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13 ? 風雅

關燈
13   風雅

◎你曾說開最大的酒樓請我喝酒◎

天香樓的不少雅間內都置了書架,本放置著四書五經並一些史書經典。

現專門清出單獨的一層用來放時興的話本。

蘇瑾棠接連好幾日都與徐掌櫃指派的人手一同審稿讀話本。

要說作為消遣,她也愛這些閑書,可讓她如此夜以繼日地看,只覺頭昏腦漲得緊,再跌宕起伏扣人心弦的本子都索然無味了起來。

遍地書稿,只有沙沙翻書聲的屋內。

書晴躡手躡腳移至蘇瑾棠身邊耳語:“狀元來了。”

“哦?”

蘇瑾棠丟下話本,“出去瞧瞧。”

狀元卓明乃南方人士,而立之年,據說家中清貧,家有賢妻與他患難與共,一路相互扶持走到這。

現下正與吳於輝說笑著走進天香樓。

“於輝賢弟,天香樓果真名不虛傳,氣勢恢宏,可在此飲酒未免破費。”他確實囊中羞澀,吳於輝說請他,但他也不好意思。

吳於輝笑道:“不怕明兄笑話,尋常我也不來,只今日有越州姜大家在此,我是必須來瞧上一瞧的。”

“這位姜娘子果真神乎其技?”

“誒!何止?在越州不知多少人為其一擲千金,只為聽上一曲。”

兩人相攜於大堂落座,此時已不剩幾個位置。

陸陸續續還有不少人正在進來。

早幾日便傳言,有一富商聽說越州第一琵琶姜大家在永寧城,豪擲萬金於天香樓包場請她來演奏,天香樓樂得如此,將二樓雅間都付與這位富商後,一樓大堂以酒菜半價讓利於普通人。

於是尋常不舍不敢來的人,紛紛要來湊這個熱鬧。

一是見識一下傳聞中的“姜大家”,二是趁此機會來天香樓消遣一番。

眾人猜測這位富商都不肯報出名姓,必是請了某位貴人在此呢,也好奇這位貴人是誰。

那邊人紛至沓來,這邊姜韻枝將面紗戴上,拽住蘇瑾棠的手卻是有些忐忑,“如此大陣仗,若是舞曲不被人所喜該如何是好?”

蘇瑾棠收回了目光,“怕什麽?你當真以為來的都是伯牙子期之輩不成?自古風雅者眾,可知風雅者少,附庸風雅者多。”

“放一萬個心,像尋常那般彈奏即可,已將你名聲打出去,你就等著他們的誇讚便好。”

姜韻枝被蘇瑾棠的自信感染,重振旗鼓抱著琵琶緩緩入場。

蘇瑾棠朝一位婢女招招手,低頭吩咐了幾句。

場上開始熱鬧了起來,弦音流轉,舞女圍著姜韻枝翩翩而動,靈動如風。

一位婢女端著清酒走向吳於輝與卓明,“這位公子可是翰林院卓大人?”

卓明新任翰林院編撰,還是一身書生氣,沒半點架子,當下起身回禮,“在下卓明。”

婢女側身避開了他的禮,輕笑道:“大人快別折煞奴,快請坐。”

“奴奉姜姑娘的命,來問問卓大人,大人聽後覺著姜姑娘的琵琶曲如何?”

吳於輝搶答道:“自是此曲只應天上有,人間哪得幾回聞吶。”

婢女但笑不語,只看著卓明。

卓明不禁有些赧然,求助地看向吳於輝。

吳於輝以肘杵他,“人家姑娘問你的意見,但說無妨。”

卓明不免有些拘謹,“姜姑娘的琵琶曲既含南方小調之婉約,又如清泉流淌般靈動,實屬仙樂。”

婢女滿意了,“姜姑娘早已聽聞卓大人才情斐然,故遣奴來向大人討句詩詞,望大人不吝文墨。”

“姑娘初來永寧,若得大人一句誇讚,日後也好堵那嫉妒小人罵她‘浪得虛名’,大人若願意,這桌酒菜我們姑娘買單。”

“還有這等好事?”吳於輝驚嘆,“姜姑娘可要我的詩詞?下回再來時,亦給我們免了酒菜錢。”

卓明去推他,“於輝賢弟,這恐怕不妥。”

他們確實沒錢,但也不是這般愛占便宜的小人。

“姜姑娘才情大家有目共睹,若需卓某幾句粗鄙的詞句,拿紙筆來就是,這酒錢卻是不必免。”

吳於輝從善如流,“開個玩笑罷了,明兄莫當真。”

朝婢女道:“還不去拿紙筆來?”

婢女欣喜,“奴這就去。”

姜韻枝下臺不久,婢女就將卓明和吳於輝的詩詞拿來了。

聽婢女將吳於輝誇張的表現活靈活現地轉述,不禁莞爾,也就是坑卓明這樣的書呆子了,否則他得露餡。

只見卓明寫道:

弦底春水綠波皺,月下吳語碧紗籠。

曲似流雲過畫舫,聲如碎玉落青驄。

倒是一點感情都不流露,只讚琵琶曲動聽。

想到卓明家有賢妻,不禁在心中讚了他幾分,是個謙卑拘謹之人。



待天香樓前院的酒樓打烊,蘇瑾棠與徐掌櫃一同在大堂打著算盤,尋常倒是不急著一日便要將賬算清,但今日不同,首戰告捷,兩人連夜算賬。

雖是酒錢半價,但今日來的人不少,囫圇一算,竟然還有盈餘。

徐掌櫃感嘆:“蘇老板好計謀,若是十天半個月地請姜姑娘來一回,也是不錯。”

蘇瑾棠笑道:“今日是頭一回的新鮮,才多了不少看熱鬧的人,若是天香樓時不時地半價,豈不是砸了招牌。”

要是時不時地降價,有些人平時怕是就不來了,只等降價再來,更加賺不到錢。

有錢人也不是冤大頭,專挑貴的買。

他們要的是更多人來,而不是給原本就會來的人優惠。

而且姜韻枝靠今日擡了身價,今後可以再來,卻不能常來。

“今日天香樓如此盛況,怎的不叫我?”

蕭宇承搖著折扇踏進大堂,好一個遺世獨立翩翩公子。

蘇瑾棠瞥徐掌櫃,輕聲道:“您沒告知殿下嗎?”

徐掌櫃抖了抖胡須:“你也沒說嗎?”

兩人不由訕訕,徐掌櫃念著自己年長,沒有將蘇瑾棠推出來的道理,於是上前道:“殿下,是我們的疏忽……”

“徐叔不必自責,今日的賬理完便早些歇著,蘇老板年輕有為,當挑大梁才是。”

得,這是要向她問責。

“殿下,賬已理完了,今日的進賬,刨去這些天著人散布消息,以及今日食材酒水的本,還有盈 餘,您瞧瞧。”

蘇瑾棠:你看,給你賺錢了,就別拎著點小事不放。

蕭宇承朝上前欲言的徐掌櫃擺擺手,止了他的話頭,拿過了蘇瑾棠手中的賬本往上走,“賬本的事我不懂,蘇老板與我詳細說說吧。”

蘇瑾棠不由得在心中暗罵:毫無人性的周扒皮,酒樓早已打烊,且夜已深,竟還不放她去休息。

但是不得不跟上。

這人腿長,蘇瑾棠小跑著才勉強跟著到了三樓。

三樓尋常人來不了,上了二樓後,多數都被婢女引去早已訂好的雅間,只少數顯赫權貴才能走這隱蔽的隔間上三樓。

蘇瑾棠還是頭一回上來。

朱漆木梯盤旋至頂,三樓門楣上懸著塊整玉雕的"鶴雲閣"牌匾。

推門瞬間沈香暗湧,金絲楠木浮雕的《千裏江山圖》照壁前立著半人高的汝窯天青瓷瓶,釉面流轉著窗外透進的涼涼月色。

每個雅間門前都垂著整幅蘇繡門簾。

蕭宇承推簾進去,蘇瑾棠屏著呼吸暗嘆一句奢華。

“進來。”

來不及細看,蘇瑾棠跟著進了雅間。

蕭宇承進來後推開了窗,窗外偏西側可瞧見巍峨的皇宮。

因著地勢高,還能依稀瞧見皇宮外墻內宮道上點點移動的小人,至於再往前的宮殿卻是看不真切了。

蘇瑾棠瞄了幾眼就收回了目光,“殿下當真要我為你講解賬本嗎?”

蕭宇承將賬本朝桌上隨手一扔,望著窗外道:“過來。”

蘇瑾棠不情不願地挪過去,窗口吹來夜風習習,三樓屬實好景致,居高臨下可將大半永寧城覽於眼底,可身邊杵著這麽一尊佛讓她毫無賞景的興致。

“你曾說要開一座最大的酒樓請我喝酒。”

蘇瑾棠仿佛被悶頭敲了一棍,突然間思緒紛來,這句話有印象。

那時她要從蘇家老宅搬走,知曉她將家產全捐了之後,堂叔伯拿了她捆在祠堂要家法伺候。

但她內心卻不懼,因為蕭以心答應了她,會派兵護她,若她自己能安然從祖宅出來,便不露面,若她半個時辰還不出門就直接闖進來。

背上挨了兩鞭後,終於一隊人馬沖進了蘇家老宅。

她遠遠地看到帶頭之人黑巾蒙面,作江湖中人打扮,提著刀一路殺進來,將人都踢翻在地,威風凜凜,但好歹沒將人一刀抹了。

幾個堂叔伯不過是欺軟怕硬的窩囊貨,哪見過這種陣仗,早嚇得跪地求饒。

那領頭之人拎著她就甩上了馬,背上的傷痛得她叫苦不疊,一路顛簸著出了宅子,蘇瑾棠只來得及叫他將她收拾好的物什都帶走,小氣如她肯定是一點都不肯給堂叔伯留的。

後來其他人先行將東西都送去了她新置的一處宅子,念著她的傷,他們騎著馬慢慢走。

那時她忙著讚蕭以心將軍大義,捧這位大俠英勇,滿口大話,其中一句大概就是“以後我必在越州開一間最大的酒樓,到時望您給蕭將軍帶句話,來越州喝酒。”

那人嗤笑,“只請蕭將軍嗎?”

蘇瑾棠忙狗腿地奉承他,“當然大俠您也是,還有您的兄弟們,今日之英姿令我沒齒難忘,到時候您肯定也是一代大將軍,有空來越州時可要賞臉來喝酒。”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