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當伴娘（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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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當伴娘（一）
胡海洋早上四點多就下樓敲門，比對面樓頂的大公雞還早了一刻鐘。本來以為顧思揚起不來床，結果沒一會兒顧思揚揉著眼睛開了門，看樣子是已經起來了。
胡海洋也是個喪良心的，拖著人就走，顧思揚正是睡眼朦朧，還沒搞清楚東南西北就被拖著出了門。
“等會兒！”常劍鋒的聲音傳來。
二人回頭，常劍鋒拎著兩只烙餅從廚房。油香金黃冒著熱氣，還裹著青綠的蔥花，常劍鋒塞到顧思揚手上，說冷會兒再吃。
胡海洋要去掏油餅，常劍鋒掃了他一腳：“叫人幹活還不管早飯。”
這活來得很臨時，婚慶公司不知道在哪個犄角旮旯翻出來一條紅色吊帶伴娘裙，顧思揚勾著兩根細肩帶，研究著前後左右。
“你是胡海洋介紹的‘伴娘’吧，小夥子，別楞神兒了，吉時該不趕趟兒了！”不知道是新娘家的哪個親戚說了他一句，拿錢辦事是規矩，顧思揚沒吭氣兒，鉆進衛生間進去換衣服。
手忙腳亂一通折騰，顧思揚被套上一頂波浪卷假發，粘上烏黑卷翹的假睫毛，抹了紅艷艷的口紅，鏡子裏的人看起來很陌生。但遠遠瞅著倒也沒那麽違和，就是一個高個女生。
顧思揚還沒適應鏡中的自己，化妝師讓他換上一雙粗跟紅皮鞋。那鞋碼不太對，硬生生卡在腳後跟，顧思揚倒吸一口氣，臉上表情一下沒收住，被人瞧了個正著。
那親戚立馬嘴角撇了下去，雖然她沒做聲，但顧思揚是個會看眼色的，想著那八百塊錢，咬了咬牙硬邦邦地走了兩步。
“你穿這鞋都有一米八多了吧，”新娘子拖著婚紗站起來，顧思揚堪堪比她高出去一頭。“換一雙鞋，就穿你自己那雙。”
那親戚還要多嘴，新娘子皺了眉頭：“就算花錢辦事，也不是這麽為難人的。”
顧思揚沖新娘子笑，穿著他的破帆布鞋就去當伴娘了，好在那裙子裙擺特別大，能遮住鞋尖，倒也看不出來。
這邊的習俗是晚上舉行婚禮儀式。顧思揚沒參加過婚禮，對婚禮一點沒有概念，沒想到要從淩晨折騰到傍晚。
顧思揚端著喜糖站在宴會廳門口，女被交待好女的發糖男的發煙。有幾個男賓客，拿煙的時候，手在他手背上多摸了兩下，顧思揚感覺皮膚上像有蚯蚓潮濕黏膩的爬過，不舒服。他避開那些人刺啦啦的眼神，想忘掉那種觸感。
待人走遠，顧思揚扭頭，卻發現那幾個人湊成了一桌，有兩個正搓著下巴打量他。
“難道被看出來男扮女裝了？”顧思揚心虛，只覺那目光灼人，只好將頭埋得更低了。
終於挨到晚上的正式宴會結束，新娘子回房間換衣服，顧思揚礙於性別，沒有跟著去。
顧思揚鉆進衛生間照鏡子，發現假發亂了，粉底也有些掉色了，端著自己揣摩出來的淑女姿態有十來鐘頭，心裏有怕別人發現的緊張，緊繃了一整天的神經終於松懈。他看著鏡中略顯狼狽的自己，感到三分荒唐，七分疲憊。
這時候肚子裏敲起了鑼鼓，才想起來自己竟然靠著常劍鋒給的兩個油餅頂了一整天。顧不上那麽多，打算先去酒席上看看有沒有吃的能墊幾口，衛生間外傳來一陣笑鬧的動靜。
顧思揚產意識到自己穿著裙子，進的卻是男衛生間，慌不擇路躲進了隔間。
門外大概有三個男人，伴著稀稀啦啦的水滴聲，他們講著不堪入耳的葷話，顧思揚聽得皺眉，只盼著他們放完臭屁趕緊離開。他在隔間門裏越急，他們的對話卻越來越離譜。
“那新娘子聽說還是什麽名牌大學生，沒瞧見她過來敬酒的時候，眼睛珠子都長天上了”
“臭娘們，關了燈還不是一樣……”
“要不咱哥幾個也鬧上一回洞房。”
猥瑣的笑聲漸漸消失，顧思揚待他們走遠了，才發現自己拳頭攥得發白，手心掐出一排指甲印。
他原本打算只是兼職一天，拿錢走人。八百塊，能買良心嗎？
也就遲疑了須臾。
顧思揚還是撩起裙子往新娘房間跑，萬幸他穿著這雙破帆布鞋，並不影響他的速度。
但他好像總是做什麽都晚一步。
他用力敲門，只有摔打聲應他，推門發現那群人渣竟然反鎖上了房門。顧思揚卯足了勁踢門，他卻不敢大聲呼救，怕聲張之後引起更多的圍觀，他最清楚不過那種被人戳著脊梁骨的感覺，一聲議論一個眼神都剜得肉疼……
他踢得腿都軟了，餘光中暼到墻角的滅火器。
手起刀落，大概是這樣一個動作。砸碎了連著這間房間的衛生間玻璃窗，屋內幾人聽到動靜面面相覷，過了幾秒只見一個披頭散發的紅色身影沖到他們面前。
顧思揚胸膛劇烈起伏，因為緊張全身都蒼白，幸好裙擺夠長，遮住了他發顫的腿。他深吸一口氣，護到新娘面前。
“臭流氓！都滾出去！”他眼睛血紅，強裝鎮定，揚起手裏的滅火器。
那幾人終於發現不對勁，這聲音哪裏是個姑娘，分明是個高瘦的男人。
新娘趁局面穩住，摸到了座機電話，那幾個流氓看見新娘塗著丹蔻的指尖按住1字鍵。流氓們的訕笑突然卡在喉嚨裏，像被魚刺紮破的氣球漏了氣。
“至於嗎？鬧洞房都玩不起？”為首那人戴著一串假金鏈子，渾身像被煙酒腌入了味，他靠近顧思揚，拍了拍他的臉，摸到了顧思揚下巴上已經冒出的小胡茬，調笑著：“找個二椅子當伴娘，能是什麽正經人家。”
顧思揚像臉上被蟑螂爬過，他擡起滅火器使勁地杵了那人的胸口一下，流氓被他杵得退了兩步，臉上騰的紅了，顯然怒火攻心。
他掐住了顧思揚喉嚨：“你他娘的給我等著！”那人放著狠話，推搡了顧思揚一把，把他推倒在地，在新娘手上的電話接通之前，三個人一溜煙跑掉了。
顧思揚見他們走了，手上還緊緊的抓著滅火器，心臟還在狂跳，腿依舊發軟。他就那樣呆坐在地上有兩三分鐘，有人摸他肩膀，他被突然落下的觸感嚇了一跳，就這一下，狂跳的心居然停了下來。
“弟弟，你被玻璃刮傷了。”顧思揚回頭，新娘子的手把在他肩膀，才看見自己肩頭被衛生間窗的破玻璃刮出了一條手掌長的上傷口，細細密密地滲出鮮血，浸濕了伴娘裙的細肩帶。
新娘見他靜坐不語，知道他是嚇壞了，伸手拿走了滅火器，坐到地上和他面對面，握著他的手。
“謝謝你。”
顧思揚木然地點點頭，他不知道自己哪來的勇氣幹出剛才的事，呆呆地說：“對不起，我把窗戶打爛了，從我的紅包裏面扣吧，夠不夠啊？”
新娘子被他的反應逗得笑了一下，說你救了我，哪來叫你賠錢的道理。
她掏出手機，問他聯系方式，說要感謝他。顧思揚才想起，手機好像落在胡海洋車上了，他說了自己的號碼，請新娘子給他手機打電話，他想拿回手機，他想問常劍鋒什麽時候來接他回家。
聽筒裏傳來冷冰冰的盲音，電話關機了。一定是昨晚上忘記充電了。顧思揚懊惱的想。
新郎不知道從哪裏得了風聲，倉皇趕到，把新娘抱在懷裏輕聲細語地安慰。
顧思揚恍惚地坐在地上有一陣了，他安靜地看著新人在他眼前相擁，意識到自己應當把這空間留給他們了。
剛剛那些沖動和恐懼像潮水褪去，他回憶起那個流氓捏著他脖子的表情，罵他是個二椅子的語氣。
他不想再呆在這個發生過殘暴的回憶的地方，起身往外走，慌亂中衣服也忘記換，出了酒店大門循著來時的記憶，往常劍鋒家的方向走。
早春薄暮冥冥，月牙像吻痕飄在天邊。
顧思揚頂著月亮一直走，走得實在累了，裙角在鞋尖蕩漾，影響他的腳步，於是把一角挽成一個活結，兩條腿暴露在寒冷的春夜裏。他絲毫沒意識到，他的滿身鮮紅還掛著傷口的身影在夜晚的公路邊，給路過的司機造成了什麽樣的沖擊。
晚上八點，跟著胡海洋走掉的顧思揚一星半點消息也沒有。
常劍鋒打不通他電話，又找胡海洋，胡海洋接起電話說話都捋不直舌頭了，應該是收工後在酒席上又沒摟住，已經喝得爛醉如泥。
常劍鋒在電話罵了一句，胡海洋王八蛋。
他關了店門沖回家去開車，幸好問過顧思揚那酒店在哪裏。他只花了不到十分鐘就到了那酒店，工作人員正在收拾婚禮剩下的一片狼藉，搬著印刷著新郎新娘的海報往回走。
常劍鋒把車甩在路邊，沒空管會不會被拍照，被扣分，跳下車去拉住人家，一下子也沒組織好語言，楞了一會才說那個高個伴娘去哪了。
對方只管自己手裏的活計，哪裏會註意那麽多，搖頭說不知道。
常劍鋒又跳上車，沿著街道慢慢開，被後頭的車催了幾次，他心火沒由來的升上來，從酒店到家有十公裏的路，胡海洋就這樣扔下他不管，常劍鋒想把他的腦袋擰下來。
吉普車在酒店周圍轉了一圈，街道上連綿的夜燈晃得常劍鋒眼花繚亂。
遠光燈掃過路邊的紅影時，常劍鋒差點把方向盤擰下來。
紅色裙子被風掀起一角，露出凍青的腳踝，假發歪斜地掛在一側。吉普車的車輪過路邊的水坑，濺起水面被碾碎的聲響，顧思揚回頭時，睫毛膏暈在眼瞼黑黑的一圈。
“顧思揚？！”
在遠光燈的強烈照射下睜不開眼，他擡手擋住光線，直到那個高大的身影來到面前，把他完完整整地圈在陰影裏面。
“鋒哥。”他嗓子啞得像砂紙打磨過。常劍鋒扯下假發，指尖觸到他頸側，冰得人一激靈。這小崽子居然穿著裙子走了幾公裏，肩頭的血漬早凝成鐵銹色，常劍鋒覺得自己太陽穴突突直跳，後槽牙咬得發酸——胡海洋這孫子，明天非卸他一條腿不可。
“你怎麽才來接我？”顧思揚說不出別的話，只是責備地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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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會兒！”常劍鋒的聲音傳來。
二人回頭，常劍鋒拎著兩只烙餅從廚房。油香金黃冒著熱氣，還裹著青綠的蔥花，常劍鋒塞到顧思揚手上，說冷會兒再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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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思揚還沒適應鏡中的自己，化妝師讓他換上一雙粗跟紅皮鞋。那鞋碼不太對，硬生生卡在腳後跟，顧思揚倒吸一口氣，臉上表情一下沒收住，被人瞧了個正著。
那親戚立馬嘴角撇了下去，雖然她沒做聲，但顧思揚是個會看眼色的，想著那八百塊錢，咬了咬牙硬邦邦地走了兩步。
“你穿這鞋都有一米八多了吧，”新娘子拖著婚紗站起來，顧思揚堪堪比她高出去一頭。“換一雙鞋，就穿你自己那雙。”
那親戚還要多嘴，新娘子皺了眉頭：“就算花錢辦事，也不是這麽為難人的。”
顧思揚沖新娘子笑，穿著他的破帆布鞋就去當伴娘了，好在那裙子裙擺特別大，能遮住鞋尖，倒也看不出來。
這邊的習俗是晚上舉行婚禮儀式。顧思揚沒參加過婚禮，對婚禮一點沒有概念，沒想到要從淩晨折騰到傍晚。
顧思揚端著喜糖站在宴會廳門口，女被交待好女的發糖男的發煙。有幾個男賓客，拿煙的時候，手在他手背上多摸了兩下，顧思揚感覺皮膚上像有蚯蚓潮濕黏膩的爬過，不舒服。他避開那些人刺啦啦的眼神，想忘掉那種觸感。
待人走遠，顧思揚扭頭，卻發現那幾個人湊成了一桌，有兩個正搓著下巴打量他。
“難道被看出來男扮女裝了？”顧思揚心虛，只覺那目光灼人，只好將頭埋得更低了。
終於挨到晚上的正式宴會結束，新娘子回房間換衣服，顧思揚礙於性別，沒有跟著去。
顧思揚鉆進衛生間照鏡子，發現假發亂了，粉底也有些掉色了，端著自己揣摩出來的淑女姿態有十來鐘頭，心裏有怕別人發現的緊張，緊繃了一整天的神經終於松懈。他看著鏡中略顯狼狽的自己，感到三分荒唐，七分疲憊。
這時候肚子裏敲起了鑼鼓，才想起來自己竟然靠著常劍鋒給的兩個油餅頂了一整天。顧不上那麽多，打算先去酒席上看看有沒有吃的能墊幾口，衛生間外傳來一陣笑鬧的動靜。
顧思揚產意識到自己穿著裙子，進的卻是男衛生間，慌不擇路躲進了隔間。
門外大概有三個男人，伴著稀稀啦啦的水滴聲，他們講著不堪入耳的葷話，顧思揚聽得皺眉，只盼著他們放完臭屁趕緊離開。他在隔間門裏越急，他們的對話卻越來越離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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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思揚胸膛劇烈起伏，因為緊張全身都蒼白，幸好裙擺夠長，遮住了他發顫的腿。他深吸一口氣，護到新娘面前。
“臭流氓！都滾出去！”他眼睛血紅，強裝鎮定，揚起手裏的滅火器。
那幾人終於發現不對勁，這聲音哪裏是個姑娘，分明是個高瘦的男人。
新娘趁局面穩住，摸到了座機電話，那幾個流氓看見新娘塗著丹蔻的指尖按住1字鍵。流氓們的訕笑突然卡在喉嚨裏，像被魚刺紮破的氣球漏了氣。
“至於嗎？鬧洞房都玩不起？”為首那人戴著一串假金鏈子，渾身像被煙酒腌入了味，他靠近顧思揚，拍了拍他的臉，摸到了顧思揚下巴上已經冒出的小胡茬，調笑著：“找個二椅子當伴娘，能是什麽正經人家。”
顧思揚像臉上被蟑螂爬過，他擡起滅火器使勁地杵了那人的胸口一下，流氓被他杵得退了兩步，臉上騰的紅了，顯然怒火攻心。
他掐住了顧思揚喉嚨：“你他娘的給我等著！”那人放著狠話，推搡了顧思揚一把，把他推倒在地，在新娘手上的電話接通之前，三個人一溜煙跑掉了。
顧思揚見他們走了，手上還緊緊的抓著滅火器，心臟還在狂跳，腿依舊發軟。他就那樣呆坐在地上有兩三分鐘，有人摸他肩膀，他被突然落下的觸感嚇了一跳，就這一下，狂跳的心居然停了下來。
“弟弟，你被玻璃刮傷了。”顧思揚回頭，新娘子的手把在他肩膀，才看見自己肩頭被衛生間窗的破玻璃刮出了一條手掌長的上傷口，細細密密地滲出鮮血，浸濕了伴娘裙的細肩帶。
新娘見他靜坐不語，知道他是嚇壞了，伸手拿走了滅火器，坐到地上和他面對面，握著他的手。
“謝謝你。”
顧思揚木然地點點頭，他不知道自己哪來的勇氣幹出剛才的事，呆呆地說：“對不起，我把窗戶打爛了，從我的紅包裏面扣吧，夠不夠啊？”
新娘子被他的反應逗得笑了一下，說你救了我，哪來叫你賠錢的道理。
她掏出手機，問他聯系方式，說要感謝他。顧思揚才想起，手機好像落在胡海洋車上了，他說了自己的號碼，請新娘子給他手機打電話，他想拿回手機，他想問常劍鋒什麽時候來接他回家。
聽筒裏傳來冷冰冰的盲音，電話關機了。一定是昨晚上忘記充電了。顧思揚懊惱的想。
新郎不知道從哪裏得了風聲，倉皇趕到，把新娘抱在懷裏輕聲細語地安慰。
顧思揚恍惚地坐在地上有一陣了，他安靜地看著新人在他眼前相擁，意識到自己應當把這空間留給他們了。
剛剛那些沖動和恐懼像潮水褪去，他回憶起那個流氓捏著他脖子的表情，罵他是個二椅子的語氣。
他不想再呆在這個發生過殘暴的回憶的地方，起身往外走，慌亂中衣服也忘記換，出了酒店大門循著來時的記憶，往常劍鋒家的方向走。
早春薄暮冥冥，月牙像吻痕飄在天邊。
顧思揚頂著月亮一直走，走得實在累了，裙角在鞋尖蕩漾，影響他的腳步，於是把一角挽成一個活結，兩條腿暴露在寒冷的春夜裏。他絲毫沒意識到，他的滿身鮮紅還掛著傷口的身影在夜晚的公路邊，給路過的司機造成了什麽樣的沖擊。
晚上八點，跟著胡海洋走掉的顧思揚一星半點消息也沒有。
常劍鋒打不通他電話，又找胡海洋，胡海洋接起電話說話都捋不直舌頭了，應該是收工後在酒席上又沒摟住，已經喝得爛醉如泥。
常劍鋒在電話罵了一句，胡海洋王八蛋。
他關了店門沖回家去開車，幸好問過顧思揚那酒店在哪裏。他只花了不到十分鐘就到了那酒店，工作人員正在收拾婚禮剩下的一片狼藉，搬著印刷著新郎新娘的海報往回走。
常劍鋒把車甩在路邊，沒空管會不會被拍照，被扣分，跳下車去拉住人家，一下子也沒組織好語言，楞了一會才說那個高個伴娘去哪了。
對方只管自己手裏的活計，哪裏會註意那麽多，搖頭說不知道。
常劍鋒又跳上車，沿著街道慢慢開，被後頭的車催了幾次，他心火沒由來的升上來，從酒店到家有十公裏的路，胡海洋就這樣扔下他不管，常劍鋒想把他的腦袋擰下來。
吉普車在酒店周圍轉了一圈，街道上連綿的夜燈晃得常劍鋒眼花繚亂。
遠光燈掃過路邊的紅影時，常劍鋒差點把方向盤擰下來。
紅色裙子被風掀起一角，露出凍青的腳踝，假發歪斜地掛在一側。吉普車的車輪過路邊的水坑，濺起水面被碾碎的聲響，顧思揚回頭時，睫毛膏暈在眼瞼黑黑的一圈。
“顧思揚？！”
在遠光燈的強烈照射下睜不開眼，他擡手擋住光線，直到那個高大的身影來到面前，把他完完整整地圈在陰影裏面。
“鋒哥。”他嗓子啞得像砂紙打磨過。常劍鋒扯下假發，指尖觸到他頸側，冰得人一激靈。這小崽子居然穿著裙子走了幾公裏，肩頭的血漬早凝成鐵銹色，常劍鋒覺得自己太陽穴突突直跳，後槽牙咬得發酸——胡海洋這孫子，明天非卸他一條腿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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