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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6章 塵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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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6章 塵埃

顧思揚的前額被玻璃窗撞破,留下一道3厘米長的傷口,幸而傷口貼著發際線,沒有落在顯眼的地方。清創時為了消毒被剃掉了一圈頭發,護士又給他纏上一圈繃帶,現在看起來呆呆的。

黎清跟著護士姐姐往外走,順利忽悠到了顧思揚的檢查單,然後又鉆進護士站,在電腦上翻看顧思揚的病情記錄,再三確認顧思揚的健康狀態。

常劍鋒從留察室跟出來,立在旁邊沒靠近也沒走開,安靜地等著黎清看完。

黎清從護士站出來,拍拍常劍鋒,道:“出去抽一根。”

今天的晚風也燥熱,融融地撲在人臉上,帶著植物濕潤的清香。

常劍鋒側過身子從兜裏掏煙盒,打開一看,裏邊的煙都被他捏碎成了煙草絲。他尷尬地把煙盒扔進一旁的垃圾桶,發出哐當的空響。

黎清難得大方遞過來一支煙。兩個老煙槍縮在醫院的小花園裏吞雲吐霧,常劍鋒繃了很久的一根弦終於松懈,他伸長腿,手臂搭在小木椅上,仰起頭靠在低矮的椅背,脖子繃出硬朗的線條。

朝著傍晚藍黑的天空吐了一口煙,裊裊的煙霧裏,他疲憊地閉上了眼睛。

“這事鬧的……”

“我看了報告,沒什麽大問題,腦震蕩休息幾天就好了。”

常劍鋒捏著鼻梁揉了幾下,道:“他在火裏沒找到我,差點沒出來。”

黎清楞了楞,嘆了口氣:“顧思揚這孩子,啥都好,就是軸。”

“我們打算報警查那個視頻的事,說不好林琛那狗比玩意是不是又知道了什麽,狗急跳墻了。”

黎清安靜地抽煙,一支很快就燃盡了,他扔掉煙頭問:“我聽思揚提起過,之前folks起火,你就那麽在火裏楞著。今天你是怎麽出來的?”

常劍鋒的手機響起來歡快的鈴聲,顯示的是一個座機號,黎清瞄了一眼:“急診科的座機號。”

常劍鋒心裏一緊立刻接起來,對面是顧思揚沙啞的聲音。

“哥,你倆去哪了?”

常劍鋒坐直繃緊的身體又松了下來:“你爬起來去護士站打電話了?我抽根煙就上來,趕緊回去躺著。”

“小章警官和常崢來了。”

“知道了,馬上上來。”

常劍鋒掛了電話,把煙掐了,沒有立刻起身,語氣平緩地回答黎清先前的話題。

“一開始我是站火裏懵了一會,後來我稀裏糊塗地聽著顧思揚喊我了,我就醒過來了。”常劍鋒避重就輕講述下午的經歷,黎清心中已有了判斷,常劍鋒這屬於是創傷應激導致的幻聽,好在聽著的是顧思揚的聲,把他魂給喊回來了。

黎清站起來拍拍他:“走吧,一堆破事等著呢。”

回了急診室,常崢和小章警官並排站在病床跟前,常崢正搭手替顧思揚掀開被子,讓他躺進去。

常崢今天穿了制服,板板正正的淡藍色短袖襯衫,一條折痕都沒有,一看就不是自己熨的,常劍鋒對自己弟弟再了解不過,常崢這人看著斯文,實際上在家裏就是個不修邊幅的魔鬼,能把屋子糟蹋成狗窩,常劍鋒又是個愛整潔的,從小就受不了他弟這混賬樣。

常劍鋒眼神在章騫和常崢身上打了一趟,站到床對面。

“這兩天的事他都記不住,一想就腦瓜子疼,有啥要問的問我得了。”

小章手裏捏著本子,瞅了一眼常崢,說:“哥,我不知道你倆是親兄弟來著,先前是我冒昧了。”

“你聽他管我叫哥了?”

“我招你惹你了?誰他媽知道你整天鬧什麽情況,一不留神命都丟掉半條!我哪還有什麽哥?!”

常崢呲著牙花,一臉要咬人的樣子。哥倆體格像一個模子刻出來的,常崢一雙手也長,隔著病床擡手攘了對面的常劍鋒一下,常劍鋒發出一聲悶哼,連退了兩步,撞到身後的空病床的床沿上。

顧思揚騰地坐起來去看常劍鋒,卻引發了腦震蕩頭暈的後遺癥,一陣惡心幹嘔起來。

黎清這時候跟了進來,一看這場面,拼了命才忍住沒有掏出手機記錄美好生活,常劍鋒捂著胳膊,一臉痛苦地斜靠在隔壁空床上,顧思揚腦袋纏著紗布扶著床幹嘔,對面倆警察叔叔,一個急的滿頭大汗,一個臉色鐵青咬著後槽牙瞪著對面。

黎清問顧思揚:“幾個月了?”

顧思揚臉上一陣紅一陣白,輕飄飄地說:“學長,你要不想被我咬死,你就趕緊給常劍鋒檢查一下。”

黎清為難地摳手說,鋒哥衣服脫一下。

常劍鋒不情不願地一只手扯掉了身上的破破爛爛的短袖,常崢看了一眼就鼻子一哼氣兒,轉身出去了,章騫也跟著追了出去。

常劍鋒肩膀大面積挫傷,一片紫紅血腫淤積在皮下,肩頭上也被鐵銹刮開了幾道又長又深的血痕。

黎清不是專業的急診醫生,面對這麽大面積的挫傷不禁皺起了眉頭,他仔細檢查過常劍鋒的關節肌肉,確認了沒有更重的傷,又去把門口蹲著生悶氣的小常警官請了進來。

常崢已經換上一副無事發生的樣子,公事公辦地講起了案情。

林琛目前已經被控制住了,但是腳踝、小腿有骨裂,肋骨也骨折了,身上還有多處外傷,暫時需要在醫院治療。罐車翻倒,火災,還有顧思揚遭遇的車禍,以及他綁走顧思揚等等一系列案件,都要慢慢地調查。

聽完常崢的話,常劍鋒補充道:“他偽造視頻的事怎麽說?”

常崢看了一眼章騫,章騫收起了小本子,安靜地立在旁邊,等他繼續說話:“之前也說了,我查出來的東西,並不能作為直接證據,那是你私下給我的東西。現在如果他願意主動交代,那是最好的情況,能省去很多麻煩。”

常劍鋒聽了又火大了起來,有些煩躁地說:“主動交代?他要能交代,也不至於把我們兩口子差點都玩死了。”

顧思揚扶額,摸到自己腦袋上的繃帶,揪住一根支出來的紗線,小聲蛐蛐兒,說話真糙,什麽兩口子。

常崢原地轉了兩步,冷靜下來跟他哥解釋:“法律程序不是我能操縱的,客觀來說目前沒有辦法把他偽造關鍵視頻的行為和今天發生的事聯系起來,甚至連間接證據都沒有。”

小章生怕他倆又動手——主要是怕常崢把戰損版的常劍鋒揍到地上去了,他把常崢拉到旁邊的凳子上坐著,說:“還有一個情況,林琛其實提到過自首,但是他……要求單獨再見小顧一次。”

常劍鋒咬著牙說:“你們這麽辦事兒的,跟他這樣的人談條件?法律能談條件?”

常崢猛吸了一口氣,翻了個白眼,站起來想走,章騫也沒說話,只是伸了一條腿卡在他跟前,常崢停住了腳,站在原地,繼續道:“朱龍飛自己總能說清楚那個手機裏視頻的由來吧?這個手機,好像是小章警官現場取證的時候發現的?是不是忘在哪兒了,所以沒提交給我們技術部門?”

常崢說著從包裏拿出裝在證物袋裏的碎屏手機,放到章騫攤開的筆記本上,沖常劍鋒說道:“嫂子,你能不能看著點這人,下次別在自作聰明,影響我辦案程序。”

常劍鋒也沒了脾氣,沒再接話了。

“崢哥,這事先這麽著吧,辛苦你們今天先回去。”顧思揚開始和稀泥,常崢癟癟嘴,比章騫先一步往外走了。

常崢邁著大步走的很快,章騫追上去,一路到了停車場,沖到常崢跟前給他開了車門,然後自己才繞到另一頭上了車。

“小崢,你剛叫小顧‘嫂子’?是個什麽意思……”

“沒下班兒呢還。”

“常警官。”

“嗯。”

“嗯什麽?”

“你剛剛問我的問題啊,他倆在談戀愛,不瞎的都能看出來吧……行了,快開車,回家下餃子吃,餓死了。”

“你管他叫嫂子,他管你叫哥,那我管他叫啥啊?”

常崢不耐煩地嘖了一聲:“開你的車!盯緊點攝像頭,小心又被交警隊開罰單。”

急診科的護士好容易逮了個空閑的夜班,正縮在護士站後邊,支著耳朵聽留察室裏的熱鬧。

“護士,這兒有個叫顧思揚的病人嗎!”一個三十出頭的男人,一個美艷的女人,一個紮著羊角辮兒的小女孩兒,三個人手牽著手趴到護士站的臺子上,滿臉焦急。

護士擡手指了指背後敞著門的留察室,叮囑道:“你們小點聲,這個點不準探視了的。”

胡海洋陪著笑道了謝,又領著老婆孩子往留察室沖了進去了。

“揚揚哥哥!”胡悅悅大聲喊著顧思揚,就要往床上撲,被胡海洋拉住了衣領,捏住她的小嘴巴。

何佳麗趴到床前看他,扒拉了兩下顧思揚的頭發,大眼睛馬上就紅了:“這孩子一天到晚遭老罪了,誰看了不心疼。”

顧思揚被何佳麗溫柔地撥弄得有點想哭,想說兩句寬慰的話,他一開口何佳麗眼淚直接就掉下來了,問怎麽嗓子還啞了。

“被煙給熏的,得觀察幾天。”常劍鋒解釋道。

胡海洋把常劍鋒拉到走道上,從衣兜裏掏出來那張常劍鋒給他的卡,塞到常劍鋒手裏。

“你那什麽酒吧都燒沒了,老本都賠進去了吧?裏邊有五萬,連本帶息,不夠使再開口。”

常劍鋒笑了一下,也沒力氣做什麽動作,一擡手就肩膀疼,只能嘴上回答他。

“這事兒還沒完呢,暫時花不了這些個錢。看不出來啊你,這幾個月跑長途掙不老少?”

胡海洋結婚後開始跑長途貨運了,何佳麗就陪著他一塊跑車,夫妻兩個有了照應,幹活也踏實,沒多久就攢了幾萬塊。

胡海洋就著手心裏的卡,握了握常劍鋒的手,道:“別有下回了,看見火躲遠點聽見沒,我看你像是命裏克這個。”

常劍鋒低頭看著這張自己曾經的工資卡,低聲道:“放心,我都好了,下半輩子還得跟你互相折騰呢。”

胡海洋癟了嘴,像是要哭,伸手去摟常劍鋒。

常劍鋒一閃身子:“差不多得了啊,我可不玩這個!”

胡海洋罵:“你不玩這個?你不就只玩這個的?兄弟你劫後餘生,我抱一個怎麽了?”

“你小點聲!”

旁邊護士站的護士摸出手機給小姐妹發信息:真是精彩的一晚上,活該我值夜班!

【作者有話說】

胡海洋:餵我花生。

我:我知道你很急,但是你先別急。

護士姐姐:我愛夜班(並不)

23,24,25號連更3章。啾咪。

真的好想要海星和評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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