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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 ? 傳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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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   傳信

◎王子犯法與庶民同罪◎

“待回永寧,他們會得到應有的懲罰嗎?”

蕭宇承頷首:“會的。”

大周伊始,女皇文邦安下令將所有風月場所全部關停。

後文蕭珺繼位,哪怕以仁政治國,允了聲樂場所聽曲喝酒取樂,但還是不允秦樓楚館中賤籍男女賣身。

所以明面上的南風館、萬花樓都只提供舞曲酒水,頂多陪陪酒,卻不做下等生意。

蘇瑾棠感慨道:“周武宗曾言‘女子也當思報國之策,而非困於宅內蹉跎一生。無論男女,不可行以身侍人之行當。’”

“如今陛下會重開風月場館嗎?”

蕭宇承沒像方才那般肯定地回答,只嘆道:“攬月臺的行當從前朝就開始了,明面上禁了,暗地裏卻風生水起,經此一事我也在想,是不是真的堵不如疏。”

“你讚成回到乾朝時那般?貧戶賣兒鬻女,流落賤籍,供人玩樂?”蘇瑾棠的喉嚨發緊。

“不讚成,”蕭宇承見她臉色不佳,知她在想什麽,不外乎就是如果他有如此想法,一旦奪位成功,以後怕是要做個昏君。

他也不高興了,“我若真是那種人,這件事就不會插手。為何總以歹意揣測我?”

“可你方才說‘堵不如疏’。”

“也得看如何‘疏’。”

蘇瑾棠正色道:“我知曉‘水至清則無魚’,可如此將人視作玩意之事,卻必須是花大力氣取締,先皇過於仁慈,我看重刑方能震懾!”

蕭宇承上下掃視了她一圈,“觀你手無縛雞之力,內裏卻是個喊打喊殺的主?”

“我並未與你開玩笑。”

“好,我知曉,可量刑時卻難。”蕭宇承臉上也是為難之色,在這永寧城內可不比當初在朔州軍營。

在軍營內,若有違背軍規者,一律先拖下去打上十杖再論,紀律嚴明,敢犯規的就少了,可永寧城內盤根錯節,一招不慎就能招朝臣追著罵。

怪不得以心姑姑寧可再回朔州吹風沙,也不願留在永寧。

蘇瑾棠道:“無論量刑如何,須得王子犯法與庶民同罪。”

“此番事,開陽侯府逃不開一個主謀,有無其他人還需再審,姚駿定是脫不開,你覺得他該如何判?”

這是在問她如何判嗎?

蘇瑾棠別開眼,深深呼吸以壓下心中憤恨,“有一對兄妹,因家中赤貧,父母欲將才十四歲的妹妹賣給富戶做通房,哥哥不忍,帶著她一同從家中逃出來做些活計賺錢,在來永寧的路上被拐到了攬月臺。

“如今那哥哥被打斷腿,妹妹被折磨得不成人樣,腹中更是有了孽種,譚大夫說加以珍惜藥材也只有五成活命的機會。

“你說那腹中孽障的爹是不是該千刀萬剮?拐他們來的人該不該斬首示眾?

“那妹妹還未及笄,若說量刑,侵害幼女就該梟首,看今後誰敢再犯?”

蕭宇承知她憤恨,只見那帕子都被她扯得不成樣,傾身過去握她的手,將無辜的帕子解救出來,惹得她瞪眼過來,但無論如何卻也不松手。

“可若是犯侵害之罪就斬首,你說那些敗類會不會直接將無辜幼女殺了?她們可還有這五成活命的機會?”

蘇瑾棠擰眉沈思,一時都忘了去計較他的失禮。

蕭宇承緩緩道:“運河開鑿需要勞力,城墻修護也得人來,與其讓這些人死了一了百了,不如拉去當牲畜幹活。

“但你放心,開陽侯府在此事中牟利不知幾何,姚家三族流放之罪總逃不了。”

“開陽侯府的縣主,還健在嗎?”蘇瑾棠記得開陽侯府雖沒落了,但爵位卻是可以世代傳下去的,更何況老侯爺娶了清河公主的女兒順義縣主,按輩分,縣主是陛下的表姑。

清河公主是陛下祖父的親妹妹。

“還在,但單單憑一個前朝的縣主,還保不住這麽大一個侯府,待審出明細,你替我算算,開陽侯府到底牟了多少利。”他知曉她算賬能力一流,也關心此事。

“好,我替你算。”

回永寧後。

蕭宇承只叮囑她回去歇息一番,自己卻馬不停蹄地去了宮裏。

他要趕緊將審出來的人都先報上去,涉及前朝的爵位和皇親,他一個小輩總不好直接將所有人下獄。

蘇瑾棠只得幹巴巴地囑咐一句,“你也註意身體。”

略略修整一番,至晚間,護衛將消息傳來了:開陽侯府全部押入大理寺。

蘇瑾棠納罕,“竟然讓大理寺接手了此事?”

“是,大理寺主理,皇城司協助抓人。”

“可是審出了其他人?”不讓蕭宇承親理此事,蘇瑾棠只能猜測此事估計牽扯太大,陛下不能讓蕭宇承沖在最前面。

作為陛下手中的刀,可不能輕易折了。

*

淑景殿中。

窈窕美人身著緋紅綾羅紗衣,正替仰躺在榻上的皇帝按著額,得了他一句誇:“手法有精進,該賞。”

姜韻枝輕聲笑道:“妾可不敢居功,這幾日去跟德妃姐姐身邊的芳舒姑姑學的。”

皇帝“嗯”了一聲,“德妃確也常有頭疼的時候。”

“今日陛下又是因著什麽事頭疼了?按妾來說啊,您的身體才是最要緊的,何故如此費心費神。”

“朕今日操勞,也有為著你的緣故。”

姜韻枝一楞,“妾近日可沒闖禍。”

皇帝被她逗笑了,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示意她歇歇,作勢起身。

姜韻枝連忙將軟枕墊於皇帝身後,讓他舒服地靠著。

“可還記得姚駿?”

姜韻枝甩了甩帕子冷哼道:“怎麽不記得?那日在天香樓,就是他教唆範子睿令我難堪。”

“怎麽不說因禍得福,讓你來到了朕的身邊?”

“陛下此話何意?”姜韻枝眼中帶著怒意,嗔道:“妾與陛下緣分天定,沒有這等宵小也能得奉陛下左右,陛下您不會要賞他吧?那我可不依!”

皇帝伸手點了點她的額,無奈道:“你啊你,怎麽還是這個一點就炸的性子?朕將他下獄了。”

姜韻枝狐疑道:“當真?他又犯了什麽事?”

皇帝不語,只斜眼靜靜看她,眼中自帶帝王的威嚴,似有審視。

姜韻枝卻不怕他,伸手推了推他的胳膊,掀起眼簾看他,又將眼珠往旁邊一滾,撇嘴道:“陛下不願告訴妾,何必拋出這個話頭,沒得讓妾抓耳撓腮的。”

皇帝由著她耍性子,悠悠開口道:“你可知當時他們鬧天香樓是為何?”

姜韻枝脫口而出:“不就是想騙我去範府……陛下,觀您神情,似乎另有隱情?”

皇帝頗為憐惜地撫上了她的發,拾起一縷輕輕在指尖繞,“你性子剛烈,幸而沒讓他們得逞,否則性命不保。”

姜韻枝也品出了味,輕輕靠在皇帝肩上,做足了依戀之態,“妾這輩子做的最正確的事,就是在陛下壽宴獻了曲。”

“他們還做了什麽傷天害理之事?陛下會嚴懲嗎?”

“他們擄了不少良家男女,邀人玩樂,聽話的得溫飽,不聽話的關於地牢打罵虐待,再如牲畜般售賣給他人,從中獲名獲利無數。此案牽扯不少朝中重臣,按你說,朕該如何是好?”

皇帝說得緩慢,語調不辯喜怒,但姜韻枝卻聽得心驚,擡眼時已蓄滿了淚,別過頭將淚珠擦去,才哽咽道:“妾不懂治國,但是懂那些被擄去的可憐人,若妾也被擄走,那必是寧可一頭撞死算了。”

“大周泱泱大國,太平盛世,竟有不少渣滓蛀蟲嗎?”

說完卻覺不妥,豈不是在罵皇帝治國無方才導致朝中不少渣滓的?

姜韻枝忙跪下了,垂首道:“妾失言了。”

“不怪你,”皇帝示意她起身,面露疲態,“朕喜歡你暢所欲言,若如其他人般只知阿諛奉承,朕來尋你作甚?”

“朕時常在想,仁宗在位時是否也如此,萬般不得已,最後落得個以身殉國的下場。”

姜韻枝嚇得花容失色,緊緊將皇帝摟住了,將他的頭往自己肩上靠,“陛下您別嚇唬妾。”

這番沒大沒小的舉動倒惹得皇帝露出了笑意,也沒去推開她,只是不痛不癢地斥道:“越發沒規矩了,不成體統!”

“妾只知到您身邊後才不必再過那受人調笑,百般欺淩之苦,您能庇護妾,也定能庇護大周其他子民,只是一些蛀蟲罷了,陛下將他們都收拾幹凈了不就成了嘛,一日不成就百日,總有理清的時候。”

“你這歪理邪說倒總能說到朕心坎上,朕不急,慢慢與他們耗著!總有海晏河清的時候。”

皇帝揉了揉她的腦袋,起身道:“好了,今日十五,朕該去皇後那,自己安置吧。”

姜韻枝恭恭敬敬送皇帝出去,切切叮囑道:“陛下也早些休息。”

待將人送走,才斂了神色,揉了揉因做多了喜怒哀怨又情深意切而僵硬的臉龐,招呼身邊宮女道:“為答謝芳舒姑姑傳授我按摩手藝,將陛下剛賞我的翡翠福鐲送過去,並帶句話,就說‘德妃娘娘宮裏那棵桂樹,將樹下的落葉掃走就是,樹上的枯葉先不必管,還沒到管它的時候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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