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1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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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8 章

私放數百人動靜到底還是大了些, 李雲霽向來疑心重,免不得遣人過來試探一翻, 末了暗示現今皇城不穩,讓謝青吾早些回去。

是了, 他畢竟身體殘疾,朝中反對他繼位的大有人在,其中幾位年紀大了的閣老和宗室更是死活不認,再加上時至今日玉璽也還沒有著落, 怕是李雲霽也是焦頭爛額,急需陳林和鄭氏的兵力鎮壓。

好不容易打發完來人,謝青吾終於支撐不住跌進椅子裏, 實在忍不住苦笑。

後事還沒處理完, 這時候怎麽走的了?李雲深的事必須處理幹凈, 否則萬一留下些什麽, 以後再想把護嚴實只怕就難了。

況且——

手向腰間移了移, 還沒按下便疼的倒吸一口涼氣, 除去大婚那一夜, 昨夜還是他們第一回,對這種事誰都沒有過什麽了解, 昨夜竟是連藥膏也沒用, 也沒什麽前戲, 便硬生生的做了。

李雲深大概是恨極了他, 完全沒有半分心疼,手下根本沒個輕重, 他現在這樣莫說騎馬,便是馬車恐怕也是坐不得的。

——明明是自己逼迫著他要的,最後也是自己受不住險些死在他身下。

謝青吾閉了閉眼,在某一瞬間竟有種還不如就這樣死在他身下的絕望。

“公子,軍中來人,說是在城北有些發現,想請公子過去看一看。”

事情實在太多,這段時間怕是歇不下來了,謝青吾撐著椅子站起身來,踉蹌著走了幾步,實在沒撐住,腿一軟,便是徹底失去了知覺。

再醒來之時已經是在榻上,李雲深正坐在榻邊看著他,他醒的正是時候,剛好看見李雲深向他伸出手來。

他一時有些魔怔了,忍著身上的酸疼就想順著人胳膊往他懷裏鉆,然而腰上又確實沒有什麽力氣,支撐到一半已經開始顫抖,李雲深似乎停頓了一下,而後毫不留情的將他一把按回了榻上,甚至於還把他翻了個身。

伸出的手在痙攣片刻後緩緩收回,他閉著眼,想著也好,翻過身來了,就不必叫他看見自己這樣狼狽不堪的模樣。

李雲深躊躇片刻,還是動手解了謝青吾的衣裳,他的手不方便,似乎是又碰著了謝青吾哪裏的傷處,這人忍不住顫抖了一下,像是痛極 ,卻仍是死命忍著不肯發出一點聲音。

這人身子本來就不好,身上又極易留下痕跡,平日裏磕一下碰一下都能弄出青紫,昨夜他失了分寸,恐怕傷的狠了,不然也不至於摔在了書房。

然而想是一回事,真正看見又是另一回事,一身的淤青紅紫,尤其是腰以下根本就是慘不忍睹。

李雲深頓了一瞬,他昨夜,當真有這麽混賬?

上好藥後方才低頭,冷不丁對上謝青吾那雙隱有希冀的眼,不禁心裏一顫,許久方才找回自己的聲音:“不過是怕你死了答應我的事做不到罷了。”

說完並不給他把衣裳穿好,隨手扔了藥瓶轉身走到窗邊,背對著謝青吾。

窗外嚴寒未去,風吹來徹骨的冰冷,謝青吾衣衫不整的臥在榻上,他沒有給他關窗。

謝青吾覺得自己也是瘋了,逼著這樣的一個人留下來又有什麽意義,他匍匐在榻上疲憊道:“我自然,說到做到。”

而後的日子李雲深都是在宅子裏度過的,活動的範圍僅限於那一小間院子。

謝青吾仍是忙的分身乏術,抽了兩次時間來看過他的傷,又請了口風極嚴的大夫過來一直照看,上好的湯藥日夜不斷的熬著。

他傷好的差不多時李雲深終於處理好青州庶務,預備回皇城。

謝青吾身子骨孱弱,向來是坐馬車的,這人現在榮寵正盛,馬車自然也是大排場,寬敞的抵得上一個屋子,擺了一張軟榻一張小桌,茶水點心放的整整齊齊,四角都用羊毛毯細細塞住不露一點冷風進去。

李雲深被帶上馬車時謝青吾正在處理青州瑣事的收尾,上呈的折子寫到一半,擡眼瞥見李雲深忍不住擱筆,數日的疲累仿佛是看見這人的瞬間都變的值得,興許是無意識的就彎了嘴角。

“過來。”

李雲深看著那人敞開懷抱的架勢忍不住最近微微抽搐了一下,這是,叫自己坐在他腿上?

“……”李雲深固守著自己最後的倔強堅決不肯過去。

“楊子儀剛剛在北疆站住腳跟,你不想讓四殿下知道他的下落吧?”謝青吾仍是笑著的,語氣溫和好似誘哄:“過來,讓我抱一抱。”

“……”赤/裸裸的威脅。

然而,並沒有反抗的餘地。

李雲深閉了閉眼,踩著自己僅剩的一點臉皮過去在人懷裏坐下了,他比謝青吾高一些,被人圈在懷裏實在有些憋屈,因此只能僵硬著身軀直直坐著,一動不動。

“身上的傷該好了吧?這些日子事兒多沒有什麽時間去看你,等閑下來再好好陪著你,”這人難道乖順,青州的事也總算告一段落,謝青吾心情不錯,偏頭去尋懷裏人的唇舌,勾住李雲深的舌尖深吻下去。

卻偏生還是有不識趣的過來敲著窗子。

動作稍停,謝青吾從溫柔鄉裏擡起頭推開窗,不知瞧見什麽低笑了一聲,用手挑起李雲深的下巴:“來,看一眼。”

李雲深忍著屈辱擡起頭,躲開這人摸過他喉結的手,而後透過窗子看見一副厚木棺材,被推開一隙,露出其中一張與他不差分毫的臉。

他尚未從震驚之中回過神來,謝青吾便似是怕他被人看見般的掩了車窗,吩咐了一聲蓋上,而後一手擁著他,一手饒過他的腰重新拿了筆。

明德二十年,皇三子成王雲深,戰死青州。

狼毫細筆,一字一句,屬於成王李雲深的這一生,便這樣平平無奇的過去了,生於皇城,死於邊疆戰禍,後世再不會有人知道今日奪嫡的血雨腥風。

斷的幹脆利落,不留一絲痕跡。

謝青吾放下筆,頭擱在人肩上,摸索著去摟他的腰,喃喃著:“想你了。”

“我累了。”李雲深伸手把人攔住,剛剛見證自己在這世上徹底死亡,他現在心裏空落落的,不是難受,只能覺得空曠。

知道李雲深現在心情不會太好,謝青吾也沒有多做糾纏,只在人唇上親了親便算放過了:“累了就睡會兒,我把折子寫完再陪你,讓我抱一抱,想的緊。”

李雲深已經懶的計較這種肉麻死人的語氣了,他腦子裏亂哄哄一片,成王李雲深已經死去,現在茍活下來的自己只不過是茍延殘喘以色侍人,被人當個玩物在床/榻之間玩弄,甚至可能終生不能再現於世間。

命運給了他重來一次的機會,他把前世的謎團一一解開,然而結局卻還是一敗塗地,甚至淪落到了以色侍人的地步。

心中陡然湧起一股巨大的悲愴,他覺得自己可能是要哭出來的,然而張口卻發不出任何聲音,只能徒勞的睜大眼睛,覺得心裏有什麽明明滅滅,恍惚著快要熄滅。

“怎麽了?”謝青吾忍不住把人抱的更緊了一些,”身上的舊傷又開始疼呢?怎麽平白無故發起抖來?哪兒疼?我這就去叫大夫!”

他搖著頭,確實是一絲聲音也發不出來了,巨大的悲傷硬生生吞咽進心裏,幾乎叫他再生不出任何多於的力氣。

後來的半月路程他都是渾渾噩噩,大夫說他大約是心疾,世上再好的藥沒有藥引怕也是治不好的,謝青吾罵完庸醫拿藥潑了大夫一身,然後抱著他再熬好了一勺一勺的給他餵藥。

他實在不想喝,人餵一口他就吐一口,後來吐了謝青吾一身,那樣愛幹凈的人也不見絲毫動怒,只是抱著他哄:“是不是藥太苦太燙?不要緊的,再換一碗就是,你喝一口好不好?”

他看著謝青吾抖的不成樣子的手,沒有說話的力氣,那當然是,不好。

快入京的時候謝青吾拎了一只鴿子過來見他,威脅他若是不好好養著就把鴿子殺了熬湯。

……其實那就是普通鴿子,楊子儀喜歡養著,在北疆都是按籠計算。

他看了那只鴿子許久,久到謝青吾都開始微微咳嗽,終於還是順從的開始喝藥,半個月後才稍稍好轉,謝青吾把他安置在城郊,自己領了那幅棺材進了皇城。

他並不知道謝青吾用什麽辦法瞞過的李雲霽,他在郊外等了七天,第七天的淩晨被人移到了馬車上,再醒來時已經在山道之上,他不僅枕著謝青吾的腿,身上還蓋著他的外袍。

又是冬天了,窗外大雪寂靜的飄落,他還有些不甚清醒,打了個哈欠,許久方才發現謝青吾正垂眸笑著看他。

“困就再睡一會兒,還有半個時辰才到,到了我再叫你就是,裏面也早就吩咐人收拾好了,過去可以接著睡。”

李雲深覺得自己現在就有點像是某種吃了就睡睡了就吃的動物,沈默了片刻,稍稍撐起身子將車窗推開,窗外群山大雪覆蓋 ,銀裝素裹一片靜謐,而馬車正緩慢朝著群山深處而去。

“這是去哪兒?”

“皓月山莊。”謝青吾伸手把人摟緊懷裏,把車窗合上,“還沒穿好衣裳,風吹的冷,當心著涼。”

李雲深任由著這人給他把外袍穿好系好腰封,他現在已經懶得掙紮,反正逃不掉,何必委屈了自己,畢竟確實是冷。

“這還是娘親在世時為我置辦的宅子,依著山裏的一處天然溫泉而建,四季如春,娘親知道我體虛畏寒早都已經為了置辦妥當,說是等我日後成家了便帶娘子過來。”

頓一頓,卻是促狹的笑了笑:“娘子,你看看可喜不喜歡?”

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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