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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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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9 章

楊子儀親自在青州與豫州邊界蹲守了半個月都毫無結果, 等他風塵仆仆的回來時李雲深正在安支山打獵。

他早已經卸下重甲,身上也穿的簡易, 淺色的布衣束出強壯有力的腰身,肩上飄落深秋的枯葉 , 手裏握著的弓箭微微撐圓。

——頗有些像當初他們還在北疆戰場上,李雲深還是無憂無慮的少年,會在蠻子不進犯之時和他摸出去,偷偷打獵改善夥食。

唯一不同的大概就是青騅背上馱著的那個竹框了, 應該是剛剛采摘的藥草,摘了半個框子,顛簸的時候草尖不時掃過青騅的背部, 引得青騅走一段路就發出一聲哼哼, 不時就掀一下蹄子威脅一下某人。

“回來了?”李雲深偏頭的看了楊子儀一眼, 他眼下尚存烏青, 一看就是幾天幾夜沒合過眼了, 整個人看著也狼狽。

“怎麽, 青州已經找不到住的地兒呢?”李雲深挑起眉頭, “幾天沒歇過了?”

“趕路跑了兩天,又怕他們這群人認不出來, 我親自在城門口蹲三天三夜, 也不是沒睡, 就是睡得少了點, ”楊子儀解釋了一下,雖然跟沒有並沒有兩樣, ”還是沒能逮出來,但我剛剛接到飛鴿傳書,說是豫州已經發現四殿下的蹤跡,我正準備派人去追,老大你看怎如何?”

“別去了,出了青州我們再插手容易落下把柄,而且,”李雲深眼神微微一閃,“李雲霽已經廢了,我再窮追不舍,又該怎麽跟父皇跟朝廷裏的那些腐儒交代?”

大義滅親到殘害親弟,若不是犯有滔天大罪,他就根本脫不了身,日後青史留名也是心狠手辣,為了奪得帝王之位不擇手段。

李雲霽的確是串通外地算計了他,但這事沒有證據,李雲霽身邊之人知道的少之又少,就算知道怕也是已經死了,至於蠻子,又怎麽能期許從他們手中拿到證據?

但這樣的好處也不是沒有,李雲霽已經殘廢了,就算活下來怕也不見得就好,但他私自離開皇城,又因為想殺李雲深而自食惡果,他只能啞巴吃黃連,有苦說不出。

“那現在該怎麽辦?”楊子儀揉了揉發痛的額頭,“青州現在該交給誰?”

周福林全南已死,滎陽濟明兩城幾乎已經是無主的狀態,朝廷自然可以派新人來接任,但青州剛剛經歷大水蝗災亂匪邊患,如今動蕩不安,如此急需安定的時刻,正是最好安插心腹的時候。

“我們在這裏根本留不下人,青州魚龍混雜,生人接管怕是並不不容易,而且我們身邊信得過的也多是武將,帶了多少人出來若不原樣帶回去也要引人懷疑——所以說啊,我向來厭煩這些東西。”

李雲深擡起頭看了看天空,眼裏有微弱的疲憊,“勾心鬥角,步步為營,精心算計,楊子儀,我從未想過我有朝一日會是這樣。”

他以為就算重新活一回,他也應該是在全身而退後遠離這些,瀟灑自在的去看北疆的風雪,而不是在困與一禺。

稀薄的天光落下來,刺的楊子儀眼睛疼的幾乎睜不開,原來不僅是他,就連殿下,也已經不再是從前那個殿下了。

“鄭氏在青州根基穩固,把青州交給鄭殷吧,他會替我掌管好的。”

楊子儀一怔,第一個想法竟然是想讓老大三思——你喜歡謝公子是一回事,白送鄭氏一州這也過分了吧?

鄭氏手裏本來就有兵,若是任由其兼並其他兩城勢力,就當真是青州的土皇帝了,天高皇帝遠 ,誰又還能真的管的住?

但李雲深又確實考慮的不錯,他們手裏若是硬抽人出來,也並不是沒有,但生人接手難免不熟悉,而且,此次雖然是鄭殷看在謝公子的面子上加以援手,但人家出兵出力,若是半點好處也沒有卻難免叫人心裏不舒服。

“老大,你真的想好了?青州日後就是你的根基,你就當真如此放心交給旁人?”

楊子儀直視李雲深的眼睛:“畢竟 ,鄭殷是聽謝公子的,不是直屬於你。”

——若是萬一你日後與謝公子心生嫌隙,那這辛辛苦苦拼下來的青州就將再無用處。

“若真有那一天,便當是我白送了他一個青州就是,本來也就沒有什麽好的,還怕什麽輸不起?”

他既然說了信謝青吾,就不會多做懷疑,萬一有那一天,他自然願賭服輸。

是他自己選定了相信謝青吾,無論最後結果如何,他都沒有怨言。

情出自願,事過無悔。

——更何況,方才都只是假設,他必然不會和謝公子有什麽嫌隙。

李雲深打馬離開,身後的竹筐一顛一顛,秋日的山林間陽光明媚,他難得笑的開心,眼角眉梢都朦朧著模糊的光暈,看得楊子儀在他身後楞了許久。

即便看似沒有什麽心機,但殿下自從遇見那一次的事後 ,防人之心一直極強,如今——

不得不說,還是謝公子厲害,楊子儀忍不住搖頭,果然是一物克一物,卻還是不忘追上去:“哎,老大,你倒是等等我啊!”

——

鄭殷對自家侄婿存在著幾乎是來自天生的瞧不上,所以每次來看自家外甥都是挑李雲深不在的時候來,這次也毫不意外。

“青吾,這邊的事也處理的差不多了,你身上的傷最近好些了沒?如果好些了,我這就準備領人回去了。”

天天看見李雲深,他心裏就覺得膈應得慌。他自己一連生了三個丫頭,雖然女兒也疼愛的很,但看見侄兒還是格外喜歡,本來還想著青吾有了孩子,自己能不能抱一個回去繼承家業 ,嘖,這可好,姓李的傻子拐跑了他家青吾,外甥孫兒瞬間就沒了。

這還不是最可氣的,最可氣的是,他明明輩分高一輩,李雲深叫起他諢名來還是毫不嘴軟,唉嘿,拐了自己外甥還把自己當兄弟?做你的春秋大夢去吧!

這要不是武功相當,鄭殷絕對把人揍到哭爹喊娘,扔地上逼著讓人喊舅舅為止!

但沒辦法,青吾喜歡,寵著也就寵著吧,哪怕是個二貨——

鄭殷一通腹誹完畢方才發現謝青吾在看他,不由心虛的咳嗽了一聲。

“剛才小七回來說王爺今天獵到了一只白鹿,舅舅不準備留下來嘗嘗?”

“獵到了鹿有什麽好稀奇的?”鄭殷從鼻子裏發出聲音,“這種鹿我十歲就就能殺兩頭了。”

——當時還給遠在千裏之外的侄子專門送去過滋補,青吾明明就沒有怎麽喜歡。

現在換李雲深,就高興出這樣?但鄭殷關註點根本不在這裏:“你把小七安排在了他的身邊?”

鄭七是他的徒弟,自從青吾來了青州,他便一直授意小七暗中保護青吾,李雲深身邊自然有他的人保護,憑什麽還要小七去?

謝青吾朝遠處看了一眼,眼底有微弱的擔憂:“他不在我身邊,我就時時刻刻不能安心。”

“舅舅再等一等吧,殿下眼下在青州無所倚重,青州這地方還是要交給舅舅的,我和殿下應該也會在青州修養一段時間,舅舅這麽著急走做什麽?”

“青吾,我跟他並不熟識,就算是交給我也是看在你的面上,”鄭殷沈默了一下,“可是青吾,你這樣聰明難道就沒有想過——”

謝青吾攥緊茶杯的手猛然一抖,茶杯摔碎,滾燙的熱茶潑在手背,瞬間燙紅了一大片。

“青吾!”

“沒事,”謝青吾躲開鄭殷伸來的手,“舅舅既然想早些回去就回吧,殿下應該也要回來了,青州交接的事情殿下自會找舅舅的,舅舅回去看看舅母吧。”

鄭殷深深看了他一眼,謝青吾始終沒有擡頭,只是無意識的用冰涼的指尖碰上通紅的手背,一下又一下,莫名的疼。

李雲深回來時暮色已沈,謝青吾第一次坐在院子裏沒有出來接他,他心裏還有些奇怪,等走進去才發現人已經歪在藤椅上睡著了。

漆黑的長發披散下來,身上穿著一件淺青色的長衫,衣角細微的竹葉紋路落進風裏,眉眼溫和而乖順。

李雲深不由得放輕腳步。

秋意已深,天氣轉涼,他這樣睡著了難保不會受寒,本來身上的傷予惜獨嘉就還沒養好,李雲深輕著手把人從藤椅裏撈起來,謝青吾不知是否感覺到了什麽輕輕往他懷裏蹭了蹭,李雲深覺得心裏被什麽輕輕撞了一下,一下子柔軟的一塌糊塗。

他從未想過有一天,自己會這麽喜歡一個人 。

喜歡到想把他藏的嚴嚴實實,風也吹不到,雨也淋不到,不再讓他受任何一點苦。

昏黃的燈火在懷裏人眼下投下一抹淡淡的陰影,李雲深拂開遮在他臉上有些淩亂的長發,指尖碰上他的眼睫,溫熱而柔軟的觸感刺的他呼吸一窒。

鬼使神差的 ,他慢慢俯身探下頭,試探著碰了碰謝青吾的唇,似乎剛剛喝了茶,帶著一點若有似無的淡淡茶香,順便也有一絲微弱的清苦。

他不敢太過,碰完便準備支起身子退開,卻在準備離開的瞬間重新印上一片溫熱,謝青吾微微仰起頭吻住他,卻還是沒有睜開眼,甚至眉頭都還是輕輕皺著的。

李雲深一時摸不準他的想法,到底是被自己偷親生氣了呢?還是沒有?

他沒敢動,任由謝青吾親下去,謝青吾的技術說不上多熟練,牙齒時不時磕上唇瓣,但吻的很細致,從唇角到舌尖,一寸一寸慢慢吻過去。

李雲深從沒有和男子這樣親熱過,瞬間紅了臉,木頭一樣杵了半天,直到謝青吾退開一些才終於換過氣來。

他的第一反應是去趕緊院子裏澆桶冷水冷靜一下,然而剛剛準備溜了就被人勾住了脖子。

“殿下竟然來了 ,還準備走?”暧昧的氣息吻上脖頸,縈繞在耳側,一只手已經不老實的探向衣帶。

——卻突然被李雲深一把扣住手腕  ,謝青吾眸色一深:“嗯?”

李雲將他的手舉上眼前,看著紅腫的手背聲音都沈下去了一些:“你的手怎麽了?”

謝青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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