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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 ? 明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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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   明珠

◎你又在說些什麽大逆不道的話◎

“越州蘇氏不是那麽好冒充的,去查查她是不是蘇家家主就行了。”

“這蘇家家主能這麽輕易被人劫了?”

“在越州再如何,到了這裏也不過一小小商人,被劫也無可厚非。”

餘明珠在永寧待了三天,越查越心驚。

運氣也是說不出的好,碰到了個大事情。

開陽侯府姚家舉家流放。

她竟來得那麽巧,正好目睹大理寺押著人當街走過,不少百姓來圍觀,丟臭雞蛋和爛菜葉子,她拉著人一問,原來姚家這麽多年來一直在暗地裏幹齷齪勾當,擄掠良家男女,訓成後賣個好價錢,以此攀上富豪權貴,從中不知牟利幾何。

這案子牽扯了不少人,但是據說朝廷重重提起又輕輕放下了。

據說若是當真都處理,可能得清掉一半官員,皇帝被氣病了,早朝都沒來,只差人帶了個即刻將姚家舉家流放的聖旨來。

順義縣主本就身體不太康健,且上了年紀,經此一事,竟直接去了。姚家想靠順義縣主博的出路也徹底堵死。

陛下到底顧念她是皇室血脈,派人辦了身後事,讓姚家其他人朝著棺槨磕了頭就上了路。

“明珠姐,我們半路救的小姑娘確實是越州蘇家家主。在今日我們的人蹲到了……看到有黎家的人進了長公主府。”

餘明珠氣得一掌震碎了桌上的青花瓷盞。

“黎二這個背信棄義的小人,若不是我走這一趟,還不知他竟給我如此下了一套。”

“那我們,當真要降低價錢將船只賣給都水監嗎?這裏頭不僅賺不了多少,到時朝廷掌握了造船技術,我們的船業必將一蹶不振。”

餘明珠不是優柔寡斷的人,“斷尾求生的道理,我們也該懂。我們在汀州過得太安穩了,到這皇城才知道,高不可攀的侯府,一夕之間覆滅,也是上面一句話的事。”

*

蘇氏茶樓。

裴婉清今日身著常服,但依舊是窄袖的利落裝扮。

她帶來消息:“扮成黎二身邊人的那廝,今兒確定被餘氏的人瞧見了。”

蘇瑾棠頷首,“如此,餘氏該信我了。”

本來餘黎兩家都不願跟朝廷合作,也仗著只有他們有技術和現成的船只,跟都水監獅子大開口,要價五十萬兩一艘船。

如今有了蘇家的加入,局勢瞬間就變了。

都水監明確放出消息,找兩家船商合作,互相制衡與監督,但朝廷撥款有限,只找兩家。

餘氏已經相信蘇家雖然船業沒有餘氏發展得好,但是也不差。如今三家都接到了都水監拋出的橄欖枝,但是蘇家是擺明了做朝廷的狗腿,而黎二一邊跟餘氏商量一起擡價,一邊又派人到了長公主府,去長公主府談什麽呢?

到頭來別是只有餘氏一家咬著高價不放,另倆家都順順利利地與都水監合作了。

裴婉清還放心不下:“餘氏會甘心壓低價錢以謀求合作嗎?對他們來說,大不了都談不成,反正沒損失。”

“她會來找我的。”蘇瑾棠目露自信,“秦王殿下的消息若可靠,那餘氏已經跟汀州刺史鬧過矛盾,她在謀求出路,不會跟黎二一般有底氣。”

所以她們選擇從餘氏下手尋突破口。

餘明珠來得比蘇瑾棠預想的還要快。

蘇瑾棠帶著裴婉清一道接見了她。

“餘姐姐,這位是長公主府的裴長史。”

餘明珠神色有剎那的皸裂,她還沒有做好與朝廷的人見面的準備,她是掩下行蹤悄悄進皇城的。

裴婉清只要出面即可證實蘇瑾棠與長公主府的關系,當下目的達到,客套兩句就以公務繁忙為由離開了。

蘇瑾棠為她斟了茶,也不著急,轉而狀似閑聊道:“餘姐姐還如此年輕,怎麽外頭都喚你‘餘大娘’?”

餘明珠卻沒那麽輕松,但這麽多年行走江湖和經商,沒有在蘇瑾棠面前露怯的道理,笑道:“我都三十六歲了,著急些都能生下你,怎麽不能叫‘餘大娘’,也就你一口一個姐姐地叫我。”

“到現在我還不知道姐姐名諱呢。”

“我叫餘明珠。”

“‘明珠’二字很襯姐姐你。”

餘明珠扯了扯嘴角,眼中露出落寞,“這是我自己取的名。”

“我原來叫餘盼娣。

“我是老大,底下還有兩位妹妹一個弟弟,爹娘到了三十的年歲,終於生了弟弟,如珠如寶地捧著,但視我和兩位妹妹就如草芥。”

蘇瑾棠斂了眼裏的笑意,轉而變為了心疼,去握餘明珠的手,安慰道:“現在姐姐可是汀州皇商,家財萬貫,江湖上可都是你的傳說。”

餘明珠難得示弱,哽咽道:“可我打拼出來的家業,如今就怕保不住了。”

“蘇妹妹,今日我就攜恩來求你一次,與我說說如今的情形,我該如何才能保住餘家。”

餘明珠將姿態放得很低,且有之前救她一命的恩情,無論如何,蘇瑾棠也不該坐視不理。

雖這局面確實是蘇瑾棠謀劃而來,但看一身俠女裝扮的餘明珠在她面前哽咽,心中頗不是滋味。

長公主那邊勢必是要拿下餘黎兩家的。

“餘姐姐,我也與你說句掏心窩子的話,汀州刺史不是個好靠山,你若能舍得下本,那邊舍掉一些,投入長公主麾下。運河一旦徹底疏通,作為最早貢獻船只的商家,能贏得最早打通航線的機會。”

餘明珠面露猶豫,“可我的家業都在汀州。”

“能變賣的就變賣了,在各地都置些產業,不可將所有資產都放在船業上,做最壞的打算,哪怕船業賠光了,也還有翻盤的本錢。”

蘇瑾棠苦口婆心,“我知道走出這一步很難,尤其是姐姐家大業大,拼搏這麽多年,竟要一朝回到最初,但是要知道這世上沒有一本萬利的買賣,人活在世,就是要隨時做好應對一切變故的準備,無論之前有多成功,都要留好退路。”

蘇瑾棠壓低了聲音,湊過去附耳道:“說句大不敬的,先皇登基時可預料到了後來竟會殞身在亂世中?皇位尚且如此,更何況我們這種做買賣的呢。”

餘明珠神色肅然,顯然是聽進去了,“蘇妹妹看得透,是我白活了三十多年,竟是沈屙已久,積重難返之相。”

“餘姐姐說什麽呢,是我蘇家家業小,沒有姐姐如此顧慮,加之我傾慕長公主殿下才能已久,這才來了皇城。”

“還有這層緣故?”

“若讓餘姐姐選,您是希望女皇當政還是男皇掌權?”

餘明珠從沒聽過如此大逆不道的話,但是此番看著蘇瑾棠認真的神色,知她並不是隨意說笑。

心中翻起的驚濤駭浪一點不比昨日看著開陽侯府舉家流放來得小。

蘇瑾棠知道她的話給餘明珠沖擊不小,畢竟如今誰敢去對皇權置喙,普通人終其一生都不會喊出“王侯將相寧有種乎”。

本來她只想分析利弊,加以誘導,讓餘明珠知曉做出讓步,壓低船只價格投入長公主麾下才是最好的舉措,但是餘明珠一上來放低了姿態跟她訴苦,原來餘明珠自己就做出了從“盼弟”到“明珠”的轉變,那說明她心裏亦有反抗之意,這才轉變了話術。

餘明珠沒有當場應下,只說回去修整一番,下回再堂堂正正來皇城。

但是蘇瑾棠知曉,從她離開汀州踏上永寧這條路開始就註定,她心裏已經對汀州動搖,被說服而轉變只是時間問題。

而餘明珠這邊的動搖,對黎二定也能產生影響。

餘明珠離開永寧時,蘇瑾棠動身將她送到了城門口。

轉身之際,守城的皇城司禁軍將她攔住了,“蘇姑娘,殿下有請。”

蘇瑾棠腳下一頓,自打那日被餘明珠救下,一同來永寧後,就再也沒見過他,那日他應當是善後去了,也不知查出黑衣人身份沒有。

在禁軍帶領下登上城樓,蘇瑾棠見到了銀甲長劍,頗有少年將軍風範的蕭宇承。

餘暉泛金,惹得人也似發著光。

揮手讓禁軍退下,蕭宇承向蘇瑾棠伸出手。

蘇瑾棠沒給他面子,自己一手扶墻一手提裙上了臺階。

登高望遠,視野盡頭,看到了餘明珠離去的馬車。

“那日的黑衣人是什麽人?”

“我查出來是……長公主的人。”

蘇瑾棠詫異道:“長公主殿下派人抓你幹嘛?”

蕭宇承聳肩:“那就要問她了。”

“查錯了吧。”

“你就這麽相信她?”

“於情於理,她都沒有對付你的理由。”

“嗯。”

蘇瑾棠偏頭看他,“你‘嗯’什麽?我覺得是齊王的人。”

“你都沒去查,就‘覺得’是齊王的人?”

“那就是齊王讓你查到是長公主的人,挑撥離間,讓你現在分心去對付長公主。”

蕭宇承屈指談了下她的額,眼含笑意:“你都一眼就能看穿的伎倆,也就我那蠢貨兄長會用了。”

蘇瑾棠捂著額頭,擰眉道:“你好像順帶在罵我。”

“三天時間對我不聞不問,我還不能說你一句過過嘴癮嗎?”話畢,蕭宇承突然想起了那個小大夫對他說的話,姿態放低些。

隨即掩唇輕咳了聲,將後面刻薄的話生生咽了下去,不太自然地道:“餘氏被你說服了?下一步打算幹什麽?”

“看黎二的反應,若他也壓價,蘇家就正好功成身退,若他不願壓價,那就先與餘蘇二兩合作,等大船造出來,允餘家足夠的好處,等餘家發展壯大再去拿下黎家。”

“有勇有謀,你該去考狀元。”

蘇瑾棠笑道:“難得你嘴裏還能吐出象牙來。”

蕭宇承忍了又忍才沒有懟回去。

這樣對嗎?他好聲好氣,可蘇瑾棠喜歡拿話損他怎麽辦?

“收回你方才的話,告訴你一個好消息。”

蘇瑾棠一向是能屈能伸的人,作勢輕輕錘了錘他的肩,討好道:“殿下今日豐神俊朗,頗有少年將軍的雄姿,能否發發善心,將好消息告訴我?”

蕭宇承眼露不屑,但嘴角的笑意卻怎麽也壓不住,大發善心地道:“陛下今年秋獵打算大辦,上林苑已經在做準備,且已傳信讓南安郡王夫婦來皇城覲見,屆時一同參加,以示皇恩。”

“那就是說……沈馨要來永寧了?”這是蘇瑾棠沒想到的,她以為皇帝會讓南安郡王老死在越州,竟然還能讓他來皇城?

“怎麽會讓南安郡王來永寧呢?往年過年或者壽宴都沒有讓人來過。”

蕭宇承挑眉:“你倒還挺關註。”

“沈馨來沒來過永寧我還能不知道?”蘇瑾棠比較擔心沈馨的安危,“不會有什麽陷阱吧?若是有可能涉險,我寧可見不到她。”

“不會……至少暫時不會,”蕭宇承不知道怎麽跟她解釋,“你別把陛下想得太壞。”

“你又在說些什麽大逆不道的話,”不知為何,蘇瑾棠現在還是頗為相信他的,既然蕭宇承說暫時沒有危險,心下就安心不少。

“那他們什麽時候能到永寧?”沈馨作為郡王妃,能進宮面聖,說不定還能見到姜韻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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