。現在別說打電話，連掏出手機都做不到。
他答應過要每天發信息的。
泥漿混雜著更粗的碎石，舔上了他的腳踝，帶著強大的吸力，猛地把他往坡下拽去！
冰冷刺骨，勢不可擋。
【作者有話說】
進入倒數五章了。
戳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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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劍鋒徹底認命了，他就是有天大的不樂意，顧思揚一委屈，一癟嘴，他心裏就跟冰溜子被捂化了似的，淌一心口的春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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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服個軟能怎麽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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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劍鋒沒多廢話，沈默著開始幫他收拾東西，他知道後天顧思揚就要出發了，快遞來的文件裏都寫得清清楚楚的。
顧思揚擺爛地坐在地上，顧貝貝又溜了過來，鉆進他懷裏翻肚子撒嬌，他摸著貓咪糯嘰嘰的小腳墊，聽到常劍鋒又開了口。
“你怎麽想起來要去參加這個的？一點沒聽你提，你這樣動不動就冷不丁地給我丟個炸彈出來我真的挺……”
常劍鋒在衣櫃裏搜羅出來了一堆長袖長褲，跟這個季節的穿搭毫無關聯。
顧思揚還沒想出來合適的語氣解釋自己想法。
“算了，不說那些了，婆婆媽媽的我自己也感覺挺煩人。那邊天氣變化大，必須帶上厚衣服，晚上可涼了。”常劍鋒說著又丟了幾件厚衣服進箱子裏。
“哥，我不是故意……”
常劍鋒沒打算再聽他說那麽多，絮絮叨叨地講著以前去那邊援救的故事。
“那時候地一搖起來了，山也跟著晃，滿山的碎石頭往底下滾，我趕緊從那石頭塊底下把人拖出來，他眼睛還睜著，已經沒呼吸了，我當時想，我要是勁兒再大點，再快一點，他是不是還能活？”
“山裏的晚上可冷了，睡覺的時候我們就躺空地上將就一晚上，那時候累得我風吹不醒雨夜淋不醒，但是地一搖晃，我們一群人就猛地坐起來，害怕再出事。”
常劍鋒放進去最後一件衣服，揉了揉顧思揚得頭：“去了每天給我發發信息，有空打電話。讓家裏安個心，知道嗎？”
說完他就去躺床上去了，顧思揚咬著嘴唇跟了過去，從床尾那頭鉆進夏涼被，一點一點地蛄蛹，最後整個人趴到了他身上，眼神閃爍著忐忑的滋味看著常劍鋒。
常劍鋒嘆了口氣把他摟進懷裏。
“你想幹嘛？”
顧思揚用鼻子蹭蹭他下巴，感覺到他臉上有胡渣冒出來了，皮膚上傳來一些痛，心裏也有些同樣的感覺。
“我是為了學分去的。”
常劍鋒鼻子裏嗯了一聲。
“我不想走之前跟你還鬧別扭，哥。”最後這句哥喊的常劍鋒心都化了。
“沒生你氣。”
顧思揚把受傷的手在他眼前舞了舞：“你看！你沒生氣？”沒生氣，你把我按在那挨針紮！顧思揚沒說完後半句，被常劍鋒用嘴去堵上了。
顧思揚不服氣，掙紮著，有一句沒一句地繼續抱怨：“你那麽兇，我不紮針就要把我丟掉了一樣！”
“小時候我爸也這樣兇我！”
常劍鋒已經把他壓在床上，撐著手臂低頭看他，他故意挺了一下，某個開始發燙的地方抵在顧思揚肚子上。
“我這給你又當男人當爹的，不該兇你？一個行李箱都能給你劃個大口子！我怎麽放心你一個人去那麽遠？”
常劍鋒不肯承認自己是帶著一些故意懲罰他的怒氣把他扭送到醫院去的，但是那鎖扣被膠皮包著早就生了銹，顧思揚挨這一針本來也是在所難免。
“後天就走，今天才跟我說，你自己說你辦的什麽事？”常劍鋒的眼神裏湧上來一些委屈和難舍。
“老公。”顧思揚小聲地喊他，又碰碰他的臉。
常劍鋒不知道是今天的第幾次嘆氣，最終還是吻了過去。
第二天常劍鋒又去買來一個新的行李箱，裏邊塞滿了顧思揚愛吃的小零食，顧思揚問怎麽不給我放套了？
常劍鋒笑笑，神神秘秘地說：“去了那兒你還有空洗澡都不錯了，哪還有功夫想別的。”
走那天常劍鋒沒送他，顧思揚不讓。怕又鬧得一步三回頭的，招人笑話，顧思揚自己拖著兩個箱子打了車去跟同學老師匯合。
上了大巴車，顧思揚掏出手機給他發信息。
卻看到常劍鋒先發了信息過來，叮囑他去了吃東西要註意，別啥都亂吃，小心鬧肚子，又說了山裏的貓兒狗兒都是散養的，千萬不許隨便去摸。
一起出發的還是上次聚餐的學習小組那幾個同學，顧思揚跟他們現在已經處得比較熟了，偶爾也能打打趣兒。
女同學蘭以愛挨著他坐，看著顧思揚不自覺勾起來的嘴角，問他跟誰發信息呢。
其實自從林琛那件事以後，學校大部分人都知道了顧思揚是誰，除了那些亂七八糟的傳聞和誤會，更多的是對這個比他們小兩歲的高材生的好奇和佩服。
蘭以愛比顧思揚大兩歲，相處起來像個姐姐。問他話的時候她手裏正好在剝荔枝，隨手遞給顧思揚一顆剝好的荔枝，她掐在指尖上水盈盈地。
顧思揚接過荔枝，說家裏人讓我別隨便吃東西，蘭以愛楞了一下，顧思揚馬上說我不是那個意思，我可愛吃了，愛姐你還有什麽好吃的？
蘭以愛被他逗樂了，又塞給他幾袋小魚幹，繼續八卦起來：“我可都聽說了，你們宿舍馬波那幾個愛多嘴找事的，被你男朋友收拾得服服帖帖的。”
顧思揚想反駁才不是，我還把他攘墻上了，差點把他揍得摳都摳不下來。但是又礙於面子，覺得這樣講太幼稚了，只好順著話頭點點頭，沒解釋也沒補充什麽，他們愛怎麽想就怎麽想吧。
大巴車很快就出了城上了高速，顧思揚開始犯困，再睜眼已經到下午。
大巴停在服務區，整頓了三十分鐘，同學們和一些旅客收拾好了紛紛回到車上準備繼續出發。
窗外淅瀝瀝的飄起了雨絲，漸漸地雨下大了，空氣變得很冷，很沈，吸一口氣都感覺比平常費勁。
他給常劍鋒發信息，拍了一張窗外大山的景色。山間雲霧繚繞，細雨蒙蒙，遠處層巒疊嶂。
常劍鋒很快回了過來，問這麽快都到這裏了。
又跟著發來一條叫他記得穿厚點的信息，就沒有下文了。
顧思揚猜測他大概是忙去了，於是自己百無聊賴地打開手機看地圖。
這個地方離目的地還有一半的距離，但是也算進入山區了，是他從來都沒沒見過的景色。
車內的溫度似乎驟降了好幾度，窗外灰蒙蒙的雨幕掩蓋了遠山的壯麗，只剩下令人壓抑的輪廓。
顧思揚靠窗的頭沒動，眼皮卻猛地一跳。
幾百米開外的遠處，對面山體的半山腰，一大片植被裹挾著泥土正在緩緩向下蠕動。
那不是錯覺。
濃密的植被下方，深褐色的泥土和石塊正剝離山體，雨水沖刷下，泥土迅速化為粘稠渾濁的泥漿，夾雜著更多的石塊和斷木，匯成一股不斷壯大的泥石流，直直地朝著山下沖去。
“看那邊！”車裏還剩下幾個沒去服務區的不知是誰最先發現了，尖聲喊了出來。
所有原本昏昏欲睡或閑聊的人都撲到了同側車窗。驚呼聲瞬間炸開。
“我的天！”
“這是滑坡了？”
“我們這邊會不會有影響？”
顧思揚他想起常劍鋒昨晚說的那些話。
“地一搖起來了，山也跟著晃……怕再出事。”
令人恐懼的畫面此刻正正印在顧思揚的眼睛裏。他下意識握緊了手機。
轟隆隆隆——
聲音由遠及近，沈悶得如同大地的咆哮。不止是雷聲，那是山體垮塌的聲音！
幾秒鐘前那緩慢蠕動的泥流瞬間加速，摧枯拉朽般傾瀉而下。巨大的土石撞擊聲，樹木撕裂的脆響，震得大巴車窗都在嗡嗡作響。
司機經驗豐富，臉色煞白，猛的低吼一聲：“都坐好！系好安全帶！”
車子迅速發動，試圖往空曠的高處移動。但服務區裏車多人雜，前路瞬間被慌忙啟動想要逃離的車輛堵死。
“走不了啊！”
“旁邊！往旁邊空地退啊司機！”
車廂裏亂成一團。
顧思揚死死盯著窗外，那條土石流越來越龐大，已經清晰可見它正在吞噬所到之處的一切。
它奔湧的方向，雖然不是直沖著服務區，但磅礴的體積和沖擊掀起的泥浪碎石，掃帚一樣，橫掃著整個山腳區域。
“不好！”副駕駛領隊的是地質專業的研究生小夏，他聲音都變了調，“是側方沖擊！泥石流的邊緣肯定會掃到這邊！大家低頭！護住頭頸！”他拉開安全門，“下車！往後面的高地跑！快！”
車廂裏瞬間從混亂的尖叫變成求生本能驅使的移動。
蘭以愛一把抓住還在發懵的顧思揚的手臂：“小顧快跑！”
顧思揚手心裏那巨創可貼的位置被她捏得生疼，顧思揚瞬間六神歸位。
司機一腳踹開駕駛室旁邊的應急門：“快下！快跑！往那邊高坡！”
顧思揚被蘭以愛推搡著擠下狹窄的車門，冰冷的雨水瞬間打在臉上，他踉蹌了一下，腳下已經能感覺到地面的震動。
轟隆隆的巨響近在咫尺，震耳欲聾。
他被身後的人流裹挾著移動，所有人都拼命朝著服務區側後方那個相對高一點的小山坡跑去。
雨幕模糊了視線，耳邊充滿恐懼的哭喊和自己的粗重喘息。
顧思揚不敢回頭，但身後那種毀天滅地的壓迫感越來越強。泥土、碎石和水的土腥味氣味越來越濃。
突然，身後傳來更大的崩塌聲和金屬扭曲的恐怖巨響。
有人在哭嚎：“車！我們的大巴被撞了！”
顧思揚的心猛地沈到谷底，求生的本能讓他撇下身後的慘狀，腳下跑得更快，肺部因為劇烈的呼吸和低氣壓產生出一種憋悶的疼痛。
他用手臂護住頭，拼命往前沖。他腦子裏只剩下一個念頭：跑！到高處去！
顧思揚心中除了恍然的恐懼，還有許多後悔。
後悔出門前沒有跟常劍鋒擁抱，後悔自己讓他心裏留下了疙瘩，後悔自己總是太任性。
他非常想給常劍鋒打電話，想聽到他的聲音，這可能是最後的通話他們，要說什麽？說他可能要死在這裏了，回不去了？常劍鋒會不會哭啊？
顧思揚心裏亂七八糟的想法推著他往前跑。現在別說打電話，連掏出手機都做不到。
他答應過要每天發信息的。
泥漿混雜著更粗的碎石，舔上了他的腳踝，帶著強大的吸力，猛地把他往坡下拽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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