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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 談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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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談話

◎可我不是君子◎

蘇瑾棠在院子中從日落時分等到明月高懸。

戌時三刻,終於有一隊人提著燈籠而來。

木藍與竹青心虛地前往行禮,將蘇瑾棠的紙稿奉上,得到蕭宇承揮手示意後利索地退下。

“怎的在這院子中吹風?”蕭宇承今日身著靛青雲錦窄袖右衽袍衫,其上騰雲祥紋編著金絲,比昨日端莊幹練不少,想來今日是辦了公事而來。

大馬金刀地於石桌旁坐下,快速地將紙稿過目。

“蘇老板不愧是生意人。”

蘇瑾棠不明所以地看他,不懂他又在陰陽怪氣什麽。

蕭宇承將紙稿擲於桌上,“懂得明裏一套暗裏一套。”

蘇瑾棠有種不祥的預感,但面上不顯,先聲奪人道:“你要拿我的產業如何?秦王殿下難不成還看得上這三瓜兩棗?”

聽她挑破身份,蕭宇承心中更是窩火,早有暗衛來報,竹青這丫鬟三言兩語地就被詐得交代了個底朝天。

“你既知我的身份,還是決定如此欺瞞我,是嗎?”

昨夜他一夜未睡,今日又諸事繁雜,到現在都未合過眼,臉色自是不好。

許是身居高位已久,一旦斂了那紈絝做派,真有幾分唬人的架勢。

蘇瑾棠見他身染怒意,心中便怵了幾分,不知該繼續試探他的底線,還是早早服軟的好。

“我欺瞞你什麽了?”語氣不由得弱了三分。

蕭宇承打眼看去,這流雲裙輕盈飄逸,穿在她身上比那正經貴女更多了幾分靈動,只這寶石藍的顏色不襯她,她該穿更鮮亮些的。

改日讓人換幾件其他顏色樣式的來。

只這裝模作樣虛張聲勢的勁,在她緊捏著的袖子處洩露無疑,待她歸順,他得好好提點著她些,與人談話時,改了這些小動作,莫讓自己情緒外洩。

現下卻是須得嚇嚇她。

蕭宇承冷聲道:“將竹青押上來。”

訓練有素的侍衛立刻將戰戰兢兢的竹青拿住,往前推在蕭宇承面前,竹青只來及喊:“殿下恕罪。”

木藍也嚇得忙跪下,口呼“恕罪”。

蘇瑾棠既驚又惱,忙起身去攔,“你做什麽?”

蕭宇承只神色淡漠地掃過,“我秦王府不養閑人,既無用又管不住自己的嘴,便拉下去料理了。”

竹青嚇得面色慘白,跪都跪不住,只身體本能驅使著她顫抖地去磕頭。

蘇瑾棠著實沒料到她只是詐了竹青一下得到了些消息,他就要殺人,她何時遇到過如此場景?

這便是上位者的視人命如草芥嗎?

王松那樣對她,她也只是將兩人攆了出去。

“竹青將你這別院的鯉魚照料得如此好,如何是閑人了?”蘇瑾棠扶住了顫抖不已的竹青,“因我多問了她幾句嗎?要怪便怪我。”

雖也害怕,但她總不能讓無辜之人被她連累。

“你如何知道我不怪你?”

蘇瑾棠被他激起了幾分氣性,“怪我不認識你?”

簡直莫名其妙,“您是高高在上的秦王殿下,我去何處認識你?當年鎮北軍中的匆匆一面嗎?可已時隔五年,倒不知殿下如何有這般好記性。”

蕭宇承現在算是領教了,她當真是懂得如何氣人,他當年為她勞累奔波,在她那裏卻是“匆匆一面”?

“好,且不說我們認不認識,殿下派人設計引我去天香樓,又在酒中下藥,可是君子所為?這便是與殿下‘認識’給我帶來的好處嗎?”

“你要我名下產業,拿去便是,何必繞這麽多彎子,又將我軟禁於此。”

蕭宇承見“好”就收,本想通過竹青嚇嚇她,倒是被她一頓罵。

只得揮手示意侍衛退下。

竹青卻是緩不過來癱軟在地,幾句話將她在鬼門關走了一遭,渾身都被冷汗浸透了,可又不得不掙紮著叩謝,“謝殿下。”

木藍見狀忙過來幫蘇瑾棠一起扶著竹青,才勉強將人攙扶起身。

“都下去吧,”蕭宇承將人都打發走,看向蘇瑾棠,“讓你丫鬟也下去。”

這是要與她一人談?

好歹是不牽扯其他人性命了。

蘇瑾棠示意書晴幫木藍攙扶著竹青一起走,在書晴擔憂的眼神中強裝鎮定地拍了拍她的肩。

很快院子中只剩他們兩人。

蕭宇承先開口,“馮阡不是我的人,給你下藥不是我本意。”

誰知那個蠢東西成事不足敗事有餘。

她只是睡了一晚,他卻倒了大黴。

馮阡自作聰明,在床頭藏了加料的香囊,那裏頭的藥物,女子聞了不過昏沈無力些,身子弱些的可能會發熱,但男子聞了卻是容易激起其他的反應。

馮阡想得很好,他若無意,便不會掀那紗帳,他若有意,便當助興了。

蘇瑾棠一楞,這是在與她解釋嗎?

可馮阡若不是他的人,為何為他做事?

“你為何來永寧?”

又是這個問題,昨晚便已問過一次,她說來經商,可他不信。

蘇瑾棠便換了個說法,破罐破摔道:“陪我未婚夫而來。”

蕭宇承看過來,輕蔑地扯了扯嘴角,“未婚夫?王松麽?”隨即從袖中拿出一塊帕子遞過去,“你何時如此恨嫁?”

蘇瑾棠第一眼只覺眼熟,接過後才發現,這是她的帕子。

雖說上面並無名姓,也無身份標識,可這海棠花樣式她十分喜愛,是從越州帶過來的。

是她在王松登科後跨馬游街那日擲出去的那塊。

蘇瑾棠不明所以:“你撿我帕子作甚?”

她想起來了,那日她分明見著有小廝在街上撿帕子香囊。

堂堂親王,派人撿女子的帕子,真替他害臊。

“那日你便坐在蘇氏茶樓對面?”

“是,我與馮阡。”

蕭宇承輕輕押了一口茶,“我只是派人撿了你的帕子,便馬上有人將你打包送到我這別院裏,你可知為何?”

蘇瑾棠攥緊了帕子,眼中晦暗不明,她不傻,經他如此提點,還能不知道為什麽嗎?

有人想升官,想投貴人所好。

那日應當是馮阡與他在對面的臨街雅間內,他派人去撿她的帕子,馮阡便以為他屬意於她。

“馮阡是什麽人?官居幾品?”

“大理寺丞,正六品。”

王松不過翰林院七品編修,得了貴人賞識,馬上棄她於不顧,奔他的大好前程去了。

這馮阡為攀上秦王,所以將她如物件般給送了過來,只求在秦王眼裏得個好。

若她身份尊貴些,馮阡應當也做不出給她下迷藥的事情來。

怪她在這永寧城只是一無依無靠的小小商人?

便不把她當人。

“你準備予他些什麽好處?”蘇瑾棠譏諷道。

“你說呢? 該給他什麽好處?”

蘇瑾棠自嘲:“我若是能做主,便不是一件隨人擺弄的物件。”

“若我說,你可以做這個主呢。”蕭宇承悠悠開口,滿是蠱惑。

“這世上可沒有免費的膳食。”

蘇瑾棠擡眼正色道,“若您當真願為我做主,當連夜將我送回,並把馮阡那等阿諛奉承目無法紀的小人下獄。軟禁他人可非君子所為。”

這是在指責他不做君子做小人。

被她這麽不痛不癢地損幾句,蕭宇承反倒眼中含了笑意,“你既知世上無免費的膳食,怎的又奢望我做君子呢?”

“王松這般背信棄義之人你都看得上,可見是個識人不清的。”

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

這人真是幼稚!小氣!蘇瑾棠在心中暗罵。

被她損了幾句就一定要找回場子損回來。

本與王松劃清界限,信件也已燒毀,想來以後再無相幹,可被他這種有心人一查,王松便像個汙點似的再也洗不清。

蕭宇承很滿意地見她氣鼓鼓地別過頭。

“想報覆嗎?”

蘇瑾棠沒理他。

蕭宇承繼續誘惑道:“真就不想出口氣?不論是王松還是馮阡。”

蘇瑾棠腹誹:怎的不將你自己算上?

“如何出氣?”

“馮阡千方百計想得我青眼保他仕途順遂,你若能為我做事,我也保你在永寧安然無虞,有我做後盾,不過小小七品編修,屆時你想如何便如何。”

“我這人大方的緊,收拾一個是收拾,料理一雙也無礙,馮阡也可交予你處理,如何?”

“我能有何價值,得殿下您青睞?”他給的條件越誘人,她就越是心裏打鼓。

蕭宇承指了指桌上的紙張,“就看你是否誠心了。”

“且你來永寧定有你的目的,憑你只身一人,當真能成事?”

蘇瑾棠心中忐忑,他到底對她了解多少?頓感如坐針氈。

她私下的產業,暗地裏做的事,在越州都無旁人知曉,怎的他似是了如指掌?

還是只是查到了什麽蛛絲馬跡後在詐她?

蘇瑾棠心中驚濤駭浪,但還是決定先裝傻,“殿下的意思是要我將這些產業都奉上嗎?可都是我辛辛苦苦經營而來,若是為了對那兩人出口氣而舍掉我的全部產業,我卻是不樂意的。”

蕭宇承也知曉她沒那麽快妥協,他要她坦誠,將身家全數告知,她故意曲解成他要昧下她寫於紙上的這些明面上的產業。

不著急。

“無妨,”蕭宇承起身,輕拂衣袖似是不願多談,“蘇老板再好好想想吧,只是想清楚之前,就只能先屈尊留在這別院中了。”

這是要一直將她軟禁在此?

蘇瑾棠情急之下去抓他的衣袖,倒是把自己拽了個踉蹌,轉而扶住了他的胳膊才站穩了。

忙撒開了手。

怕他真就這麽走了,快步移到他身前去攔他。

可這人人高馬大的,蘇瑾棠不由張開手去攔住他的去路。

“無論怎樣,您得先放我歸家。”蘇瑾棠打算動之以情曉之以理,“我已兩日未歸,新開的茶樓離不了我,況且家中姐姐會擔憂,以後殿下若需要我做事,派人來知會一聲便可,何必將我困在此處……”

蕭宇承不耐煩聽她廢話,以折扇支開了她攔著的手臂,傾身於她耳邊輕聲道:“可我不是君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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