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2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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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4 章

李雲深挑了一邊山林加快腳步沒入山林, 現在雖然已經四月,但深山之中仍然白雪皚皚, 他又挑的後山最冷的方向,謝青吾就算會派人來捉他自己也必然不可能來的。

——謝青吾最近身體越發不好, 幾乎是受不得絲毫風吹寒凍,否則就會又青又紫疼的下不了榻。

——這些日子朝夕相處 ,他已經對謝青吾熟悉的不能更熟悉了,就連這人幸好煮茶的溫度, 身上有哪幾處容易受凍,常用什麽藥都一清二楚。

大夫早就告誡過他,他是陳年固疾, 需要小心溫養不然, 恐怕那腿就有可能廢了。

只要謝青吾不親自來, 他就有順利逃出去的把握, 等他下了山自然就有人來接應, 只要, 謝青吾沒有瘋, 還顧忌他那兩條腿。

李雲深在深山之中和追兵周旋了整整三天,他不知道謝青吾究竟是不是瘋了, 竟然調動了皇城禁衛漫山遍野的找他, 若是被李雲霽知道, 他們兩個恐怕誰都不可能活下來。

他是在第三天的半夜看見謝青吾的。

他那雙腿果然已經走不得路了, 被侍衛背著在黑夜之中冒雪追趕他,一張臉凍的青紫, 臉色更是陰沈的嚇人。

侍衛將他放下來卻又不敢放手,只能在一旁攙扶著,他好不容易就著侍衛的手站住,一雙冷沈的眼卻打從看見李雲深開始便一瞬未移。

半晌,方緩慢的喘勻過一口氣,陰沈著臉,卻盡量放軟了語氣:“雲深,跟我回去,我可以不計較今日的事。”

李雲深沒回話,謝青吾他還是了解的,這回再被逮回去以後別說想逃出去,全手全腳可能都是個奢望,把他手骨腿骨全部敲碎綁在身邊這種事,謝青吾完全做得出來。

謝青吾踉蹌著往前了幾步,眸色微深,遙遙向李雲深伸出一只凍的青紫的手來:“我說最後一次——過來。”

——語氣卻是堅定的近乎森寒。

李雲深沈默的看著不遠處漸漸圍攏的侍衛和臉色愈冷的謝青吾吧吧,緩緩搖了搖頭,露出一個近乎倨傲的曬笑:“我寧可死。”

說完急步後退,身後既是一處冰崖,千仞絕壁冰雪覆蓋,摔下既是粉身碎骨。

——但到底沒有死成。

跌下去的那一刻靠他最近的謝青吾突然瘋了一般沖過來,硬生生在他摔下的瞬間抓住了他的右手。

謝青吾是什麽豆腐渣身子他比誰都清楚,一只手拉他起來這種事根本不可能存在,但在那一瞬這人確實是拉住了他的,凍的青紫的五指幾乎掐斷他的手腕。

李雲深怔了一瞬,而後猛地開始掙紮,他本就像一片枯葉吊在崖上,全憑謝青吾一只手拉著,此刻普一動彈,他幾乎能聽見謝青吾隔壁肌肉拉傷的聲音,但饒是如此這人仍然沒有絲毫準備放開的打算。

腿不要了,胳膊也不準備要了是吧?李雲深咬牙切齒:“放手!”

話說完許久聽不見回答,仿佛只是一瞬間又仿佛過去良久,只有溫熱的液體突兀滴落在他的臉頰,李雲深驚愕的擡起頭,泥光之下只能看見那人不斷滴落溫熱的下頜,瘦的讓人心驚。

“你這是,寧死都不肯留在我身邊?”

這話耳熟的厲害,李雲深猛然記起,他上一世被燒成一堆焦炭後,謝青吾也說過同樣的話,那時他已經身死,謝青吾抱著他的屍骨,仿若死去。

他那個時候,怎麽會那麽蠢,看不出來謝青吾——

心裏陡然湧起強烈的不安,李雲深擡起頭來剛好撞進謝青吾絕望的一雙眼裏。

他仿佛是笑了笑,一瞬間莫名的晃眼:“好,你想死,我陪著你就是!”

抓著他的右手仍然攥的死緊,半點也不肯松開,而原本匍匐撐在崖上的另一只手卻緩緩的松開了。

“別!”李雲深一顆心終於忍不住劇烈的跳動起來,臟器拍擊胸膛,讓他每一個字都帶著顫抖。

“我跟你回去!”幾乎已經是吼出來了。

“我跟你回去!”

吼出去這句話的時候他覺得自己大概是瘋了,其實他早就覺得山莊周圍的冰崖不簡單,這三天到處尋遍才決定留在這裏等著謝青吾。

是了,他知道憑自己可能根本走不出去,所以他一早就想好了,謝青吾不可能放棄他,除非親眼看著他死在他面前。

所以他挑了這裏,等著謝青吾過來。

這一處冰崖往下兩丈的地方有一處伸出來的石臺,他找好了角度,能夠順利跳上去,讓謝青吾目睹他的死亡後這些追兵自然會散去,那個時候才是他逃脫最好的時機。

——可他接不住謝青吾。

他能活下來,謝青吾卻必定會粉身碎骨。

——謝青吾會死。

他終於,還是自己斬斷了自己離開最後的退路。

他不再掙紮,圍攏過來的侍衛很快將兩人從崖邊拉了上去,李雲深一口氣還沒有緩過來便被人一把露進了懷裏。

謝青吾的右手已經擡不起來了,僅剩的一只左手幾乎將他勒進自己血肉裏,整個人都在劇烈的顫抖。

好半晌 ,才顫顫巍巍的,咬牙切齒的,吐出一句話來:“你若是死了,我就去陪你。”

李雲深呼吸頓了一瞬,明知不能、不該,卻在這一刻還是忍不住,近乎虛無地,回抱了身邊的人。

許久,才仿若嘆息一般的輕聲:“我不值當你這樣。”

這樣驚才絕艷名滿天下,如今更是權勢滔天的謝左相,不該把自己連同性命都扔在他身上,他們為什麽不能互相放過彼此?

也許餘生都不能釋懷,卻也不該繼續這樣逼下去了,再逼下去,誰又能真的過的好?

“你若是不在了,留我一個人又有什麽意思?”

李雲深一僵,突然覺得也許什麽都不該多說的,謝青吾,原本不就是這樣的性子嗎?

他們誰都不能解脫,卻又誰都不能徹底放棄,就像已經走到了懸崖邊上的人,退不了進不得,只能這樣無望的一步一步的走下去。

——哪怕明知前面已經是刀山火海。

漫山遍野都是尋找李雲深的人,但李雲深的臉卻根本不能讓任何人看見,而且謝青吾現在也根本走不得路,回程的時候侍衛徒手在山林裏劈了一條道出來,送來了一輛馬車。

謝青吾一路就把他死死抱著,片刻也不松手,下車時緊緊攥著他一只手,走路都站不住,李雲深終於還是攙了他一把。

他隱隱知道,謝青吾的腿怕是……

只不過三天而已,他仿佛是又瘦了一圈,當真只剩下一副骨頭架子,哪怕身上套著厚實的冬衣仍能摸到骨骼。

——他到底,是怎麽把謝青吾逼到了這一步?

謝青吾也算是手下留情沒有真的敲斷他的手腳,只是用了四條鐵鏈子栓住他的手腳,讓李雲深覺得自己就像是砧板上的魚肉,任人宰割。

玄鐵所制的鎖鏈,世上唯一一把鑰匙放在謝青吾的心口。

李雲深掙紮了四天,手腕腳踝都被磨的幾可見骨,謝青吾看著他鮮血淋漓的傷處,給他上藥,但就是硬了心腸說什麽都不肯給他松開。

第五天,李雲深開始絕食。

謝青吾右手根本擡不起來,一動就顫,幹脆端著粥自己先喝一口然後再餵到李雲深嘴裏,李雲深不肯吃,不開口。

謝青吾就堵著他的嘴不肯松開,許久,李雲深緊閉的眼簾上突兀感到一點溫熱,而後一滴又一滴地淌滿他整個臉頰。

他剛想睜開眼便被謝青吾捂住了眼簾,覆上的是謝青吾的右手,顫抖的死死捂住了他的眼簾,他尚是驚愕便被人撬開了牙關,謝青吾沒有餵粥,只是單純的、瘋狂的、近乎絕望的吻著他。

一瞬間唇齒交纏,明明是最親密的時候,謝青吾卻抖的幾乎撐不住,而後瓷碗碎地,他騰出手來,按住李雲深的後腦,將這個吻狠狠加深。

然而眼淚還是不停的,甚至越發洶湧的落下,沿著消瘦的臉頰滑落,鹹澀的液體滲進交纏的唇舌間,苦澀的幾乎叫人受不住。

李雲深被束縛了手腳什麽也做不了,只能閉上眼,任由著謝青吾發瘋一般的親著他,甚至顧忌著謝青吾還傷著的右手一動也不敢動。

謝青吾一直捂住他的眼,不叫他看見自己狼狽不堪的模樣,他就一直裝作自己什麽都不曾看見。

其實,他那拉傷的胳膊又能遮著什麽呢?

李雲深絕食了整整六天,謝青吾甚至找人給他硬生生灌下湯水,然後無一例外的被他吐出來。

第七天的時候李雲深是真的覺得自己興許是要死了,仿佛是回光返照一樣,他突然想打開窗子看看外面的天光。

他已經站不穩了,就在窗邊上看著外面已經雕謝的紅梅,有些瞬間想起母妃,母妃半生籌謀,何曾料想他會落到這個結局呢?

謝青吾進去時覺得害怕,他不知道為什麽覺得惶恐,仿佛這個人會在下一刻就死在他面前。

——他承受不住。

從後擁抱住他的瞬間接觸到身邊人的體溫,才敢相信他確實還在這裏。

李雲深看著遠方,突然覺得無比的疲憊:“你這是,把我當你的禁/臠養著?”

他絕食多日,整個人都虛弱不堪,等站了會兒都感覺快要倒在謝青吾懷裏了,但謝青吾狠起來是真狠,無論如何都不肯松口。

“我從未這樣想。”謝青吾隔著厚厚一層衣衫觸碰李雲深的脊背,不過一年時間,這人從挺拔健碩到如今這樣皮包骨頭,當年他說自己抱著硌手,如今,自己抱著他竟然也這樣覺得。

他究竟,是如何把自己與李雲深逼到了這一步?

這是他多年來一直捧在心尖尖上的人,從年少的時候起就覺得如星月般美好的人物,想把這世間一切都拱手送到他眼前,想一生一世生死不離的人,他想好好護在身邊,好好對待寵著的人,他到底是將人逼到了什麽地步,才讓他寧可死也不願留在自己身邊?

“我只想要你。”

——從始至終,他所思所求,不過這一個人而已。

“我不想知道你和楊子儀是如何取得聯系的,我只知道,我失去了唯一能夠掣肘你的東西。”

“你現在隨時可能離開我。”

深切的不安日日夜夜的折磨著他,他甚至整夜整夜的不能合眼,總覺得一閉眼這人就會跑了,再也不會回來。

“謝青吾,你這是,想逼死我。”

深不見底的萬丈冰崖突兀浮現在眼前,像是某種來自身體本能的恐懼,還未好全的右手再次撕裂般的疼痛起來——他可以不在乎這一只手,但他不能不顧及李雲深。

他已經把他逼到了最後的關頭。

——只能妥協。

“你若真的不想也不是不行。”

李雲深等著他的下一句。

“你親我一口。”

李雲深沈默了片刻,跟謝青吾來硬的基本上就是找死,這人向來心如磐石不可撼動,偏執的叫人害怕。

轉過身的時候謝青吾看著他,明明是笑著的,語氣卻滿是森冷:“你記住,下次再敢逃,我就打斷你的腿。”

“……”李雲深苦中作樂的想,看來下一次跑的時候要做好萬全的準備。

這張臉,哪怕日夜相對,哪怕明知這張清俊的臉龐之下藏著怎樣一副險惡的心腸,再看也還是忍不住覺得好看。

謝青吾生就了一張極好的面容,他說不出什麽聽話的來,只能說,恰好是他最為喜歡的模樣。

再好看,也不過因為他足夠喜歡。

唇舌相觸的瞬間李雲深嘗到一點甜意,清甜的,熟悉的,被謝青吾渡進他的口中。

他覺得頭暈,模糊中仿佛謝青吾接住了他,在他耳邊輕微的嘆氣。

再醒過來時身上竟有些疼,半邊身子都是酥麻的,頭也昏沈的厲害,他莫名就覺得可笑,也是,謝青吾怎麽會那麽容易就放過了他呢?

——雖然鎖鏈的確已經被解開了。

撐起半邊身子剛想坐起來,結果居然胳膊一軟整個人摔了回去,但沒摔回榻上,謝青吾把他接住了。

“身上不舒服?第一回用這個藥是會有些不舒服的,忍一忍好不好?以後就好了。”謝青吾安撫著哄了兩句,伸出手給他輕揉額頭。

果然,謝青吾餵的東西怎麽能吃呢?

“你到底,給我吃了什麽?”

“松子糖,你以前最喜歡的,我每次出宮探望母親都給你帶,現在不喜歡了嗎?”謝青吾抱著他,眉眼溫柔,那些年少時候的事他一向記得清楚。

“你知道,我不是問這個,”李雲深忍住難受,虛弱的問, “你餵了什麽?”

“別怕,只是軟骨散,讓你沒什麽力氣罷了,對身子沒什麽損傷的——鏈子已經解開了,我以後再也不鎖著你了,別生氣了好不好?”聲音小心翼翼的,幾乎已經是在討好了。

軟骨散……

那種東西吃了怕是他根本就沒有力氣走出山莊,又要鏈子做什麽?

李雲深想笑,覺得實在可笑的很,卻沒有那個力氣。

謝青吾抱著人哄,輕聲細語的道歉,李雲深本來身上就不舒服,沒一會兒又睡著了。

接下來的幾天謝青吾一直給他餵藥,他偶爾醒過來看見謝青吾便又把眼閉上,如此昏昏沈沈了好些日子,終於適應了藥性,一天能清醒三四個時辰。

謝青吾自從他上回跑時傷了手臂便告了長假,一天十二個時辰寸步不離的守著他,可能是習慣了所以普一見不到人竟然覺得有些不習慣,終於在曬了半個時辰太陽後問了一句:“你們公子了?”

春華秋實一般貼身跟著謝青吾,此刻守著他的還是兩個小丫頭,此刻終於聽見一直冷著臉的王爺主動問起自家公子,連忙歡歡喜喜的回:“我們公子在前院,您若是想公子了,馬上就能傳話過去,請公子回來——”

話沒說完便被身邊的丫頭扯了扯袖子 ,示意她不要多嘴。

李雲深就知道 ,應該是出了什麽事,而且是不能叫他知道的事。

“公子說您身子還沒有好全,讓您在屋裏好好歇著……”

兩個小丫頭擋在門口,被李雲深視若無物,最後可能眼睜睜的看著李雲深扶著門框一步一步的走出去。

她們能有什麽法子?這位是公子放在心尖尖上的人,平時磕一下碰一下都舍不得,她們還能真把人強行鎖住?萬一這位祖宗又因此和公子鬧起來,她們擔待得起嗎?

眼下只能快些去找到公子,絕不能叫王爺看見——

李雲深身上沒什麽力氣,難免走的慢些,剛到院門口便聽見悶棍聲,血腥味在幹冷的空氣裏翻湧。

——心裏陡然覺得不安。

轉過一道回廊,悶棍聲逐漸清晰起來,間或夾雜著一聲絕望的淒慘慘叫聲。

——正是那個給他開了柴門放他離開走的那個內應,已經被打的皮開肉綻,只剩了最後一口氣。

謝青吾便站在石階前,一身單薄的青衣,眼底卻冷的驚人,只寂靜的看著庭中慘狀,面上一片森冷。

——杖斃。

這樣把人往死裏打的酷刑,是要讓所有人都知道幫他出逃的代價。

謝青吾就算再他面前再如何溫情,但離了他他本質上還是個閻王。

“住手!”可是這事與人家小姑娘又有什麽關系?謝青吾不敢傷他,分明就是遷怒。

聽見聲音謝青吾僵了一瞬而後下意識地側過身子,擋住了庭院中的行刑慘狀,“你怎麽過來了?剛服下軟骨散不是還不適應嗎?怎麽也不叫人跟著?”

末了伸手去捉李雲深的手:“這麽著急過來,可是想我了?”

李雲深躲開:“我說,住手!”

謝青吾的手僵在半空,頓了頓卻是強硬的捉了人的手腕:“這裏風大,我們回去。”

院子裏的聲音已經一聲較一聲的低下去,微弱的叫人心驚,李雲深咬牙掙開謝青吾的鉗制,踉踉蹌蹌的沖了下去。

謝青吾跟著下去了兩步,而後猛地腿一顫,幾乎跪在了地上,而後他便看見棍子落在了李雲深身上,他有一瞬間覺得呼吸都阻隔了,卻根本發不出聲音。

第一棍子砸下來時李雲深就悶哼了一聲,被下了軟骨散他根本沒有力氣和人動手,只能硬生生的受著。

杖斃是酷刑,行刑的人下了死力氣,一看見打錯了人就肝顫,公子喜歡的人哪裏是能傷的?他們不是不知道公子有多在意這一位。

——忍不住偷瞄公子神色。

謝青吾站在那裏,仿佛是有些恍惚,臉都心疼的扭曲了,卻就是沒有喊停手。

侍衛只能咬著牙繼續,但好歹還知道這是自家公子的心頭肉,不敢下狠手,手上力氣先弱了三分。

李雲深本來以為憑自己的身子骨挨個幾十下不成問題,但事實上他對自己剛剛經歷過出逃絕食下藥的身體了解是不充分的,挨了十幾下後眼前就開始陣陣發黑。

恍恍惚惚的擡起頭,眼前人影遠遠近近看不分明,只單單撞進一雙冷清的眼裏,那人怔怔的看著他,眼眶卻硬生生憋紅了。

大概,終於是要解脫了……

他想說些什麽,張口卻只能吐出一口又一口的鮮血,斷斷續續不成字句。

仿佛是被他吐血的模樣嚇著,那人踉踉蹌蹌的奔過來,他的腿不好,走兩步就險些摔了,卻還是忍著朝他的方向爬,那樣高高在上的人跌在塵垢裏,一步一步的朝他爬過來,而後好似如夢初醒一般沖過來抱住了他。

“我答應你!我什麽都答應你!我不給你下藥,我放了她……”

“我什麽都答應你……”

徹底暈過去前,李雲深終於還是笑了笑。

他贏了,這一次,是他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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