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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 ? 陽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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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   陽謀

◎從昨日下船開始,就是一個圈套!◎

有了餘明珠的投誠,都水監不必再束手束腳,當即敲定談判時間為一月後。

比都水監通知更早傳到黎二郎處的,是汀州刺史容不下皇商餘明珠,意欲趕盡殺絕,而餘明珠帶著手下成功趕到永寧得以庇護的消息。

“早不鬧翻晚不鬧翻,偏偏這時候!”收到消息的黎二郎氣了個仰倒,“餘明珠呢?我給她的信回了沒有?”

手下戰戰兢兢:“從一個月前起,再也沒有收到過餘氏的信件,我們尋過去的人她也不見。”

“備船,這趟永寧,我得親自去。”

撫州到永寧的水路發達,黎二郎帶著商隊的船剛靠岸就有官差前來迎接。

“黎老板,都水監紀大人已經恭候多時。”

說是迎接,但頃刻間官差將黎二郎一行人全部包圍了,好像拿犯人。

黎二郎怎能想到他如今是這般待遇?不說禮遇,都水監無論如何也該是好聲好氣的吧,怎麽態度會如此強硬?

但是官差根本不讓他有反應的時間,迅速將人帶走了。

都水監內已經安排妥當,餘明珠正悠閑地喝茶,旁邊一位年輕的女子也是市井商人打扮,見他前來,報以微笑。

黎二郎心裏升騰起荒誕怪異之感,接著被人按在了談判桌上。

一個時辰前他還在船上意氣風發,怎麽現在就在都水監的辦事處,還坐上了談判桌呢。

他知道如今的都水監聽命於長公主,但是此番坐在上首的並不是長公主,也不是都水監的紀大人,而是一位身著緋紅色女式官服的年輕女子。

也是好笑,除了帶他來的官差,這屋內全是女子。

“黎老板來了。”上首的緋紅官服女子沈穩開口了,做了個請的姿勢,但並未起身,只淡漠地掃了他一眼。

“這是何意?都水監的紀大人呢?”黎二郎不能問她們為什麽不按常理出牌,顯得掉價,搞得就他在狀況外似的,只端起架子問都水監掌事人。

上首的女子嗤笑一聲,“收了你萬兩銀子的紀大人嗎?”

黎二郎突感不妙,他的銀子都打水漂還不算什麽,這些天跟紀大人的書信往來會不會暴露?

那女子根本不把他放在眼裏,沒等他措辭回答什麽就自顧自分發紙張,“撫州黎老板,越州蘇老板,汀州餘老板,三位都到齊了。我姓裴,你們可以喚我裴長史,今後都水監由我全權負責。造船計劃迫在眉睫,就不跟大家講虛的,今日留下三位的底價,明日就簽合同。但是諸位也知道,都水監只要兩位合作的商家。”

話音剛落,黎二郎就見那年輕的商人,應當就是蘇老板,拿起筆就開始寫,都不帶考慮的嗎?

以往談判都講究你來我往,可那蘇老板在三個呼吸間就將紙張對折裝進信封遞上去了,開口就是軟軟糯糯的南方口音:“裴長史,蘇家帶著誠意而來。”

就這麽笑意盈盈地遞上自己底價,接著好整以暇地掃過全場,似乎在說“你們不可能比我更低了”。

餘明珠偏頭來看他,眼中帶著輕蔑:“黎二郎,我們也是老相識,今日你就讓讓我,餘家需要這單生意。”

求人也沒個求人的態度。

不是?怎就突然到了這般境地?餘家怎麽說也是家大業大,怎會那麽沒骨氣?他們不是說好一同擡價嗎?

“餘大娘,你這是何意?”

餘明珠冷哼道:“你一面與紀大人暗通款曲,一面又叫我擡價,心裏想的什麽誰不知道?不就是要讓我出局,好叫你得利嗎?”

黎二郎簡直氣得要嘔血,“我與紀大人有私交,還不是為了掌握消息?得來的消息都給你了!”這話是真的!

餘明珠用看傻子的眼神看他,“唬誰呢?”

很快餘明珠也寫好了,惡狠狠地瞪他,“我定叫你不如意,哪怕不賺錢我也要拿下這一單。”

黎二郎有些呼吸不上來,這是陽謀!是陽謀!

那裴長史端坐著,心裏指定樂開了花,本來都水監就需要他們的大船和造船技術,朝廷出錢他們出力,朝廷有求於他們,這是長久的穩賺不賠的買賣。

可現在冒出來個蘇老板,也不知真有造船的技術還是假的,真假都好,朝廷本該與三家一道合作,可又說只與兩家合作,顯然的二桃殺三士,要他們三家相爭,供大於求,他們三家就要壓價。

若餘明珠跟他一條心,他們兩家根本不懼這勞什子蘇家,但如今餘明珠跟汀州刺史鬧翻,只想著找下家,鐵了心往死裏壓價也要促成合作。

最後就他一個百口莫辯的跳梁小醜?

黎二郎低頭看紙張,上面條條框框列得明明白白,寫下底價,簽上姓名。

裴長史催促道:“黎二郎快些決定吧,造船需多少銀錢你應當清楚得很,何必如此糾結?早些交差,諸位還可嘗嘗都水監的晚膳。”

無形的壓力籠罩而來,黎二郎額頭都開始冒汗。

蘇老板皺著眉道:“餘姐姐,都水監的晚膳可難吃了,待會我帶你去外面,西市的烤鴨很不錯,去晚了可就沒了。”

說著不耐地朝他看來,似乎在埋怨他還不下筆。

黎二郎聲音發顫:“如此大生意,你們就如此兒戲?”還想著吃烤鴨?

一艘大船的利潤,這輩子的烤鴨都有了。

“我看黎二郎是不想合作,不如就定餘家與蘇家就成,屆時我們就看看,是餘蘇兩家與朝廷一道造的船好,還是黎家的船好。”餘明珠話裏說著黎二郎,但是是朝著裴長史說的。

這話成了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黎二郎本就被莫名其妙的待遇壞了心態,見到她們如此,什麽陰謀陽謀談判話術都沒想起來,渾渾噩噩將原先想好的價格腰斬後填了上去。

仿佛是為了出心裏的一口惡氣:我倒要看看這麽低的價格誰還爭得過我?我黎家跟都水監合作,餘氏必被擠走,她以後都別想在船業上賺一個子兒。

裴長史仿佛怕他反悔,拿下他的信封後立刻起身離開。

官差也隨著離去,一下子屋內只剩下他們三人。

黎二郎還真後悔,那個價格太低了。

“餘大娘,你如此背信棄義,大家都賺不到錢,滿意了?”

餘明珠可不是軟柿子,“到底誰先背信棄義?別賊喊抓賊。”

黎二郎與她們不歡而散。

第二日一早,蘇瑾棠是最後一個來的。

黎二郎早早就在都水監喝茶,看樣子昨晚根本沒睡好。

裴長史帶著兩份厚厚的合同來了,掃視全場,最後將兩份合同一份遞給餘明珠,一份遞給黎二郎。

“根據三位的底價,都水監今後將與餘老板,黎老板合作。”

黎二郎驚訝得緊,他知道餘明珠價錢會給得低,但是沒想到比看起來就是朝廷狗腿的蘇家還低?

蘇瑾棠掐著嗓子陰陽怪氣道:“黎老板怎麽會出那麽低的價格?不賺錢啦?”

看她如此不爽利,黎二郎覺得不賺錢也行,至少心裏痛快了,“這船業還得看我們黎餘兩家,你一個不知道哪個犄角旮旯冒出來的蘇家,怎麽跟我們爭?若是都水監與你蘇家合作,這船能不能下水我看都成問題。”

裴婉清輕咳一聲,“先簽合同吧。”

雖競價競得隨意,但簽合同還是得認真,黎二郎與餘明珠都仔仔細細看過,因價錢給的低,朝廷其他的條件給得寬厚,兩人心下都稍稍放松了些。

在一些細枝末節處再商討修改,兩個時辰後,終於都敲定了。

黎二郎捏著合同神清氣爽:“蘇老板怎麽還在此處?還是回你的越州去吧。”

蘇瑾棠笑道:“雖船業不能合作,但蘇家出了人也出了錢,造船是個大事,就怕黎餘兩家人手不夠,蘇家出二十萬兩,只求今後運河開通,給一個蘇家在靠岸處開茶樓的便利。”

黎二郎後知後覺,蘇家確實是茶葉起家的,莫不是一開始就不是為了來與他和餘家競爭,而是沖著開茶樓來的?

那他跟餘明珠較什麽勁?

從昨日下船開始,就是一個圈套!

*

“阿棠,此招雖險,但收獲頗豐,真有你的。”

裴婉清交完差,臉上滿是笑意。

外面淅淅瀝瀝下起了雨,秋風帶著絲絲涼意而來,吹得人神清氣爽,蘇氏茶樓的二樓也是個聽雨喝茶的好去處。

蘇瑾棠笑著搖頭,但慢慢垮下了臉,嘆道:“坑黎二郎這一把我倒是問心無愧,但是餘姐姐那邊,我於心不忍。”

“那就與她解釋一下,她會理解的,昨日她應當已經看出來了,所以才會對黎二郎說那番話,她在以自己行動向我們投誠。她的人生閱歷比我們加起來都多,可不是任人宰割的小綿羊。”

“但無論如何,也是我們算計了她。”

“竟也有你算計別人而愧疚的時候。”

蘇瑾棠聞聲轉身,就見蕭宇承搖著折扇無 聲無息地走到她們身後,也不知聽了多久。

“鬼鬼祟祟地做什麽?”

“見過殿下。”裴婉清規規矩矩蹲身行了閨秀的禮。

蕭宇承收起折扇以扇尖擡了她的胳膊示意她不必多禮,“我與蘇老板有話聊。”

蘇瑾棠偏頭想與裴婉清說改日再約,冷不丁卻瞧見了她望向蕭宇承帶著繾綣與落寞的眼神。

一時間話語堵在了喉嚨,只楞楞地看她轉身下樓。

“都水監那邊告一段落了麽?接下來的造船你應當幫不上什麽忙了吧?”

蘇瑾棠將視線轉回到他的臉上,心中是說不出的滋味。

裴婉清的心思……是什麽時候開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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