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29章 他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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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9章 他回家
胡海洋最近沒空給水果店送貨，替他班的人時間久了，也就不太上心了，老是蘋果拿掉了，香蕉少拿了，常劍鋒不想跟他掰扯，就自己開了車去拉貨。
拉回來幾箱薄皮鮮靈的大金桔，秋月梨也是沈甸甸、水靈靈的。顧思揚跟他後頭搬貨，這些日子小孩哥好像長了點力氣，學著常劍鋒的樣兒，挽了袖子，蹲下去伸長了手，一口氣撈起來兩箱，走到一半腳步就加快了，生怕一個沒摟住就往地上掉了。
“別摔了。”常劍鋒大步越過他，放下了手裏的梨子，又回過身接住顧思揚手裏的箱子。
“沒摔壞，我拿穩了的。”
“你別摔了。”
顧思揚哦了一聲，倒也沒跟他逞強，跟在常劍鋒背後，拉著他腰後邊的圍裙帶子，跟他講好話。
“我要下午請假。”
常劍鋒回頭看他，說去哪我送你。
“又關店哪行？我自己去。”顧思揚拉著那圍裙袋帶子扯來扯去，沒兩下就給他扯松掉了，“我晚上關店之前就回來，咱們去吃燒烤吧，我請你！”
常劍鋒誒誒地招呼著他，讓他給自己把圍裙系好，又說：“你小子兜裏有錢了，這麽快就嘚瑟上了？少拿這些吃的喝的糊弄我，老實講要去哪。”
“常劍鋒，我發現你真的很愛管事。”顧思揚懟了他一句。
“顧思揚，我發現你真的沒大沒小。”常劍鋒也回他一句，“你說你天天跟我哥啊，哥啊地喊著，我能不操心嗎？”
顧思揚還是跟著他後邊轉悠，嘴裏叨咕著什麽不管你叫哥你還不是一樣要管，氣得常劍鋒懶得跟他廢話了，撈了人往庫房裏鉆。
庫房裏黑漆漆的，溫度有點低，空氣裏都是水果的香甜味。顧思揚被塞到墻角，後腦勺差點碰上墻壁的時候，被常劍鋒伸手擋住了。顧思揚一瞬間沒有適應黑暗的環境，下意識地往前鉆，找到了常劍鋒的肩膀，把臉埋了進去，聞到他身上的煙草味和洗衣粉味，心裏那點微弱的不安，馬上也消退了。
“你說說，你嘴裏蹦出來的什麽話？”常劍鋒質問他，“你不管我叫哥，也成，那你說我是你什麽人？”
顧思揚沈默不語，在他身上拱了一下，又聽到常劍鋒說：“我男朋友，是你自己要當的，現在林琛那狗玩意整天在咱倆附近瞎轉悠，我能放心嗎？男朋友多問你句要去哪，你也不說，顯得我的好像挺多管閑事似的。”
“我不是那意思……”小孩兒哥急了，感覺把人摟住，親了又親，哄了又哄，“哥……”
常劍鋒嘴上說著別來這套，還是被人掛著脖子親得沒了脾氣，喘氣兒的檔口，顧思揚說：“我爸春天老是咳嗽，我想回去看看他。”
門口的感應器充過電了，有人進來馬上就開始播放語音：“歡迎光臨——”
兩人一前一後地出去，招呼完客人，常劍鋒拿了一箱金桔，一箱秋月梨去車上放著，又掏出來車鑰匙給顧思揚。顧思揚上次跟胡悅悅去抓娃娃，抓了一大堆大大小小的公仔，有一個綠色大眼仔的小掛件被他留下來了，掛在了車鑰匙上，常劍鋒把鑰匙揣兜裏，大眼仔就卡在褲兜外面，他也不覺得有什麽，天天就那麽掛著。
“開車去，到了要給我發信息，出發往回走也要發信息，有什麽事都要馬上打電話給我。早點回來，我等你請我吃烤串。”說完拍了拍顧思揚的腦袋，催他快出門。
顧思揚捏著鑰匙看他，搖了搖大眼仔，想了一會，最後還是不管外面有沒有人來人往，湊過去又在他臉上親了一下，說哥我出門了。
顧思揚把車開得很慢，一路上都在被超車，有幾個司機經過他的時候，還把窗戶搖下來罵他兩句，他壓根沒心情在意那麽多。上次有常劍鋒在他身邊，他心裏穩當得多，這次是一個人上路，他緊緊地握著方向盤，手心都浸透了汗水。
也就離開了幾個月，老城區並沒有什麽變化，這一片都是不知道何年何月才會拆遷的舊房子。顧思揚把車停在路口上，這兒離顧家還有很長一段路，他搬著水果往家的方向去，一路上的景色很熟悉，巷子口的副食店還是堆著散裝大米，散發著幹貨的味道，鄰居家的大門口還是歪歪扭扭地貼著春聯，顧家門口也一樣，敷衍地掛著兩個紅燈籠，年早就過完了，取下來和掛上去一樣，需要費很多勁才會去完成摘取的簡單動作。
他家的大門是一扇銹掉了的鐵門，也起不到什麽安防作用，平時就那麽虛掩著，他手上抱著水果箱子在門口發了一會呆,在遇到熟人跟他打招呼引起註意之前，他用腳尖推開了鐵門，發出咯吱的刺耳聲響。不知道怎麽的，他想讓這聲音盡量小一點，好像不想讓人發現他的出現在這個院子裏。
院子西側的廚房裏飄出來熟悉的中藥味，有一點丁零當啷的動靜，大概是在做飯，客廳這邊的屋子裏電視聲音依舊放得很大，好像在看什麽抗戰劇在喊打喊殺，聽起來人聲鼎沸。
顧思揚抱著兩箱沈甸甸的水果在院子裏杵著，直到感覺手臂發軟了，有點抱不住了，於是決定放在門口，轉身想往外走，經過門口那棵他媽媽種下的山茶花的時候，被叫住了。
“顧思揚？你回來做什麽？”
顧思揚盯著開的血紅的山茶，回了一聲：“蘭姨，我回來看看你和爸爸。”他盡量地控制著聲音，不讓自己太大聲，太大聲會聽出來他在顫抖吧？
房裏的電視聲音消失了，咳嗽聲從屋裏傳出來，顧思揚側過了一點身子，眼睛仍舊死死地抓著那朵山茶。
“上次了，說了別回來了，”顧宏偉咳得很劇烈，導致他講話的時候氣息沖散了許多語氣中的不滿。
“爸，我就回來看看你，咳嗽好點沒有。”顧思揚一邊說著，一邊從衣兜裏拿出來那個常劍鋒給他的信封，他不知道自己是怎麽邁過去的這幾步，僵硬地站到顧宏偉面前，把信封遞到他面前。
“我暫時沒辦法做醫生掙錢報答你，但是我有工作了，我能掙錢，不太多，這一點你先拿著，開藥的時候別心疼。”顧宏偉混濁的眼珠看了他半晌，蘭姨走了過來接住了信封，她倒是很少這樣笑。
“吃個飯再走吧。”
顧宏偉不置可否，背著手往屋裏去了。
顧思揚點點頭，又蹲下去把水果搬進了屋。飯桌上只擺了兩幅碗筷，顧思揚自己又去廚房拿了一副，回到客廳裏，又尷尬地站住了，他已經有八九年沒有坐在這張桌子邊吃過飯了，但是今天，他第一次往家裏帶了錢，蘭姨在桌角添了一張塑料凳。
“還要請你才坐？”顧宏偉倒了一杯藥酒，端起來抿了一口，又夾了一顆花生豆丟進嘴裏。
顧思揚擺擺頭，坐在了桌角，端著碗，筷子捏著不知道該怎麽下手。三個人沈默地吃了一會飯，蘭姨先開了口。
“你在水果店上班啊？挺好的，攢點學費，再回去讀書。”
顧思揚嘗不出來嘴裏的飯菜是什麽味道，機械地咀嚼著，他來之前，其實也沒想好提到這些事他應該怎麽回答。
“人都給丟光了，還好意思回去讀書？”顧宏偉又喝了一口酒，酒杯重重地砸在油膩的桌面上，“不怕人被人指著笑，就回去讀唄。”
蘭姨拍了拍桌面上的信封，打著哈哈：“不回去也行，這不能掙著錢了嗎，就是肯定比不了當醫生掙的工資……”她破天荒地往顧思揚碗裏夾了一塊排骨，“不是愛吃排骨嗎？多吃點。”
顧思揚突然鼻子發酸，原來她一直都知道他喜歡吃排骨，一起生活這些年，他得到的都是肉渣都燉化了的脊骨塊，屬於他的那碗飯，總是冷冷地放在旁邊的茶幾上。
“這孩子，哭什麽？”蘭姨丟過來一張餐巾紙，又繼續說，“學校那邊也沒說不讓他讀，不就做個檢討的事……我們倆也沒個一兒半女的，這幾年歲數大了，這麽些年把你養大，沒有功勞也有苦勞……”
顧思揚放下了碗筷，沒有接那張紙，反手用衣袖擦了擦眼睛，擡頭看著墻上他媽的照片，淡淡地說：“我不會做檢討，因為那照片和視頻裏面的人都不是我。我是同性戀，但是我沒有和林琛……”
酒杯砸在水泥地上，並沒有發出很大的聲音，藥酒很快就滲進了地面，散發出濃烈的酒精味和中藥味，顧宏偉巴掌拍在桌子上，折疊桌的金屬架子哐當地響了起來。
“同性戀很光彩是不是？要不要掛個喇叭在我家門口，好叫街坊四鄰都知道，我顧宏偉不僅養了個拖油瓶，還是個二椅子！”顧宏偉越過他老婆面前，一把抓住那個薄薄的信封，“能賺幾個錢了？了不起了？老子養你十幾年，你還得完嗎？我的老臉都要被你丟盡了，你知不知道！”
顧宏偉越說越氣，眼珠子瞪得渾圓，高聲的斥罵伴隨著劇烈的咳嗽，顧思揚站過去要幫他拍背，卻被顧宏偉一把掀開。
他早些年在碼頭上幹活，雖然年近花甲又被肺病困擾多年，但手臂仍然健壯有力，他就一揮手，顧思揚後退幾步，後腰硌到了電視櫃的上，他下意識地伸手拉住旁邊的金屬置物架，架子本來就不固定，堆滿了藥盒、酒瓶，嘩啦一聲變成一片狼藉。
【作者有話說】
26號早9點見。
來，來，來海星。
多多評論吧寶寶們。
不想在犄角旮旯打滾啦嗚嗚
有人看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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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劍鋒誒誒地招呼著他，讓他給自己把圍裙系好，又說：“你小子兜裏有錢了，這麽快就嘚瑟上了？少拿這些吃的喝的糊弄我，老實講要去哪。”
“常劍鋒，我發現你真的很愛管事。”顧思揚懟了他一句。
“顧思揚，我發現你真的沒大沒小。”常劍鋒也回他一句，“你說你天天跟我哥啊，哥啊地喊著，我能不操心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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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說，你嘴裏蹦出來的什麽話？”常劍鋒質問他，“你不管我叫哥，也成，那你說我是你什麽人？”
顧思揚沈默不語，在他身上拱了一下，又聽到常劍鋒說：“我男朋友，是你自己要當的，現在林琛那狗玩意整天在咱倆附近瞎轉悠，我能放心嗎？男朋友多問你句要去哪，你也不說，顯得我的好像挺多管閑事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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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劍鋒嘴上說著別來這套，還是被人掛著脖子親得沒了脾氣，喘氣兒的檔口，顧思揚說：“我爸春天老是咳嗽，我想回去看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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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一前一後地出去，招呼完客人，常劍鋒拿了一箱金桔，一箱秋月梨去車上放著，又掏出來車鑰匙給顧思揚。顧思揚上次跟胡悅悅去抓娃娃，抓了一大堆大大小小的公仔，有一個綠色大眼仔的小掛件被他留下來了，掛在了車鑰匙上，常劍鋒把鑰匙揣兜裏，大眼仔就卡在褲兜外面，他也不覺得有什麽，天天就那麽掛著。
“開車去，到了要給我發信息，出發往回走也要發信息，有什麽事都要馬上打電話給我。早點回來，我等你請我吃烤串。”說完拍了拍顧思揚的腦袋，催他快出門。
顧思揚捏著鑰匙看他，搖了搖大眼仔，想了一會，最後還是不管外面有沒有人來人往，湊過去又在他臉上親了一下，說哥我出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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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家的大門是一扇銹掉了的鐵門，也起不到什麽安防作用，平時就那麽虛掩著，他手上抱著水果箱子在門口發了一會呆,在遇到熟人跟他打招呼引起註意之前，他用腳尖推開了鐵門，發出咯吱的刺耳聲響。不知道怎麽的，他想讓這聲音盡量小一點，好像不想讓人發現他的出現在這個院子裏。
院子西側的廚房裏飄出來熟悉的中藥味，有一點丁零當啷的動靜，大概是在做飯，客廳這邊的屋子裏電視聲音依舊放得很大，好像在看什麽抗戰劇在喊打喊殺，聽起來人聲鼎沸。
顧思揚抱著兩箱沈甸甸的水果在院子裏杵著，直到感覺手臂發軟了，有點抱不住了，於是決定放在門口，轉身想往外走，經過門口那棵他媽媽種下的山茶花的時候，被叫住了。
“顧思揚？你回來做什麽？”
顧思揚盯著開的血紅的山茶，回了一聲：“蘭姨，我回來看看你和爸爸。”他盡量地控制著聲音，不讓自己太大聲，太大聲會聽出來他在顫抖吧？
房裏的電視聲音消失了，咳嗽聲從屋裏傳出來，顧思揚側過了一點身子，眼睛仍舊死死地抓著那朵山茶。
“上次了，說了別回來了，”顧宏偉咳得很劇烈，導致他講話的時候氣息沖散了許多語氣中的不滿。
“爸，我就回來看看你，咳嗽好點沒有。”顧思揚一邊說著，一邊從衣兜裏拿出來那個常劍鋒給他的信封，他不知道自己是怎麽邁過去的這幾步，僵硬地站到顧宏偉面前，把信封遞到他面前。
“我暫時沒辦法做醫生掙錢報答你，但是我有工作了，我能掙錢，不太多，這一點你先拿著，開藥的時候別心疼。”顧宏偉混濁的眼珠看了他半晌，蘭姨走了過來接住了信封，她倒是很少這樣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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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宏偉不置可否，背著手往屋裏去了。
顧思揚點點頭，又蹲下去把水果搬進了屋。飯桌上只擺了兩幅碗筷，顧思揚自己又去廚房拿了一副，回到客廳裏，又尷尬地站住了，他已經有八九年沒有坐在這張桌子邊吃過飯了，但是今天，他第一次往家裏帶了錢，蘭姨在桌角添了一張塑料凳。
“還要請你才坐？”顧宏偉倒了一杯藥酒，端起來抿了一口，又夾了一顆花生豆丟進嘴裏。
顧思揚擺擺頭，坐在了桌角，端著碗，筷子捏著不知道該怎麽下手。三個人沈默地吃了一會飯，蘭姨先開了口。
“你在水果店上班啊？挺好的，攢點學費，再回去讀書。”
顧思揚嘗不出來嘴裏的飯菜是什麽味道，機械地咀嚼著，他來之前，其實也沒想好提到這些事他應該怎麽回答。
“人都給丟光了，還好意思回去讀書？”顧宏偉又喝了一口酒，酒杯重重地砸在油膩的桌面上，“不怕人被人指著笑，就回去讀唄。”
蘭姨拍了拍桌面上的信封，打著哈哈：“不回去也行，這不能掙著錢了嗎，就是肯定比不了當醫生掙的工資……”她破天荒地往顧思揚碗裏夾了一塊排骨，“不是愛吃排骨嗎？多吃點。”
顧思揚突然鼻子發酸，原來她一直都知道他喜歡吃排骨，一起生活這些年，他得到的都是肉渣都燉化了的脊骨塊，屬於他的那碗飯，總是冷冷地放在旁邊的茶幾上。
“這孩子，哭什麽？”蘭姨丟過來一張餐巾紙，又繼續說，“學校那邊也沒說不讓他讀，不就做個檢討的事……我們倆也沒個一兒半女的，這幾年歲數大了，這麽些年把你養大，沒有功勞也有苦勞……”
顧思揚放下了碗筷，沒有接那張紙，反手用衣袖擦了擦眼睛，擡頭看著墻上他媽的照片，淡淡地說：“我不會做檢討，因為那照片和視頻裏面的人都不是我。我是同性戀，但是我沒有和林琛……”
酒杯砸在水泥地上，並沒有發出很大的聲音，藥酒很快就滲進了地面，散發出濃烈的酒精味和中藥味，顧宏偉巴掌拍在桌子上，折疊桌的金屬架子哐當地響了起來。
“同性戀很光彩是不是？要不要掛個喇叭在我家門口，好叫街坊四鄰都知道，我顧宏偉不僅養了個拖油瓶，還是個二椅子！”顧宏偉越過他老婆面前，一把抓住那個薄薄的信封，“能賺幾個錢了？了不起了？老子養你十幾年，你還得完嗎？我的老臉都要被你丟盡了，你知不知道！”
顧宏偉越說越氣，眼珠子瞪得渾圓，高聲的斥罵伴隨著劇烈的咳嗽，顧思揚站過去要幫他拍背，卻被顧宏偉一把掀開。
他早些年在碼頭上幹活，雖然年近花甲又被肺病困擾多年，但手臂仍然健壯有力，他就一揮手，顧思揚後退幾步，後腰硌到了電視櫃的上，他下意識地伸手拉住旁邊的金屬置物架，架子本來就不固定，堆滿了藥盒、酒瓶，嘩啦一聲變成一片狼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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