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 ? 秋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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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 秋獵
◎許你側夫人之位◎
曙色初分，玄甲禁軍列陣於獵場，執金吾肅立，朱漆角弓映著晨霜泛起冷光。太仆寺馴養的青海驄不安地刨著蹄鐵。忽聞十二通景陽鐘響，天子著赭黃騎射服而來。
為混進秋獵隊伍，蘇瑾棠扮作二等丫鬟，與木藍、竹青一道藏身於秦王府的馬車內。因天未亮便候著，此刻馬車搖搖晃晃前行，她困得東倒西歪，腦袋幾欲磕在車壁上。
皇家儀仗浩蕩，為彰顯國威，天子攜諸皇子皆策馬而行，隊伍行進極緩。兩個時辰後，蘇瑾棠隨木藍入秦王寢殿收拾衣物，既扮作丫鬟，便老老實實做活。
直到蕭宇承懶散的嗓音由後往前傳來：“隨我進來。”
蘇瑾棠扔下活計隨他推門而入，見他眉眼間透著幾分倦意。
如今四下無人，她也不裝了，沒好氣道：“人家齊王半個字不吭，殿下倒好，甫一回來便喚人伺候。”
她恨鐵不成鋼，上林苑中，齊王寸步不離隨侍聖駕，他卻早早溜回。
蕭宇承擡眸，唇角微勾，自顧自斟了盞茶殷殷勤勤遞來：“似他們般父慈子孝惹人側目嗎，本王何必湊這熱鬧？齊王樣樣都要爭第一，也沒見得什麽實在的好處。”
茶香氤氳，蘇瑾棠接過潤了潤幹渴的喉嚨，細細思量倒覺有幾分道理，齊王事事爭先，卻未得半分實權，反是蕭宇承掌皇城禁軍，聖眷優渥。
“下午不狩獵？”她問。
“今日休整，明日再去。”他懶洋洋靠回軟墊，“趁各宮整頓，父皇身邊皆是朝臣，你去見姜韻枝罷。”
蘇瑾棠此行本為此事，聞言眸中一亮：“她在何處？”
“殿下。”木藍輕叩門扉，“德妃娘娘身邊的芳舒姑姑求見。”
蕭宇承擺手：“去罷，莫耽擱太久。”
芳舒姑姑約莫三十許人，眼角細紋淺淡，笑意溫婉，目光卻如刀般將蘇瑾棠上下打量。她背脊微僵，福身行禮：“芳舒姑姑安好。”
“蘇姑娘，隨我來罷。”
涼亭內，姜韻枝一襲藕荷色宮裝，纖腰裊裊，比先前清減幾分，卻更添風致。見蘇瑾棠至，她一掃懨懨的神態，眸色清亮，招手喚道：“阿棠。”
芳舒退下，姜韻枝揮退宮人，執起蘇瑾棠的手，指尖微涼：“有幾月未見了。”
蘇瑾棠鼻尖一酸：“韻姐姐在宮中可好？我怎麽看你瘦了些。”
姜韻枝嫣然一笑，眼尾卻染紅：“日日習儀態，自然緊實些。”頓了頓，嘆道，“當日入宮倉促，未及與你細說，是我的不是。”
“你不是入宮倉促，是怕我反對，所以‘先斬後奏’！我就是怕你在宮中過得不如意。”
姜韻枝莞爾：“人生在世，不如意之事十之八九，我不入宮，如何叫那些渣滓不痛快？”
蘇瑾棠握緊她的手：“日後定要平安。”
姜韻枝輕拍她手背，低聲寬慰道：“原先我只以為宮中皇後一家獨大，畢竟範氏如日中天，中宮嫡子齊王當著中書令，我如今才知道只是個虛職，半點實權都沒有，真正做事的還是下頭的兩個中書侍郎，據說齊王那草包雖親文臣，但連起個正經詔書都費勁。”
蘇瑾棠愕然：“竟至如此？”
“你若不信，可問秦王。”姜韻枝抿唇一笑，“至於皇後……聖眷淡薄，除初一十五，陛下鮮少踏足中宮，反是德妃娘娘聖寵不衰。”
蘇瑾棠蹙眉：“看來皇後只剩表面的榮光，實則有寵妾滅妻的跡象？只是這德妃當真可靠？”
“德妃是秦王生母，她也知曉需要多些自己的人手才可與皇後分庭抗禮，所以我要進宮而德妃需要幫手，我們各取所需。”
“姐姐在宮中，務必小心。”
姜韻枝眸色溫柔：“放心。不說我了，反正不行差踏錯，總不至於要了我的命，倒是你，前些日子我見著沈馨了，現下我們仨就剩你還在外頭奔波，你怎麽想？是繼續在永寧經營，還是回越州？”
“我會留在永寧的。”腦海中劃過蕭宇承的臉龐，蘇瑾棠不由得心中發虛，斟酌半晌也沒說出與他一同逛燈會看煙花，還接受了他的示好這件事。
“我只是想著，在越州沈馨不管怎麽說也是正正經經的南安郡王妃，且如今地位穩固，更能看顧著你一些，你的基業也都在越州，在那邊多舒坦呀。還是為著祖父的遺願嗎？”
“是也不是，其實有一事我瞞著你，我來永寧還為了查我父母的死因，當年他們在我只有六歲時到永寧經商，卻只運回了兩個棺槨，據說是流寇燒殺劫掠，殃及了他們的小茶樓，可我不信。”
姜韻枝面露愁容，“這……你有眉目了嗎？”
“有，當年進城經商須登記商號，外來的商人販賣的貨物都有記載，那記載的冊子，就在長公主府內。”
*
秋風獵獵，旌旗翻卷。
待秋獵正式開始，蘇瑾棠與木藍隨侍蕭宇承至營地。帳外戰馬嘶鳴，箭矢破空，帳內卻是一片安寧。她與木藍作為“貼身大丫鬟”，躲在營帳內剝著蜜橘閑話。
前幾日蕭宇承獵得幾只野兔，興沖沖提來邀功，卻被她蹙著眉趕了出去，那血淋淋的獵物實在駭人。
最後一日的圍獵，日頭還未高升，芳舒姑姑避開眾人尋來。
“蘇姑娘，德妃娘娘召見。”芳舒語氣淡漠，藏著幾分莫測。
木藍剛要起身相隨，卻被芳舒擡手攔住：“娘娘只召蘇姑娘一人。”
蘇瑾棠不疑有他，隨芳舒穿行在宮苑間。秋風卷著落葉在腳下打轉，遠處傳來有人得中獵物的號角聲。待踏入德妃的宮殿，她才驚覺不對。
殿內沈香裊裊，德妃端坐主位，一襲絳紫宮裝襯得面容肅穆。下首坐著裴婉清，見她進來，指尖不自覺地絞緊了帕子。
原來“德妃娘娘召見”不是姜韻枝尋她的借口，當真是德妃找她。
而蕭宇承此刻正在獵場，怕是日落方歸。
“德妃娘娘萬福。”蘇瑾棠盈盈下拜，垂眸時瞥見兩側立著幾個膀大腰圓的嬤嬤，心下頓時了然。
“擡頭。”
德妃的聲音似淬了冰。待看清她的容貌後，輕嗤了一聲：“不過爾爾。”
蘇瑾棠抿唇不語。德妃漫不經心地撫著腕間玉鐲：“蘇姑娘是生意人，最懂揣度人心權衡利弊。今日喚你來所為何事，想必心中有數？”
這話裏的輕蔑如刀，蘇瑾棠脊背繃得筆直。她餘光掃過裴婉清，對方卻別過臉去，露出一截泛紅的耳尖。
“民女愚鈍，請娘娘明示。”
“不愧與姜美人情同手足，都是有野心之人。”德妃冷笑，“本宮不妨直說。你要留在叔賢身邊可以，但正妃之位非婉清莫屬。待她過門有孕，再許你側夫人之位。”
殿內靜得能聽見更漏滴答。蘇瑾棠喉間發緊，卻仍挺直腰背：“此事……秦王殿下可知曉？”
德妃重重放下茶盞，震得叮當作響。
“我兒早晚會知曉，他也不會為了一個外人來忤逆本宮，你別以為抓住了男人一時的心就可以為所欲為，外面胡來的本宮不管，但涉及婚嫁之事，總要講究門第，我今日與你好聲好氣地分說，別做出不識擡舉的事。”
蘇瑾棠的心漸漸下沈，德妃說得也不無道理，她也做不出高喊“我們真心相愛就能抵萬難”的話來，說到底，她的價值換不來一個親王妃，若非考慮蕭宇承喜歡她，可能德妃只會派人將她趕走，而不是許諾一個“側夫人”的位置。
可她也不願委曲求全。
沒有對蕭宇承喜歡到，可以看他迎娶別人，獨自咽下苦楚只為留在他身邊的地步。
“娘娘明鑒。”她擡眸，眼底一片清明，“民女隨殿下前來，只為探望姜美人，從無攀附之心。殿下的婚事，民女不敢妄議。”
“你如今說得好聽，轉頭暗地裏做些什麽本宮也防不住，沒有千日防賊的道理，這樣吧。”德妃瞇起鳳眼，忽然擊掌兩下，有宮女捧著一碗烏黑的湯藥上來。
“這是避子湯，一碗下去總夠管個一年半載，不過也不必太擔心，細心調理兩三年，以後還是可以有孕的。你真心也好，敷衍也罷，喝下這一碗，本宮就當你是誠心。”
避子湯都是以損害女人身體來達到不孕之效，身體羸弱些的，今後都幹不了力氣活，更有甚者走兩步就喘三喘，談何生育呢。
都是宮中的腌臜手段。
湯藥端近了，難言的苦澀味盈滿鼻尖。
“娘娘，不可啊。”一直都未聲響的裴婉清終於坐不住了，面露不忍，以權勢相壓已是下下策，怎麽還能做出讓喝避子湯這種事呢。
蘇瑾棠端起了藥碗，這藥她決計是不會喝的，再如何，她也不會做出損害自己身體的事來，心中百轉千回，若是她揚了這碗藥，德妃會不會惱怒至極打她十棍子好叫她吃點皮肉苦？
“阿棠，別喝！”裴婉清卻以為她當真要往嘴裏送，當下顧不得名門淑女的禮儀，三步並兩步沖過來將藥碗打翻在地。
哐嘡一聲脆響，黑色的藥汁四濺，隨即裴婉清跪下求道：“娘娘，蘇姑娘是言而有信之人，我信她，實在不必做這種損害身體的事，求娘娘寬恕。”
德妃面露不悅，卻在看到裴婉清含淚的眸子時化作一聲長嘆：“你這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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曙色初分，玄甲禁軍列陣於獵場，執金吾肅立，朱漆角弓映著晨霜泛起冷光。太仆寺馴養的青海驄不安地刨著蹄鐵。忽聞十二通景陽鐘響，天子著赭黃騎射服而來。
為混進秋獵隊伍，蘇瑾棠扮作二等丫鬟，與木藍、竹青一道藏身於秦王府的馬車內。因天未亮便候著，此刻馬車搖搖晃晃前行，她困得東倒西歪，腦袋幾欲磕在車壁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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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蕭宇承懶散的嗓音由後往前傳來：“隨我進來。”
蘇瑾棠扔下活計隨他推門而入，見他眉眼間透著幾分倦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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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宇承擡眸，唇角微勾，自顧自斟了盞茶殷殷勤勤遞來：“似他們般父慈子孝惹人側目嗎，本王何必湊這熱鬧？齊王樣樣都要爭第一，也沒見得什麽實在的好處。”
茶香氤氳，蘇瑾棠接過潤了潤幹渴的喉嚨，細細思量倒覺有幾分道理，齊王事事爭先，卻未得半分實權，反是蕭宇承掌皇城禁軍，聖眷優渥。
“下午不狩獵？”她問。
“今日休整，明日再去。”他懶洋洋靠回軟墊，“趁各宮整頓，父皇身邊皆是朝臣，你去見姜韻枝罷。”
蘇瑾棠此行本為此事，聞言眸中一亮：“她在何處？”
“殿下。”木藍輕叩門扉，“德妃娘娘身邊的芳舒姑姑求見。”
蕭宇承擺手：“去罷，莫耽擱太久。”
芳舒姑姑約莫三十許人，眼角細紋淺淡，笑意溫婉，目光卻如刀般將蘇瑾棠上下打量。她背脊微僵，福身行禮：“芳舒姑姑安好。”
“蘇姑娘，隨我來罷。”
涼亭內，姜韻枝一襲藕荷色宮裝，纖腰裊裊，比先前清減幾分，卻更添風致。見蘇瑾棠至，她一掃懨懨的神態，眸色清亮，招手喚道：“阿棠。”
芳舒退下，姜韻枝揮退宮人，執起蘇瑾棠的手，指尖微涼：“有幾月未見了。”
蘇瑾棠鼻尖一酸：“韻姐姐在宮中可好？我怎麽看你瘦了些。”
姜韻枝嫣然一笑，眼尾卻染紅：“日日習儀態，自然緊實些。”頓了頓，嘆道，“當日入宮倉促，未及與你細說，是我的不是。”
“你不是入宮倉促，是怕我反對，所以‘先斬後奏’！我就是怕你在宮中過得不如意。”
姜韻枝莞爾：“人生在世，不如意之事十之八九，我不入宮，如何叫那些渣滓不痛快？”
蘇瑾棠握緊她的手：“日後定要平安。”
姜韻枝輕拍她手背，低聲寬慰道：“原先我只以為宮中皇後一家獨大，畢竟範氏如日中天，中宮嫡子齊王當著中書令，我如今才知道只是個虛職，半點實權都沒有，真正做事的還是下頭的兩個中書侍郎，據說齊王那草包雖親文臣，但連起個正經詔書都費勁。”
蘇瑾棠愕然：“竟至如此？”
“你若不信，可問秦王。”姜韻枝抿唇一笑，“至於皇後……聖眷淡薄，除初一十五，陛下鮮少踏足中宮，反是德妃娘娘聖寵不衰。”
蘇瑾棠蹙眉：“看來皇後只剩表面的榮光，實則有寵妾滅妻的跡象？只是這德妃當真可靠？”
“德妃是秦王生母，她也知曉需要多些自己的人手才可與皇後分庭抗禮，所以我要進宮而德妃需要幫手，我們各取所需。”
“姐姐在宮中，務必小心。”
姜韻枝眸色溫柔：“放心。不說我了，反正不行差踏錯，總不至於要了我的命，倒是你，前些日子我見著沈馨了，現下我們仨就剩你還在外頭奔波，你怎麽想？是繼續在永寧經營，還是回越州？”
“我會留在永寧的。”腦海中劃過蕭宇承的臉龐，蘇瑾棠不由得心中發虛，斟酌半晌也沒說出與他一同逛燈會看煙花，還接受了他的示好這件事。
“我只是想著，在越州沈馨不管怎麽說也是正正經經的南安郡王妃，且如今地位穩固，更能看顧著你一些，你的基業也都在越州，在那邊多舒坦呀。還是為著祖父的遺願嗎？”
“是也不是，其實有一事我瞞著你，我來永寧還為了查我父母的死因，當年他們在我只有六歲時到永寧經商，卻只運回了兩個棺槨，據說是流寇燒殺劫掠，殃及了他們的小茶樓，可我不信。”
姜韻枝面露愁容，“這……你有眉目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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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風獵獵，旌旗翻卷。
待秋獵正式開始，蘇瑾棠與木藍隨侍蕭宇承至營地。帳外戰馬嘶鳴，箭矢破空，帳內卻是一片安寧。她與木藍作為“貼身大丫鬟”，躲在營帳內剝著蜜橘閑話。
前幾日蕭宇承獵得幾只野兔，興沖沖提來邀功，卻被她蹙著眉趕了出去，那血淋淋的獵物實在駭人。
最後一日的圍獵，日頭還未高升，芳舒姑姑避開眾人尋來。
“蘇姑娘，德妃娘娘召見。”芳舒語氣淡漠，藏著幾分莫測。
木藍剛要起身相隨，卻被芳舒擡手攔住：“娘娘只召蘇姑娘一人。”
蘇瑾棠不疑有他，隨芳舒穿行在宮苑間。秋風卷著落葉在腳下打轉，遠處傳來有人得中獵物的號角聲。待踏入德妃的宮殿，她才驚覺不對。
殿內沈香裊裊，德妃端坐主位，一襲絳紫宮裝襯得面容肅穆。下首坐著裴婉清，見她進來，指尖不自覺地絞緊了帕子。
原來“德妃娘娘召見”不是姜韻枝尋她的借口，當真是德妃找她。
而蕭宇承此刻正在獵場，怕是日落方歸。
“德妃娘娘萬福。”蘇瑾棠盈盈下拜，垂眸時瞥見兩側立著幾個膀大腰圓的嬤嬤，心下頓時了然。
“擡頭。”
德妃的聲音似淬了冰。待看清她的容貌後，輕嗤了一聲：“不過爾爾。”
蘇瑾棠抿唇不語。德妃漫不經心地撫著腕間玉鐲：“蘇姑娘是生意人，最懂揣度人心權衡利弊。今日喚你來所為何事，想必心中有數？”
這話裏的輕蔑如刀，蘇瑾棠脊背繃得筆直。她餘光掃過裴婉清，對方卻別過臉去，露出一截泛紅的耳尖。
“民女愚鈍，請娘娘明示。”
“不愧與姜美人情同手足，都是有野心之人。”德妃冷笑，“本宮不妨直說。你要留在叔賢身邊可以，但正妃之位非婉清莫屬。待她過門有孕，再許你側夫人之位。”
殿內靜得能聽見更漏滴答。蘇瑾棠喉間發緊，卻仍挺直腰背：“此事……秦王殿下可知曉？”
德妃重重放下茶盞，震得叮當作響。
“我兒早晚會知曉，他也不會為了一個外人來忤逆本宮，你別以為抓住了男人一時的心就可以為所欲為，外面胡來的本宮不管，但涉及婚嫁之事，總要講究門第，我今日與你好聲好氣地分說，別做出不識擡舉的事。”
蘇瑾棠的心漸漸下沈，德妃說得也不無道理，她也做不出高喊“我們真心相愛就能抵萬難”的話來，說到底，她的價值換不來一個親王妃，若非考慮蕭宇承喜歡她，可能德妃只會派人將她趕走，而不是許諾一個“側夫人”的位置。
可她也不願委曲求全。
沒有對蕭宇承喜歡到，可以看他迎娶別人，獨自咽下苦楚只為留在他身邊的地步。
“娘娘明鑒。”她擡眸，眼底一片清明，“民女隨殿下前來，只為探望姜美人，從無攀附之心。殿下的婚事，民女不敢妄議。”
“你如今說得好聽，轉頭暗地裏做些什麽本宮也防不住，沒有千日防賊的道理，這樣吧。”德妃瞇起鳳眼，忽然擊掌兩下，有宮女捧著一碗烏黑的湯藥上來。
“這是避子湯，一碗下去總夠管個一年半載，不過也不必太擔心，細心調理兩三年，以後還是可以有孕的。你真心也好，敷衍也罷，喝下這一碗，本宮就當你是誠心。”
避子湯都是以損害女人身體來達到不孕之效，身體羸弱些的，今後都幹不了力氣活，更有甚者走兩步就喘三喘，談何生育呢。
都是宮中的腌臜手段。
湯藥端近了，難言的苦澀味盈滿鼻尖。
“娘娘，不可啊。”一直都未聲響的裴婉清終於坐不住了，面露不忍，以權勢相壓已是下下策，怎麽還能做出讓喝避子湯這種事呢。
蘇瑾棠端起了藥碗，這藥她決計是不會喝的，再如何，她也不會做出損害自己身體的事來，心中百轉千回，若是她揚了這碗藥，德妃會不會惱怒至極打她十棍子好叫她吃點皮肉苦？
“阿棠，別喝！”裴婉清卻以為她當真要往嘴裏送，當下顧不得名門淑女的禮儀，三步並兩步沖過來將藥碗打翻在地。
哐嘡一聲脆響，黑色的藥汁四濺，隨即裴婉清跪下求道：“娘娘，蘇姑娘是言而有信之人，我信她，實在不必做這種損害身體的事，求娘娘寬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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