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22 ? 上藥

關燈
22   上藥

◎男女授受不親您不懂嗎◎

蘇瑾棠與裴婉清絮絮叨叨聊了許多,從船業聊到水運,從南北往來聊到物資販賣,甚至是平時喜愛讀些什麽書,後來竟開始惺惺相惜起來。

“阿棠,我若是早些遇到你,也不至於當初與範氏定親後郁郁寡歡無人訴說。”

裴婉清頗為感慨,“我母親只會規勸我做個規規矩矩的閨秀,父親更是古板,他們雖也愛我護我,卻從不懂我心中所想,我想如男兒般為國效力。”

日頭逐漸高升,蟬鳴正盛,樹蔭遮不住的酷熱讓人身上悶起汗漬,常綠的樟樹也落下葉片,好巧不巧地掉在蘇瑾棠袖上,蘇瑾棠將葉片拂下,眼睜睜看它終是“零落成泥碾作塵”的結局。

心下卻是湧起不吐不快的憤慨。

“生不逢時,命途多舛,若早出生二十年,追隨先皇,青史留名也未可知。”

裴婉清握住了蘇瑾棠的手壓低了聲音道:“我得勸你一句,這些話與我說無礙,在外卻是不能說,當今陛下雖尊先皇,也善待長公主殿下,但畢竟以蕭氏正統身份登基,過幾年抹了先皇政績也不是沒可能,被有心人將你的話添油加醋一番,恐惹殺身之禍。”

“我爹雖古板,但他的為官之道確有可取之處,如今能走到中書侍郎的位置,我看得明白,在官場上,謹慎些總沒錯。”

蘇瑾棠乖乖應下,“我明白。”

當年先皇隨母姓文,先皇的姐姐蕭玨,也就是當今陛下的母親,卻是隨父姓蕭。

蕭氏立乾朝,三代之後蕭晏登基,太後文邦安垂簾聽政,後文邦安廢皇帝為“晏太子”,自己稱帝,改國號為周。

晏太子是從古往今唯一一位坐於皇位後又被攆下來重新做太子的,隨後不到兩年便病逝。

文邦安只剩蕭玨、蕭珺兩位女兒,遂改蕭珺為文姓,改名文蕭珺,立為皇太女。

如今的長公主為文蕭珺的女兒,而當今陛下為蕭玨的兒子,亂世之後,世人只道是女子稱帝牝雞司晨才導致內亂,呼籲當今陛下繼位,恢覆乾朝蕭氏正統。

只是讓人想不明白的是,當今陛下登基後,卻不覆“乾”,仍以“周”為國號。

有人猜測是因為陛下要繼續沿用周朝開始的科舉制,所以才沒改回“乾”,但到底是為何,恐怕只有陛下自己知道了。

不過對於普通百姓來說,只要不打仗,少賦稅,得溫飽,管你是乾還是周呢。

在院中待得久了,蘇瑾棠與裴婉清受不了炎熱,兩人尋了處廂房,叫人取了冰塊上了涼茶,就著糕點又暢談了許久。

直到過了午時,長公主那邊終於派人來喚裴婉清一同回府。

“阿棠,等餘大娘來永寧,我便差人來喚你,待商榷後再行下一步計劃。”

蘇瑾棠起身送她,“若我也能在長公主府做事便好了,哪怕給我個九品芝麻小官呢。”

“我記下了,若得機會,我與殿下提一提。”

蘇瑾棠將人送出府,長公主已經上了馬車,裴婉清趕緊三步並兩步前去,臨上馬車還回頭與她揮手道別。

“望眼欲穿?怎的不跟著去?”

耳邊冷不丁響起聲音,蘇瑾棠驚得後退兩步,不知蕭宇承什麽時候到她身邊來的,走路竟沒聲音麽?

“殿下與長公主殿下在談什麽?至午時也不思飯食,到這個時辰,也不留長公主吃個午膳。”

蘇瑾棠岔開話頭地去掩飾確實有心跟著去的念想,偏過頭卻正好見到他左臉的巴掌印,忙錯開眼,“您臉上……不上個藥嗎?”

“上什麽藥?被人扇巴掌還是頭一回,新奇,明日我還要頂著它上朝去呢。”

莫不是有病?

蘇瑾棠沒好氣道:“上什麽朝,我怎麽記得如今五日一朝,下一回上朝在後日。”

“人在市井,心卻在朝堂?比我記得還清。”

蘇瑾棠與他閑扯,可他句句意有所指。

還是閉嘴的好。

蕭宇承往裏走了一段,卻發現人沒跟上來,轉頭道:“你打的,不負責上藥嗎?”

行至內院,蕭宇承屏退了下人,丟給她一瓶藥膏,施施然靠在檀木椅上,側著臉輕闔上眼。

蘇瑾棠挖了藥膏,以指腹於手心慢慢揉開,再輕輕地點在他臉上。

堂堂皇子,被她扇了一巴掌竟然真的不生氣嗎?

就只是讓她上藥。

“殿下,您府上沒有大夫,侍女,或者小廝嗎?”把她當下人用,就算出氣了?

不得不說這人若是閉上嘴,這張臉看著倒是很賞心悅目,比王松多了幾分棱角,沒有溫雅的書生氣,高挺的恰到好處的鼻梁,眉骨中透著野性,此時闔著眼,便柔和不少。

不知道到底是怎麽想的,也實在琢磨不透他的意圖,但似乎很愛激怒她,讓她這些年逼迫自己將性子沈穩下來的努力功虧一簣。

蕭宇承聞言依舊不動如山,“頂著巴掌印讓人笑話嗎?”

蘇瑾棠回嘴:“方才你還說要這樣去上朝。”

蕭宇承聞言驀地睜開眼,“這話你也信?”

猝不及防撞進他深邃的眸中,蘇瑾棠微微別開眼,將最後一點藥膏抹盡,合上藥瓶子。

不卑不亢道:“您說什麽我便信什麽。”

“脖子上的傷還疼麽?”

蘇瑾棠下意識擡胳膊去掩,胳膊擡到一半索性背過身去,“不疼。”

“遮什麽?”方才並未發現,只現在他坐著而她站著,仰頭才看得真切了那脖子上的紅痕。

蕭宇承伸手將人掰過來。

蘇瑾棠實在沒想到這人會動手,力氣又大,被他拽得一踉蹌,扶住了檀木椅扶手才站穩了,險些跌到他身上去!

不由怒道:“男女授受不親您不懂嗎?拽我幹嘛?”

早起時她用脂粉遮過了,應當是在園子中時出了汗,才又顯了紅痕出來。

“秦王殿下已過弱冠,還未指婚嗎?”

蕭宇承不懂她又惱什麽,但也放了手,冷哼道:“關心我有無婚約作甚?不想努力了,想享福?讓本王納了你?”

“你在說什麽!”蘇瑾棠是真的惱了,擰眉瞪他,“我是提醒你,不管有無婚約,對女子都得尊重些,別總是動手動腳的,若有婚約,更該克己覆禮。”

“你倒是潔身自好了,你的未婚夫卻馬上就要成親了。”

“我現在沒有婚約!”

真是晦氣,就非要跟她提這段過往嗎?

等等。

“你說王松馬上就要成親了?”這麽快嗎?光納采、納征、請期,就得耗費不少時日。

蕭宇承懶懶散散架起了腿,高深莫測的模樣,“想知道嗎?”

蘇瑾棠好言好氣地道:“您說。”

“呵,對我有所求了才給好臉色。”

“您既引了這個話頭,講清楚了告訴我又何妨,而且若當真已經定下,外面也不是打聽不到。”

蕭宇承大發慈悲地道:“範子睿鬧天香樓那事,終歸是王松的話本引出來的,雖說將事情歸到他身上顯得不近人情,但如今他確實受到了牽連,陛下已經傳口諭給吏部,將他調去朔州清豐縣當縣令。”

“朔州清豐縣……”那是很偏遠的地方了,靠近邊關,那邊因土壤貧瘠,莊稼欠收,人員稀少,打發到了這種地方,再想升遷怕是難了。

“那為何親事反而成了?”之前應當是在議親,可他前途渺茫,那官員為何還要將女兒嫁他?

“這就是他的厲害之處了,陳書的嫡長女前年嫁給了齊王,做了齊王妃,他那庶女身份也水漲船高,可偏偏那麽多來提親的,就只看中了今年新晉的探花郎,哪怕是如今毫無前途也非他不嫁。”

蘇瑾棠擰眉沈思,感覺不太對。

“陳書可是尚書右丞?”

“不錯。”

“之前韻姐姐遇到過那位陳小姐,聽她描述,不像是能做出非要嫁一個男人而與家中鬧翻之人。除非……不嫁王松,她過得更不好。”

蕭宇承來了興致,“此話何解?”

蘇瑾棠將姜韻枝在琳瑯閣遇到王松與陳小姐,她使了點小手段讓王松難堪,後來陳小姐不卑不亢為王松圓面子的事講了。

蕭宇承不解,“如此維護他,做出非他不嫁的事有何奇怪?”

“陳小姐若真如此賢良淑德,那家中不允,肯定是先顧全家中,而不是想著外男,可若是離經叛道之輩,那便沒有如此談吐氣度,當日怕是要與韻姐姐吵起來。”

蘇瑾棠繼續問道:“那陳小姐非王松不嫁,後來陳大人就松口允了?也不攔一攔?”

“那我就不知了,我的人也不是趴在陳府墻邊聽消息的。反正如今調令已下,最多三月,王松須得到清豐縣報道,陳家便把婚期定在了半月後。”

這麽著急?“是讓他們在永寧過了禮就即刻動身嗎?”

“大抵是吧。”

這也太奇怪了,陳家豈不是白白搭進去一個女兒?哪怕是庶女,但是嫁給永寧城其他青年才俊又不是不行,至少還留在身邊,對陳家也有助益。

“殿下,您與齊王如今勢同水火,陳家是板上釘釘的齊王黨,王松娶了陳小姐,那也算是齊王的人,您就不多關註著些?”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