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9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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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1 章

“皇兄, 好久不見。”

聽見聲音的瞬間,李雲深不自覺把謝青吾抱的更緊了些, 而後立刻反應過來想分開,但明顯已經來不及了。

“皇兄可讓弟弟好找啊。”來人的聲音溫潤, 看著他緩緩一笑。

身旁的青年公子動作輕緩的收傘,抖落傘面雨珠後交給侍衛,自己接了件鬥篷披在了身形瘦削的人身上。

李雲深勉強適應過來這微弱的光線,看了半晌才終於緩緩往後靠了靠:“原來是皇兄和六弟, 的確是,許久不見。”

不是李雲霽就好,李雲鴻和李雲安雖然交情同樣不深, 但也並沒有什麽深仇大恨, 不至於想置他於死地。

——額, 如果在父皇那兒哭, 導致李雲鴻被踹出京出去的事不算的話, 的確是無冤無仇。

“可我怎麽記著, 六弟早便回了南寧封地修養, 而皇兄被父皇下旨在清心觀閉門思過,也不知道青州究竟是什麽好風水, 一個個寧可抗旨不遵也要過來趟一趟。”

“看不出來皇兄何時這樣伶牙俐齒了?”李雲安搖搖頭, 看了一眼被李雲深護在懷裏的謝青吾, 頗為無奈, “這可不是我們想來,而是, 被逼無奈啊——謝公子,你說是不是?”

李雲深不自覺的想低頭問一下 ,但好歹忍住了——不能讓那倆貨發現,他和謝青吾還沒有串通好!

“哦?青吾逼二位殿下過來?青吾怎麽不知道?”謝青吾根本連頭都沒有擡一下,懶懶窩在李雲深懷裏,態度冷淡至極。

一直沈默的李雲鴻終於嘆了口氣,走近了兩步,“竟然已經到了這一步,咱們明人不說暗話,謝公子又何必裝傻充楞呢?”

“——家父,到底在哪兒?”

“自然遠在皇城宮中,殿下莫不是糊塗了?”謝青吾聲音冷靜,“殿下是皇長子,身份貴重,千金之軀,還要青吾來幫殿下回憶嗎?”

聽到這兒,李雲深已經隱隱猜測到什麽了,但這時候他很明智的選擇了沈默,只是擡頭看著李雲鴻。

其實諸皇子之間從年幼時便一直存在競爭的關系,在皇室母憑子貴,子憑母貴,嬪妃皇子其實都是倚靠皇帝寵信,李雲深母妃寵冠六宮,只是他自己不太爭氣,從小就不喜詩書,不得父皇歡心。

他對年少的記憶一直處於模糊狀態,但就性子而言,他一直就跟李雲鴻李雲安不甚親近,正相反,從前不知道李雲霽真面目的時候,因為李雲霽養在他母妃膝下,他和李雲霽一直最為親厚。

李雲鴻雖常年呆在清心觀,不爭不搶,但畢竟是皇長子,身份擺在那裏,朝中恨鐵不成鋼的人有,但支持他的人也並不少。

但聽李雲鴻與謝青吾的對話,莫非——

李雲深呼吸微微一滯,第一個想法是,禍亂宮闈,混淆皇室血脈——罪誅九族。

李雲鴻悄然握緊雙拳,半晌 ,卻是慘然一笑:“謝公子這又是何必?以家父的性命威脅我和雲安前來相救,此刻我們既然已經來了,再裝模作樣又有什麽意思?”

“殿下說的倒當真是坦誠,殊不知,在來之前恐怕已經將濟明城安支山翻了個底朝天吧?如果不是根本找不到恐怕根本不會來此,可憐了周大人,為了護住你的秘密,數次自殺。”

謝青吾的聲音帶著些微的嘲諷:“周公子,可當真是孝順。”

聽見自殺的字眼,李雲鴻身軀微微一震,幾乎站立不住,幸而李雲安在他身後,撫了撫他的肩。

“周伯父,如今在哪裏?可還安然無恙?”

“自然安然無恙,青吾已將周大人送往鄭氏醫治 ,鄭氏手下精兵數萬,想必還是能護的周大人安全的,”謝青吾頓了頓,不輕不重的加了一句,“但若是三天內看不見我和王爺回去,還能不能安全可就說不定了。”

“謝公子這是在威脅我?”李雲安不動聲色,只是略挑了挑眉,“現在謝公子和皇兄俱是手無寸鐵,還有底氣和我說這話嗎?”

謝青吾心平氣和,甚至於還笑了笑:“想來確實是威脅不到六殿下的,畢竟六殿下與周大人非親非故,但能不能威脅到大殿下又是另一回事了——你說是不是,周公子?”

“已經到了這裏,又怎麽可能還置身事外?謝公子說的倒是輕巧,”李雲安輕輕嘆氣,緩緩捉住了李雲鴻藏在袖中的手,“我與牧之,本就一體相依。”

李雲深慢慢總算有些明悟,當初調查周福林的時候就差出他那個早夭的幼子,就叫周牧之,而他的後臺確實是李雲安,李雲鴻的身世李雲安竟然知道的如此清楚,他們或許是已經結盟,或許是李雲安掌握著李雲鴻的命脈並以此威脅於他,或者——

或者,他們其實是一對斷袖。

他其實一直知道李雲鴻與李雲安走的近,但一直因為都是親兄弟而忽略了,他們形影不離的程度,根本不是尋常皇室兄弟所有的。

從前他對斷袖抵觸的很,根本沒有關心這麽多的,但現在有楊子儀和陳林在前,謝青吾對自己在後,他總算看的清楚了一些。

“謝公子覺得我會答應嗎?“李雲安意味不明的勾了勾嘴角。

“青吾確實不知道 ,畢竟大殿下已經在權力和親情之間做過一次選擇了不是嗎?二位殿下打的一手好算盤,準備等王爺和四殿下兩敗俱傷後來坐收漁翁之利。”謝青吾冷冷一笑 ,“拖到這個時候才出現,怕也是準備等我死在四殿下手中,好將這個秘密永遠埋葬,再去尋周大人吧?可惜了,二位一直沒能尋到,不然我怕真是要死在此處了。”

“此事事關皇家體面,一旦事發禍極之人不知凡幾,自然要更加慎重,謝公子既然心存利用我們之心,目的沒有打成之前,周伯父肯定不會出事 。”李雲安沒有回避,“而且謝公子吉人自有天相,現在不是安然無恙嗎?”

“殿下!”洞外突然有人匆匆忙忙的跑進來,“四殿下的人到了,已經搜到了山崖下來,正朝著這裏過來。”

侍衛低聲道:“還請殿下早些離去,我們帶的人不多,剛才屬下還看見了禦林軍——陳林已經到了,此時不走,再拖下去可能就走不脫了。”

李雲安朝外看了一眼,皺了皺眉:“陳林……速度倒快——我們再在這裏爭下去也不是辦法,左右也吵不出來什麽結果,皇兄和謝公子不妨先上馬車。”

此處雖然山崖險峻,但沿著湖泊而下不遠就是河灘,馬車也還勉強成行,關鍵是李雲安的身子根本受不得半點折騰,不得不乘馬車。

比起李雲霽,李雲安未免就是一個好的多的選擇,雖然同樣不甚安全,但現在這個處境,也根本容不得李雲深繼續猶豫。

從李雲深下青州開始,皇子們兄友弟恭的表象便已經維持不住了,各自都有自己必須保住的人、事、利益甚至權力,李雲深信不過李雲安,李雲安同樣也未必信得過他,但現在的情況誰都不得不各退一步。

李雲深傷的重,渾身骨骼都仿佛移位一般,哪怕只是輕輕動一下都痛的幾乎撕心裂肺,但此時此刻他不能表現出來,不然李雲安絕對會用他的生死來威脅謝青吾。

殺他是一回事,見死不救又是另一回事,殺了他會留下把柄,但若僅僅是見死不救則好處理的多。

因此他是半抱著謝青吾起身的,看著便像是謝青吾身體虛弱需要他扶著一般,自然有侍衛過來攙扶,但手還沒有碰到衣角便被李雲深冷冷剜了一眼:“本王的人,也是你能碰的?”

侍衛微微一楞,低頭讓開了。

李雲深繼續忍著疼往前走,一步一步,他現在不只是自己一個人,他身邊還有謝青吾,他就必須撐著,如今的局面其實算不上太好,但謝青吾費心費力將原本劣勢的局面扭轉到如此著實不易,他至少不能讓局勢繼續惡化。

身體陡然一輕,謝青吾環住他的腰。

“謝——”

“別說話。”謝青吾聲音微低,“也別動 ,疼。”

明明看似依偎在他懷裏弱不禁風,實則支撐住他全身所有重量,幾乎是背著他往前一步一步的往前。

山洞外的天光明明看似近在眼前 ,卻仿佛根本走不到盡頭,李雲深知道自己的斤兩,看著確實不怎麽顯肉,但練武多年,一身的重量還是超過尋常男子的,一般成年男子根本背不動他,更何況是弱不禁風的謝青吾?

他根本不能想象,謝青吾是如何支撐著他的體重一步一步走過來的,他明明——

山洞外大雨瓢潑,李雲深已經沒有力氣和謝青吾去爭什麽了,雨水打到臉上的瞬間,他怔了怔,許久,下意識的、吃力的擡起手遮在了謝青吾頭頂。

謝青吾腳步微微一頓,抱他的手更緊了一些。

李雲安被李雲鴻護在傘下,回頭的瞬間正好瞧見這一幕,不禁怔了一下:“原來皇兄也有這樣溫情的一刻,我還以為他這輩子都不可能開竅了呢,謝公子,也是不容易,若是當年不是,怕也不會這樣一波三折了。”

說到這裏,不禁眼神微暗,調轉了話頭:“皇兄,可是還在擔心伯父?方才一直都不見你說話,謝公子做事極有分寸,不會出事的,寬心。”

李雲鴻回頭看著李雲深和被他護在懷裏,甚至寧可自己淋的濕透都不讓雨淋半點的謝青吾,抿了抿唇。

“三殿下還能為謝公子遮風擋雨,可我從一開始就只能拖累你,雲安,我從一開始就只是一個錯誤,陛下竟然已經讓三殿下遠下青州,其實就已經表明了態度,這個秘密守不住了——而我,我只希望,有朝一日能不拖累於你。”

有朝一日,若我註定成為你的拖累,那麽我寧可死去。

“可我,從未覺得你是我的拖累啊。”李雲安握了握他冰涼的掌心,“你知道的,我爭權奪利都只不過是為了護你周全,我活不了多久的,現在支撐著我的也就是你了,母妃已經不在了,牧之,我只有你了。”

“你生我生,你死我死。”

話說到這裏李雲深已經抱著懷裏的人到了馬車邊,看著半人高的車轅嘴角抽搐了片刻,正準備動手的瞬間,李雲鴻已經伸出手來:“雖然現在喊三弟不合適了,但,我還是要喊。”

李雲鴻沖李雲深笑了笑:“擔驚受怕這麽些年,今日雖然敗露了,但王子皇孫的便宜我還是得占,你說是不是?三弟?”

李雲深有一瞬恍惚,仿佛此刻還是除夕宮宴,眼前還是他那個不靠譜的大皇兄,吵著鬧著非要給他試新煉的紫金丹。

“父皇他,知道嗎?”

鬼使神差的,李雲深在上馬車的瞬間問出了口。

“怎麽可能不知道呢?”李雲鴻掀起嘴角,“陛下他,怎麽可能不知道呢……”

“父皇他知道?”李雲深哽了哽,他明明該驚訝失聲的,可這一刻,他突然覺得以皇室的覆雜根本沒有什麽是完全不可能的。

父皇,在明知李雲鴻不是皇室血脈的情況下將他當做皇子一般養大,甚至於在外人面前裝了二十年的父慈子孝。

“是啊,身為帝王,果然是能忍常人所不能忍不是?”李雲鴻笑容散漫,仿佛方才有什麽在心底解開,他突然就看開了一般。

他還握著著李雲安的手,掌心的溫度微涼,他忍不住就握的更緊了一些,更緊了一些……

“三弟,你可知道,這一切其實都是拜你母妃所賜。”

“寵冠六宮的淑貴妃,當年,是多麽囂張跋扈啊……”

“整個後宮之中沒有一人敢抵觸一句,哪怕是當時的皇後也只能暫避鋒芒,她是皇帝放在心尖尖上的人,恨不得把天下放在她眼前的人……”

“陛下,究竟有多寵愛她啊……”

“三弟,你根本不知道你的母妃是多麽厲害的人物,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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