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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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
李裊回到程英簡家的時候已經日暮西峰。她拖著疲倦的身體敲開大門，然後宛如死屍一樣躺在程英簡對面的沙發上。
“魂丟了？”程英簡腿上架著電腦一邊“嘖”一邊問。
李裊有氣無力：“有人要害我。”
“我知道，應該的。”
“哥，你怎麽這麽冷血！”李裊控訴。
“先別煩我，我正在看我爸的資產，奇了怪了，他那條郵輪怎麽突然申請了一條航線，他都快歸西了，還想著旅游？”
李裊眨眨眼：“萬一回光返照呢？”
“這是去棒子國的航線，他回光返照去韓國幹什麽？那裏除了泡菜還有什麽讓他這麽執意要去的？”程英簡皺眉，給趙雷打了通電話，讓他去查程建宇名下郵輪的出航申請。
“我看看是誰申請的航線。”
過了一會兒，調查結果出來了，航線申請人正是程建宇本人。
李裊比了個大拇指：“姑父還是比較會享受的。”
“……我倒要看看這郵輪上都是些什麽牛鬼蛇神。”程英簡罵罵咧咧的讓趙雷幫他辦出國手續，準備在明天早上去登這艘從天港駛向韓國的郵輪。
“我也去我也去。”李裊連忙道。
“你以為是去玩啊？我是要和我爸掰扯遺囑的事兒。”
李裊抱著程英簡胳膊：“表哥，我爸他們知道李浩的事是我幹的了，我怕我一個人留在燕城小命不保啊！”
“我真是服了你了，收拾收拾東西，明早五點出發去天津。”
李裊：“就我倆？”
程英簡用一副“不然呢”的表情看著她：“我倆沒被邀請，能不能上郵輪都不知道，你還想帶幾個朋友一起開趴啊？”
正在收拾行李的李裊默默取掉了行李箱裏的幾套泳衣。
程英簡：“……”
次日，天津港口細雨朦朧，程英簡穿著一身黑色防水風衣，一手舉著傘，歪頭點上了煙。李裊蹲在他傘底下，穿著香奈兒套裝，正彎腰擦著米色高跟鞋上的泥點子。兩人俊男美女往東江碼頭一站，整的跟拍電影似的。很快這幅美好畫面就被打破了，程英簡看著李裊掏出口紅氣墊開始補妝，不由沈默：“我跟你說過吧，今天我是來和你姑父撕逼的。”
“是啊是啊，說不定會有閑雜人等偷拍視頻呢，就算被掛，我也要被掛的美麗動人——話說哥你沒找顏晝給你設計一下造型嗎，萬一要上新聞呢？”
“顏晝早就離職了，他說他要去追逐夢想，進軍影視圈，現在應該在非洲演狂野大陸呢。”程英簡熄掉煙頭，拎著李裊往一艘油輪靠，“那個就是你姑父當年買的郵輪，讓我們看看今天有多少嘉賓。”
不一會兒，郵輪上陸陸續續開始登船，程英簡認出了不少熟人，都是燕城有頭有臉的人。很快有人發現了他，幾步並作兩步朝他走來：“喲，這不是程總嗎？老程總的退休宴會是您來操持的嗎？”
他操持個蛋，在此之前他都不知道有這破事兒。
但程英簡還是笑著和一眾人握手：“是啊是啊，承蒙諸位厚愛，祝大家玩得愉快。”
他承認他狹隘了，早知道今天他要見那麽多人，他就應該給自己弄個造型再說的。
“英簡？”
身後傳來一聲詢問，程英簡不用轉頭都知道是誰。他沒打算搭理陶晉文，拉著李裊準備上船。盡管兩人沒有船票，但程英簡的身份在那裏擺著，檢票員也沒有難為他，反而恭恭敬敬地送他上船。
“英簡！”陶晉文從人群裏鉆出來，不顧身份拉住程英簡的衣服。
程英簡氣不打一出來，怎麽哪裏都有陶晉文來給他添堵。
不等他發作，橫空插進一個人替他打掉陶晉文的僭越的手。程英簡微微側頭，瞧見一張闊別多日的臉龐。
是季明川。
他終於脫下他無數次嫌棄過的衛衣牛仔褲，穿著一身裁剪得當的黑色西裝，外搭一件maxmara長款黑色風衣，頭發打理得當，一張繼承自鄭文芝姣好的面容終於完完全全發揮了他極致的榮光。讓他整個人看上去格外光彩矚目，和兩年前他剛到自己身邊的窮酸樣大相徑庭。
程英簡一時不知道該先罵季明川多管閑事，還是該多看兩眼季明川難得的姿色。
還是李裊不忘初心，率先開團：“喲，某人麻雀飛天變鳳凰，現在上趕著來顯擺啦？”
季明川面色不改：“李小姐臉皮也不薄，坑了自己表哥這麽多錢，還能心安理得的站在程總身邊。”
李裊最理虧的就是這個，她咬牙：“你能好到哪裏去！”
“所以我不敢站在程總旁邊，厚顏無恥的叫他哥。”
說著季明川朝程英簡微微一笑，“程總，我是老程總的代理秘書，季明川，現在請您先進宴會廳，我們已經安排好了您的位置。”
正如當初說得那樣，季明川似乎真得放下了他。
“喲，不當程二少了？”李裊惦記著季明川不仁不義的事，說話越發難聽。
季明川微微一笑：“我不知道李小姐在說什麽，請您這邊請。”
一拳打在棉花上，李裊也覺得沒趣，扭過頭去看海景。
陶晉文見縫插針：“英簡，好久不見，你最近還好嗎？”
程英簡煩得沒邊：“要麽還錢要麽滾。”
陶晉文語氣卑微：“英簡，我會償還阿源給你看造成的損失，你能不能給我一點時間，也給我一次機會。”
程英簡“呵呵”一聲：“沒聽過覆水能收的，陶總還是先管好自己家的事吧。”
陶晉文還欲再說，季明川攔住他：“陶總這邊請，令尊令堂還在裏面等著呢。”
“季明川，你不要以為你背後做的那些事我不知道，你現在又在這裏唱什麽戲。”陶晉文把氣撒在季明川身上，“你怎麽有臉出現在我們面前？”
程英簡忍住要開口的沖動，裝作沒聽見這話，在服務人員的指引下步入宴會廳。
等程英簡走後，季明川也不裝了，反手拎住陶晉文的領口，在他耳邊道：“陶總，你沒資格說這話，這個世界上除了程英簡，沒人能審判我，至於你，也不配和他一起叫“我們”。”
說著不等陶晉文反駁，季明川恢覆到笑瞇瞇的模樣，彬彬有禮的擡手：“陶總這邊請。”
陶晉文也不想在大庭廣眾下鬧得太難堪，冷哼一聲後將季明川甩在身後。
宴會廳內衣香鬢影，觥籌交錯，主臺耀眼的水晶燈下，這場宴會真正的主人浮出水面。鄭文芝身穿一條紫色長裙，手中酒杯搖晃，猩紅的酒液不及她唇色三分。她在眾多賓客面前高舉酒杯：“承蒙各位來賓賞臉，來參加我丈夫人生中的告別宴會，由於他身體抱恙，這場宴會，暫時由我來代勞，希望諸位朋友玩得愉快！”
臺下淅淅瀝瀝響起掌聲，程英簡沒空聽鄭文芝說這些廢話，他一把拉住一個侍應生：“老程總在哪裏？”
侍應生搖頭：“老程總在VIP套房，具體哪一間我們也不知道，要不您去問問鄭夫人？”
程英簡從他托盤裏拿了一杯香檳：“不用了，我是程英簡，老程總兒子，VIP套房在哪裏，給我帶路。”
“好好好。”聽到這話，侍從連忙放下托盤，帶著他向VIP區走。
程英簡不知道的事，在高臺上的鄭文芝早就註意到他的舉動，報以意味深長的一笑。
侍從帶著程英簡離宴會廳越走越遠，眼看就要走出客房區，卻還沒有找到VIP區。程英簡覺得不對勁，一把拉住侍從的領子：“我記得這種郵輪的VIP區設的沒這麽偏僻吧。”
“您記錯了……”
“你當我沒上過郵輪啊！”
侍從微微一笑：“抱歉了，程總，這也是夫人的命令。”
“來之前我查到這整艘郵輪沒有請服務公司，所以今天除了客人外郵輪上都是鄭文芝安排的人，宴會的發起人也不是老程總，而是她，對吧？”程英簡一把將侍從按到墻壁上反制，語氣威脅，“我勸你棄暗投明，乖乖告訴我人在哪裏，不然，別怪我手下不留情。”
侍從笑了一聲，跺了兩下腳，兩人身後的一間客房擁出四個彪形大漢，將兩人包圍住。
他媽的，合著今天是針對他的鴻門宴。
程英簡一腳將手中的侍應生踹進空客間，炒起拖把抵住門，然後往相反的地方跑。那幾個彪形大漢連忙追他。
忽然，隨著沈悶的一聲響，程英簡耳邊一道氣流聲劃過，他耳邊一熱，摸了一手血，只見一枚子彈嵌入他腦袋邊的銅質壁燈，差一點就打爆他的腦袋。
他們有槍。
“程總，識時務者為俊傑，我們只是請您喝杯茶，並不想傷害你。”為首的光頭收起槍，沖程英簡皮笑肉不笑。
“鄭文芝給了你們多少錢，我雙倍。”程英簡舉起手，背靠他們站定。
光頭笑了笑：“咱們道上混的得講信譽，不然以後可不好找東家，您也知道，現在就業形勢很嚴峻的。”
“下了郵輪，我可以給你們在燕城安排工作，五險一金。”程英簡繼續道。
“咱這一行，最重要的是忠義，您還是省省唾沫吧。”
“說得也是。”程英簡伸出手，一副束手就擒的樣子。
畢竟這次的目標只是個富家子弟，光頭也不做多想，把槍別在腰上，拿出手銬要銬他。
誰知電光火石之間，他伸出的手被人狠狠一折，反剪身後，剛剛還在投降的男人一把掏出他別著的槍，下一秒黑漆漆的槍口直指他太陽穴。
攻守易形，那三個小弟慌了神：“大哥！”
光頭嚇出一腦門冷汗：“程總，保險沒關，當心走火，您也不想鬧出人命吧。”
“有道理。”程英簡將槍口移向他後腰，“這裏怎麽樣，最多殘廢。”
光頭：“……”
“咱們有話好好商量，程先生。”
“不用商量，你們道上混的，我知道，忠義嘛。”程英簡也學著他皮笑肉不笑。
光頭：“……”
程英簡用力把槍往他腰上一懟：“還忠義嗎？！”
“不忠義了不忠義了……”
程英簡冷笑：“你們這槍哪來的，有幾把。”
光頭連忙道：“就一把……鄭夫人提供的，她說您不會老實就範，讓我們有必要就對您開槍，然後嫁禍給別人。”
“嫁禍給誰？”程英簡繼續問。
“那個老程總的秘書，叫季……季明川的。”
“是他？他不是鄭文芝兒子嗎？他們會自相殘殺嗎？”程英簡用力踢了他一腳，“你是不是在騙我！”
“我沒有我沒有……”光頭疼的滋哇亂叫，“我們不知道什麽兒子不兒子的，我們得到的命令只有綁您啊！”
“所以季明川和鄭文芝不是一夥的？”
“那必須啊，要是一夥的也不能讓我們嫁禍他啊……”
“所以你們也不知道老程總在哪裏？”
“人的確在這郵輪上，但藏在哪裏，夫人也不知道，就因為這樣，所以我們才來綁您……”
“什麽意思？”程英簡問，“綁我和老程總有什麽關系。”
“交換人質，聽夫人說，只要綁架了您，就去找季明川對峙，打聽出老程總在哪裏。”
程英簡：“……”
他怎麽不知道他在季明川那裏這麽夠份？
“他媽的有病。”程英簡罵了一句，然後把槍塞進自己大衣外套，“槍我沒收了，回去後上交國家，沒意見吧。”
光頭點頭如搗蒜：“沒有沒有……”
程英簡用光頭本打算銬自己的手銬銬住光頭，然後對那三個小弟道：“你們三個去告訴鄭文芝，就說抓到我了，要見我就來17號包廂。”
小弟還在猶豫，光頭被程英簡反剪住的胳膊快斷了，他忙不疊道：“去去去，快去，你們要害死我嗎？”
“如果說漏嘴，我不會放過你們三個的。”程英簡拍了拍口袋裏的槍。
三個小弟亂滾帶爬跑了。
光頭一臉欲言又止。
程英簡扇了他一耳光：“有屁快放，一臉便秘幹什麽？”
光頭頂著紅腫的臉頰：“我就是感覺，您比我們更適合幹這一行。”
程英簡：“……”
宴會廳依舊歡聲笑語，沒人註意到客間方向的暗潮湧動。
鄭文芝言笑晏晏，在人群中左右逢源，八面玲瓏，整個人宛如她關節處的那枚鉆戒一樣閃耀動人。
“戒指很美。”酒過三巡，季明川端著酒杯，和結束應酬的鄭文芝敬了一杯。
“是嗎？我倒覺得不過爾爾。”鄭文芝摩挲著戒指，“在我眼中，一枚硬幣和一枚鉆石，沒什麽兩樣。”
“全球僅十二枚的jonker鉆石的價值，也只能用一枚硬幣來衡量嗎？”
“沒想到你這麽識貨。”鄭文芝輕抿了一口紅酒，目光停留在郵輪窗外一望無際的湛藍海洋。
“當年程建宇迎娶李氏千金的商業新聞歷歷在目，當然也包括這枚價值連城的鉆戒了。”
鄭文芝顯然不愛聽這個，她擺了擺手：“程建宇遺囑立好了嗎？”
“當然，他答應把遺產繼承給我，只要我成為程英笙。”
“幹得不錯。”鄭文芝嘴角笑意愈盛。
突然，從走廊冒出三個人，其中一個湊到鄭文芝耳邊，不知道說了些什麽。只見鄭文芝嘴角的笑容越發明顯。
“你還是不肯把程建宇交給我嗎？”鄭文芝示意那三個人退下。
“這可是我能不能活著下郵輪的保障，我又怎麽敢輕易交出去呢？”
“你請了這麽多人來做客，眾目睽睽下，我又不能真得對你做什麽，笙笙，你也太謹慎了。”鄭文芝似笑非笑。
“在您面前，我只恨我不能更謹慎。”
“是啊，你應該更謹慎一點的。”鄭文芝側身靠在窗臺上，語氣嘆惋，“我的人抓到了程英簡，這該怎麽辦呢，真是苦惱啊，要不丟進海裏餵魚吧。”
“笙笙？”
鄭文芝欣賞著季明川眼中一閃而過的慌張，彎著眼睛：“你說，媽媽該怎麽辦呢？”
“你怎麽證明你說的是真的？”
“你又怎麽證明我說的是假的？”
兩人陷入無聲的對峙。
人群裏，李裊像個無頭蒼蠅一樣四處找程英簡在哪裏。終於，她看到了窗邊站著的母子倆。她當然怕這兩個人，但程英簡下落不明，她只能鼓起勇氣站在兩人面前：“我哥在哪兒？”
季明川：“……”
鄭文芝朝季明川挑眉：“我的證人已經來了，你的呢？”
“什麽意思！你們在說什麽？我哥他……不會是你們……”李裊心下駭然，“你們不要亂來，小心我報警。”
“等警察來這裏，想必時間都夠程英簡死三回了。”鄭文芝嘲笑李裊的天真。
“這是法治社會，你敢！”
“小姑娘，你知道我第一次殺人的時候多少歲嗎？”鄭文芝附身，呵氣如蘭，李裊聞到一股甜膩的花香，讓她動彈不得。
只聽鄭文芝繼續道，“那年，我只有十五歲，一刀斃命，血濺了我一身……你覺得，我還有什麽不敢的？”
李裊僵在原地，連呼吸都忘了。
“什麽條件。”季明川沈聲道。
“看來，你對李儒蘭的兒子真是一往情深。”鄭文芝滿意於季明川的反應。
“但世上有句話，叫做情深不壽，如果我的條件是讓你自殺，你會照做嗎？”
“如果你可以信守承諾，我會照做。”
李裊嘴張的像個雞蛋：“你小子真喜歡我哥啊……”
“看來我在你這裏沒什麽信譽，不過我要你這條命也沒什麽用。我只有兩個條件，第一，把程建宇交到我手中，第二，那封信，我要原稿原件，我希望你不要裝傻。”
“姑姑的信果然在你手裏。”李裊抿唇。
“可以，程建宇現在在甲板東側酒水間，有個叫黃銘的人在看管他，只要給他錢，他會很樂意放人。”
鄭文芝示意手下去酒水間找程建宇，然後繼續道：“信呢？”
“見到程英簡後，我會雙手奉上。”
“可以。”鄭文芝放下酒杯，留給兩人一個隱入黑暗的背影。
“跟我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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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裊回到程英簡家的時候已經日暮西峰。她拖著疲倦的身體敲開大門，然後宛如死屍一樣躺在程英簡對面的沙發上。
“魂丟了？”程英簡腿上架著電腦一邊“嘖”一邊問。
李裊有氣無力：“有人要害我。”
“我知道，應該的。”
“哥，你怎麽這麽冷血！”李裊控訴。
“先別煩我，我正在看我爸的資產，奇了怪了，他那條郵輪怎麽突然申請了一條航線，他都快歸西了，還想著旅游？”
李裊眨眨眼：“萬一回光返照呢？”
“這是去棒子國的航線，他回光返照去韓國幹什麽？那裏除了泡菜還有什麽讓他這麽執意要去的？”程英簡皺眉，給趙雷打了通電話，讓他去查程建宇名下郵輪的出航申請。
“我看看是誰申請的航線。”
過了一會兒，調查結果出來了，航線申請人正是程建宇本人。
李裊比了個大拇指：“姑父還是比較會享受的。”
“……我倒要看看這郵輪上都是些什麽牛鬼蛇神。”程英簡罵罵咧咧的讓趙雷幫他辦出國手續，準備在明天早上去登這艘從天港駛向韓國的郵輪。
“我也去我也去。”李裊連忙道。
“你以為是去玩啊？我是要和我爸掰扯遺囑的事兒。”
李裊抱著程英簡胳膊：“表哥，我爸他們知道李浩的事是我幹的了，我怕我一個人留在燕城小命不保啊！”
“我真是服了你了，收拾收拾東西，明早五點出發去天津。”
李裊：“就我倆？”
程英簡用一副“不然呢”的表情看著她：“我倆沒被邀請，能不能上郵輪都不知道，你還想帶幾個朋友一起開趴啊？”
正在收拾行李的李裊默默取掉了行李箱裏的幾套泳衣。
程英簡：“……”
次日，天津港口細雨朦朧，程英簡穿著一身黑色防水風衣，一手舉著傘，歪頭點上了煙。李裊蹲在他傘底下，穿著香奈兒套裝，正彎腰擦著米色高跟鞋上的泥點子。兩人俊男美女往東江碼頭一站，整的跟拍電影似的。很快這幅美好畫面就被打破了，程英簡看著李裊掏出口紅氣墊開始補妝，不由沈默：“我跟你說過吧，今天我是來和你姑父撕逼的。”
“是啊是啊，說不定會有閑雜人等偷拍視頻呢，就算被掛，我也要被掛的美麗動人——話說哥你沒找顏晝給你設計一下造型嗎，萬一要上新聞呢？”
“顏晝早就離職了，他說他要去追逐夢想，進軍影視圈，現在應該在非洲演狂野大陸呢。”程英簡熄掉煙頭，拎著李裊往一艘油輪靠，“那個就是你姑父當年買的郵輪，讓我們看看今天有多少嘉賓。”
不一會兒，郵輪上陸陸續續開始登船，程英簡認出了不少熟人，都是燕城有頭有臉的人。很快有人發現了他，幾步並作兩步朝他走來：“喲，這不是程總嗎？老程總的退休宴會是您來操持的嗎？”
他操持個蛋，在此之前他都不知道有這破事兒。
但程英簡還是笑著和一眾人握手：“是啊是啊，承蒙諸位厚愛，祝大家玩得愉快。”
他承認他狹隘了，早知道今天他要見那麽多人，他就應該給自己弄個造型再說的。
“英簡？”
身後傳來一聲詢問，程英簡不用轉頭都知道是誰。他沒打算搭理陶晉文，拉著李裊準備上船。盡管兩人沒有船票，但程英簡的身份在那裏擺著，檢票員也沒有難為他，反而恭恭敬敬地送他上船。
“英簡！”陶晉文從人群裏鉆出來，不顧身份拉住程英簡的衣服。
程英簡氣不打一出來，怎麽哪裏都有陶晉文來給他添堵。
不等他發作，橫空插進一個人替他打掉陶晉文的僭越的手。程英簡微微側頭，瞧見一張闊別多日的臉龐。
是季明川。
他終於脫下他無數次嫌棄過的衛衣牛仔褲，穿著一身裁剪得當的黑色西裝，外搭一件maxmara長款黑色風衣，頭發打理得當，一張繼承自鄭文芝姣好的面容終於完完全全發揮了他極致的榮光。讓他整個人看上去格外光彩矚目，和兩年前他剛到自己身邊的窮酸樣大相徑庭。
程英簡一時不知道該先罵季明川多管閑事，還是該多看兩眼季明川難得的姿色。
還是李裊不忘初心，率先開團：“喲，某人麻雀飛天變鳳凰，現在上趕著來顯擺啦？”
季明川面色不改：“李小姐臉皮也不薄，坑了自己表哥這麽多錢，還能心安理得的站在程總身邊。”
李裊最理虧的就是這個，她咬牙：“你能好到哪裏去！”
“所以我不敢站在程總旁邊，厚顏無恥的叫他哥。”
說著季明川朝程英簡微微一笑，“程總，我是老程總的代理秘書，季明川，現在請您先進宴會廳，我們已經安排好了您的位置。”
正如當初說得那樣，季明川似乎真得放下了他。
“喲，不當程二少了？”李裊惦記著季明川不仁不義的事，說話越發難聽。
季明川微微一笑：“我不知道李小姐在說什麽，請您這邊請。”
一拳打在棉花上，李裊也覺得沒趣，扭過頭去看海景。
陶晉文見縫插針：“英簡，好久不見，你最近還好嗎？”
程英簡煩得沒邊：“要麽還錢要麽滾。”
陶晉文語氣卑微：“英簡，我會償還阿源給你看造成的損失，你能不能給我一點時間，也給我一次機會。”
程英簡“呵呵”一聲：“沒聽過覆水能收的，陶總還是先管好自己家的事吧。”
陶晉文還欲再說，季明川攔住他：“陶總這邊請，令尊令堂還在裏面等著呢。”
“季明川，你不要以為你背後做的那些事我不知道，你現在又在這裏唱什麽戲。”陶晉文把氣撒在季明川身上，“你怎麽有臉出現在我們面前？”
程英簡忍住要開口的沖動，裝作沒聽見這話，在服務人員的指引下步入宴會廳。
等程英簡走後，季明川也不裝了，反手拎住陶晉文的領口，在他耳邊道：“陶總，你沒資格說這話，這個世界上除了程英簡，沒人能審判我，至於你，也不配和他一起叫“我們”。”
說著不等陶晉文反駁，季明川恢覆到笑瞇瞇的模樣，彬彬有禮的擡手：“陶總這邊請。”
陶晉文也不想在大庭廣眾下鬧得太難堪，冷哼一聲後將季明川甩在身後。
宴會廳內衣香鬢影，觥籌交錯，主臺耀眼的水晶燈下，這場宴會真正的主人浮出水面。鄭文芝身穿一條紫色長裙，手中酒杯搖晃，猩紅的酒液不及她唇色三分。她在眾多賓客面前高舉酒杯：“承蒙各位來賓賞臉，來參加我丈夫人生中的告別宴會，由於他身體抱恙，這場宴會，暫時由我來代勞，希望諸位朋友玩得愉快！”
臺下淅淅瀝瀝響起掌聲，程英簡沒空聽鄭文芝說這些廢話，他一把拉住一個侍應生：“老程總在哪裏？”
侍應生搖頭：“老程總在VIP套房，具體哪一間我們也不知道，要不您去問問鄭夫人？”
程英簡從他托盤裏拿了一杯香檳：“不用了，我是程英簡，老程總兒子，VIP套房在哪裏，給我帶路。”
“好好好。”聽到這話，侍從連忙放下托盤，帶著他向VIP區走。
程英簡不知道的事，在高臺上的鄭文芝早就註意到他的舉動，報以意味深長的一笑。
侍從帶著程英簡離宴會廳越走越遠，眼看就要走出客房區，卻還沒有找到VIP區。程英簡覺得不對勁，一把拉住侍從的領子：“我記得這種郵輪的VIP區設的沒這麽偏僻吧。”
“您記錯了……”
“你當我沒上過郵輪啊！”
侍從微微一笑：“抱歉了，程總，這也是夫人的命令。”
“來之前我查到這整艘郵輪沒有請服務公司，所以今天除了客人外郵輪上都是鄭文芝安排的人，宴會的發起人也不是老程總，而是她，對吧？”程英簡一把將侍從按到墻壁上反制，語氣威脅，“我勸你棄暗投明，乖乖告訴我人在哪裏，不然，別怪我手下不留情。”
侍從笑了一聲，跺了兩下腳，兩人身後的一間客房擁出四個彪形大漢，將兩人包圍住。
他媽的，合著今天是針對他的鴻門宴。
程英簡一腳將手中的侍應生踹進空客間，炒起拖把抵住門，然後往相反的地方跑。那幾個彪形大漢連忙追他。
忽然，隨著沈悶的一聲響，程英簡耳邊一道氣流聲劃過，他耳邊一熱，摸了一手血，只見一枚子彈嵌入他腦袋邊的銅質壁燈，差一點就打爆他的腦袋。
他們有槍。
“程總，識時務者為俊傑，我們只是請您喝杯茶，並不想傷害你。”為首的光頭收起槍，沖程英簡皮笑肉不笑。
“鄭文芝給了你們多少錢，我雙倍。”程英簡舉起手，背靠他們站定。
光頭笑了笑：“咱們道上混的得講信譽，不然以後可不好找東家，您也知道，現在就業形勢很嚴峻的。”
“下了郵輪，我可以給你們在燕城安排工作，五險一金。”程英簡繼續道。
“咱這一行，最重要的是忠義，您還是省省唾沫吧。”
“說得也是。”程英簡伸出手，一副束手就擒的樣子。
畢竟這次的目標只是個富家子弟，光頭也不做多想，把槍別在腰上，拿出手銬要銬他。
誰知電光火石之間，他伸出的手被人狠狠一折，反剪身後，剛剛還在投降的男人一把掏出他別著的槍，下一秒黑漆漆的槍口直指他太陽穴。
攻守易形，那三個小弟慌了神：“大哥！”
光頭嚇出一腦門冷汗：“程總，保險沒關，當心走火，您也不想鬧出人命吧。”
“有道理。”程英簡將槍口移向他後腰，“這裏怎麽樣，最多殘廢。”
光頭：“……”
“咱們有話好好商量，程先生。”
“不用商量，你們道上混的，我知道，忠義嘛。”程英簡也學著他皮笑肉不笑。
光頭：“……”
程英簡用力把槍往他腰上一懟：“還忠義嗎？！”
“不忠義了不忠義了……”
程英簡冷笑：“你們這槍哪來的，有幾把。”
光頭連忙道：“就一把……鄭夫人提供的，她說您不會老實就範，讓我們有必要就對您開槍，然後嫁禍給別人。”
“嫁禍給誰？”程英簡繼續問。
“那個老程總的秘書，叫季……季明川的。”
“是他？他不是鄭文芝兒子嗎？他們會自相殘殺嗎？”程英簡用力踢了他一腳，“你是不是在騙我！”
“我沒有我沒有……”光頭疼的滋哇亂叫，“我們不知道什麽兒子不兒子的，我們得到的命令只有綁您啊！”
“所以季明川和鄭文芝不是一夥的？”
“那必須啊，要是一夥的也不能讓我們嫁禍他啊……”
“所以你們也不知道老程總在哪裏？”
“人的確在這郵輪上，但藏在哪裏，夫人也不知道，就因為這樣，所以我們才來綁您……”
“什麽意思？”程英簡問，“綁我和老程總有什麽關系。”
“交換人質，聽夫人說，只要綁架了您，就去找季明川對峙，打聽出老程總在哪裏。”
程英簡：“……”
他怎麽不知道他在季明川那裏這麽夠份？
“他媽的有病。”程英簡罵了一句，然後把槍塞進自己大衣外套，“槍我沒收了，回去後上交國家，沒意見吧。”
光頭點頭如搗蒜：“沒有沒有……”
程英簡用光頭本打算銬自己的手銬銬住光頭，然後對那三個小弟道：“你們三個去告訴鄭文芝，就說抓到我了，要見我就來17號包廂。”
小弟還在猶豫，光頭被程英簡反剪住的胳膊快斷了，他忙不疊道：“去去去，快去，你們要害死我嗎？”
“如果說漏嘴，我不會放過你們三個的。”程英簡拍了拍口袋裏的槍。
三個小弟亂滾帶爬跑了。
光頭一臉欲言又止。
程英簡扇了他一耳光：“有屁快放，一臉便秘幹什麽？”
光頭頂著紅腫的臉頰：“我就是感覺，您比我們更適合幹這一行。”
程英簡：“……”
宴會廳依舊歡聲笑語，沒人註意到客間方向的暗潮湧動。
鄭文芝言笑晏晏，在人群中左右逢源，八面玲瓏，整個人宛如她關節處的那枚鉆戒一樣閃耀動人。
“戒指很美。”酒過三巡，季明川端著酒杯，和結束應酬的鄭文芝敬了一杯。
“是嗎？我倒覺得不過爾爾。”鄭文芝摩挲著戒指，“在我眼中，一枚硬幣和一枚鉆石，沒什麽兩樣。”
“全球僅十二枚的jonker鉆石的價值，也只能用一枚硬幣來衡量嗎？”
“沒想到你這麽識貨。”鄭文芝輕抿了一口紅酒，目光停留在郵輪窗外一望無際的湛藍海洋。
“當年程建宇迎娶李氏千金的商業新聞歷歷在目，當然也包括這枚價值連城的鉆戒了。”
鄭文芝顯然不愛聽這個，她擺了擺手：“程建宇遺囑立好了嗎？”
“當然，他答應把遺產繼承給我，只要我成為程英笙。”
“幹得不錯。”鄭文芝嘴角笑意愈盛。
突然，從走廊冒出三個人，其中一個湊到鄭文芝耳邊，不知道說了些什麽。只見鄭文芝嘴角的笑容越發明顯。
“你還是不肯把程建宇交給我嗎？”鄭文芝示意那三個人退下。
“這可是我能不能活著下郵輪的保障，我又怎麽敢輕易交出去呢？”
“你請了這麽多人來做客，眾目睽睽下，我又不能真得對你做什麽，笙笙，你也太謹慎了。”鄭文芝似笑非笑。
“在您面前，我只恨我不能更謹慎。”
“是啊，你應該更謹慎一點的。”鄭文芝側身靠在窗臺上，語氣嘆惋，“我的人抓到了程英簡，這該怎麽辦呢，真是苦惱啊，要不丟進海裏餵魚吧。”
“笙笙？”
鄭文芝欣賞著季明川眼中一閃而過的慌張，彎著眼睛：“你說，媽媽該怎麽辦呢？”
“你怎麽證明你說的是真的？”
“你又怎麽證明我說的是假的？”
兩人陷入無聲的對峙。
人群裏，李裊像個無頭蒼蠅一樣四處找程英簡在哪裏。終於，她看到了窗邊站著的母子倆。她當然怕這兩個人，但程英簡下落不明，她只能鼓起勇氣站在兩人面前：“我哥在哪兒？”
季明川：“……”
鄭文芝朝季明川挑眉：“我的證人已經來了，你的呢？”
“什麽意思！你們在說什麽？我哥他……不會是你們……”李裊心下駭然，“你們不要亂來，小心我報警。”
“等警察來這裏，想必時間都夠程英簡死三回了。”鄭文芝嘲笑李裊的天真。
“這是法治社會，你敢！”
“小姑娘，你知道我第一次殺人的時候多少歲嗎？”鄭文芝附身，呵氣如蘭，李裊聞到一股甜膩的花香，讓她動彈不得。
只聽鄭文芝繼續道，“那年，我只有十五歲，一刀斃命，血濺了我一身……你覺得，我還有什麽不敢的？”
李裊僵在原地，連呼吸都忘了。
“什麽條件。”季明川沈聲道。
“看來，你對李儒蘭的兒子真是一往情深。”鄭文芝滿意於季明川的反應。
“但世上有句話，叫做情深不壽，如果我的條件是讓你自殺，你會照做嗎？”
“如果你可以信守承諾，我會照做。”
李裊嘴張的像個雞蛋：“你小子真喜歡我哥啊……”
“看來我在你這裏沒什麽信譽，不過我要你這條命也沒什麽用。我只有兩個條件，第一，把程建宇交到我手中，第二，那封信，我要原稿原件，我希望你不要裝傻。”
“姑姑的信果然在你手裏。”李裊抿唇。
“可以，程建宇現在在甲板東側酒水間，有個叫黃銘的人在看管他，只要給他錢，他會很樂意放人。”
鄭文芝示意手下去酒水間找程建宇，然後繼續道：“信呢？”
“見到程英簡後，我會雙手奉上。”
“可以。”鄭文芝放下酒杯，留給兩人一個隱入黑暗的背影。
“跟我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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