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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五章 衍生節目(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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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五章 衍生節目(9)

“藍延、莘陽暉OUT”

廣播聲來得有些遲,兩個被淘汰的練習生都已經被黑衣人架走了,但和一聲聲反覆響起的廣播播報的嘶鳴相反,這處角落裏有些奇妙的安靜。

池瀾清也終於從那一晃神的反感裏脫離出來,他看了一眼不遠處攝像機後頭的攝像師,攝像師兢兢業業的把攝像機對準了他們兩人,只微探出來一些腦袋,池瀾清便能很明顯的看到攝像師臉上,那有些古怪的神情。

他深吸一口氣。

池瀾清知道很多事情不能隨自己心意去做,特別是他現在是個預備愛豆。

不管是明面上,還是私底下,都要做好相當程度的準備。

就像他就算厭惡靳文柏,此刻也必須給這奇怪的沈默一個解釋。

池瀾清努力放松緊繃的身體,他擡眸看向用陰影將自己完全包裹住的男人,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錯覺,靳文柏的臉色好像有些差。

“靳文——”

他出口的瞬間,原本退開半步的男人又靠了過來,池瀾清死死克制住逃開的沖動,一只手往後,抓住了自己背後的名牌。

靳文柏沒打算對池瀾清做什麽。

他現在又能做什麽呢?

心情大起大落之下,他似在唇齒間嘗到了一絲血腥味,他死死克制住喉間那不斷翻湧的血沫,竭力克制卻仍舊不斷輕微顫動的手向上,握住了池瀾清死死揪住名牌的那只手。

手很軟,很小,摸上去卻冰涼,他觸及掌心時,還摸到了一手黏膩滲出的汗。

——池瀾清在害怕。

靳文柏腦中倏地劃過這個念頭。

然後又自然的想到。

這很正常。

對啊,這明明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

他之前到底都在想些什麽。

自私自利,又自大了一輩子,換了一個世界,怎麽還是這麽蠢。

想到這,他居然詭異的有了想笑的沖動,唇角還未勾起,擡眸就看到了被他抵至墻邊人的表情。

靳文柏曾經無數次看到過類似的表情。

壓抑、害怕、厭惡。

曾經的游刃有餘,在此刻全都變成了穿心的劍刺進他的心口。

他身體彎下,靠近池瀾清,他身材高大,就算這會半跪在地上,腦袋上還戴著有些可笑的兔子耳朵,身體也比池瀾清高出一個身位,看不出半分的柔弱。

但此刻卻奇異的有一種弱勢的感覺。

靳文柏不敢再看池瀾清的表情,他低下的眼睛紅得嚇人,手上卻仍舊固執的把池瀾清的手往身後拉,不是很重,池瀾清並沒有在抗拒,但明明沒有用力,靳文柏卻因為那冰涼的手而生起極沈重的錯覺。

他把池瀾清的手貼到了自己背後,摁在了那張名牌上。

【靳文柏到底想做什麽?】

池瀾清今晚有很多個關於靳文柏的猜測,但都不及此刻的驚詫。

他知道靳文柏是一個很在意輸贏的人。

富家子弟游戲人生的方式有很多,起碼靳少爺就既喜歡游山玩水,又喜歡驚險刺激的項目。

賽車、蹦極、跳傘......

他不光自己玩,還一定要拽著池瀾清一起。

那次他們參加了一個類似於“生存游戲”的戶外比賽,比賽的場地在一個深山。

三天兩晚,有基礎的水、食物,可能會用到的各種小工具,還有雙人帳篷。

兩人一組,在期限時間內第一組到達終點即為獲勝。

池瀾清從被強行帶到現場,再到開始游戲都不知道發生了什麽。

他在啃了兩天的幹糧後就更奇怪靳文柏好好的大少爺不做,偏偏來這種地方找罪受的原因了。

但他一向安靜,也沒有和靳文柏聊天、逗趣兒的興致,所以大部分時間都在發呆。

第三天早上他還暈暈乎乎的在帳篷裏睡著,在夢中卻奇怪的感受到自己下腹處突然傳來瘙癢,他迷茫睜開眼的時候,卻看到靳文柏離他極近,整個人環抱住他,衣服下擺也被撩起。

池瀾清瞬間便明白過來,剛才的瘙癢到底來源是哪裏了。

他閉上眼忍耐心底翻湧的煩郁。

他實在是不明白,靳文柏到底都是從哪裏來的這麽多精力?

經過兩天,他頭發亂糟糟,身上也沒有幹凈到哪裏去,池瀾清實在是不明白靳文柏怎麽能興致好成這樣,這都能下得去嘴。

池瀾清不想,更沒有興趣在荒郊野嶺做這種事。

他睜開眼,握住那只到處亂碰的手,他聲音極低,帶著清晨剛醒過來時的沙啞。

“......下去再說吧......工具箱裏沒有.......”他忍著煩躁,刻意的軟下聲音,“他們給的裝備裏沒有.......不是很方便.......”

池瀾清聲音斷斷續續的,就是不把“tao”這個詞說出口。

他這麽一說,靳文柏倒像是反而來勁了,黏黏糊糊的就是不松口,身體幾處傳來涼意,池瀾清默默忍受,也不提“下去再說”的事了。

他總是爭不過靳文柏的。

他都打算回去吃藥了,靳文柏卻突然撲上來,熱騰騰的,捏住他的下巴,笑意滿盈,逗著問他,“下去再做什麽?”

“.......”

池瀾清不想回答。

靳文柏沒忍住,在他臉上“吧唧”了一口,才樂不可支的晃了晃他手上的東西,是小型的治療儀。

池瀾清這時候才發現身上確實舒服多了,沒有之前那麽酸痛。

“你的小腦袋瓜裏都想的是什麽?”

他滿臉都是戲謔的神色。

池瀾清不想理他,靳文柏卻像是心情很好,就算池瀾清不開口答他,也沒有生氣。

他從帳篷另外一邊拿了一件厚實的純黑沖鋒衣,是他自己的,嚴嚴實實給池瀾清裹了起來,才拉開帳篷的拉鏈。

“不過就算沒想歪,我也要喊你起床了。”

爬了兩天山,兩人終於到了山頂,那天的天氣很好,初升的太陽帶著暖意,熱情的鉆出雲端,全須全尾的落入池瀾清眼中。

他茫然的看著那個漂亮到過分的太陽,那一瞬間幾乎要被這奪目的光照得落下淚來。

池瀾清一直很喜歡燦爛的色彩,比起黑白水墨,他更偏愛世俗中會被認定庸俗的顏色。

像是飽和度極高的紅,或是極燦爛的金。

而太陽剛好居兩者之間,揉和的極好。

他曾經擁有一個朝陽的房間,只是在他五歲父母離異後那間房就住進了另外一個人。

從那之後,他就像是蜷縮在地溝裏被唾棄的黑水,永遠不見天明。

但寒冷的日子過久了,人總是想要見見光的,池瀾清前幾天便特別想要去看日出,連夢裏都在想,沒想到陰差陽錯,居然因為這場突然的“生存游戲”看到了。

那一瞬的感覺極奇妙。

他倒黴慣了,一向求什麽便失去什麽,這會難得如願以償,竟感覺似是在做夢。

“不是想看日出嗎?怎麽反倒哭了.......”他眼角的淚花被拂去,靳文柏的臉在眼前放大,他這一刻竟也被日光拂照出一絲溫情。

池瀾清沒有想到靳文柏居然知道這件事,可能是不經意夢吟中被他聽到了。

那天發生的事情很多,終點設置在一處斜坡上,池瀾清先被靳文柏帶著停在了一處安全的地方,然後靳文柏便轉身往前走了幾步,去拿表示勝利的紅旗。

本來一切順利,池瀾清腳下踩著的石塊卻突然松動,帶著他往下掉,一路擦過石塊、木頭,最後摔到了最底下。

底下烏黑一片,不知道是不是附近有水源,他還聽到了涓涓流水聲。

但他沒有撐著清醒多久,就暈了過去。

再次醒來,他的眼前還是一片黑,腿上很疼,可能是一路往下掉的時候,被鋒利的石頭劃傷了,現在那處還在往外滲血。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池瀾清感覺自己身上所有的力氣都在逐漸消失,手也逐漸冰冷。

他好像要死了。

池瀾清沒有很害怕,他只覺得有些可笑,這段時間裏他無數次產生自殺的念頭,結果在好不容易見了光,重新擁有生的希望時,反而來了這麽一場“鬧劇”。

他恍惚往上看,天際卻仍舊暗似墨水。

池瀾清想,他並不害怕死亡,他只是......有些不甘心。

不甘心自己怯懦半生,最終死得也如此窩囊。

山似是要坍塌,他滾落下來的邊上不斷有小碎石子落下,被激起的灰塵嗆了一下,原本麻木的疼痛也變得清晰起來,池瀾清掙紮著想要起來,他還是不想就這麽莫名其妙的死在一個無人知曉的山底。

但腿上被劃開的豁口太深,掙紮半天,除了一身的汗,池瀾清還是什麽都沒做到,在他絕望的剎那,落下的滾石突然變多,隨著一聲肉體落地的悶響,另外一道熟悉的聲音傳到了池瀾清的耳中。

“池瀾清......”他聲音極悶,沙沙的。

居然是靳文柏,他怎麽也下來了?

池瀾清眼前發白,失血過多帶來的眩暈讓他逐漸無法長時間維持清醒,他有點難受,便不自覺哼出了一點聲響,徹底暈過去之前,他聽到了朝他方向而來的聲音。

還有身體被緊緊抱住時,那人近乎哽咽的一句話,“我不許你死.......我不許你死.......池瀾清我告訴你,就算你死了我也有辦法找到你,到時候你就真的,死也躲不開我了.......”

那聲音在池瀾清耳中只像是幻覺,在幻覺中,他好像被抱著,又像是背著,蹣跚著往什麽方向走,直到最後,他聽到了直升機極其震耳的呼呼風聲,這時,他才終於徹底昏了過去。

醒過來是好幾天之後的事情,他的手被緊緊抓著,他脫力嚴重,又掛了好幾天的水,根本掙脫不開,他便也只能有些沈默的看向床邊緊緊握住他手的男人。

他像是好幾天沒睡,眉頭緊皺,臉色很差,一向在意形象的人,連唇上的胡茬都沒刮,手臂上居然還裹了繃帶,也不知道是怎麽受的傷。

就算反感,池瀾清也不得不承認,這次是靳文柏救了他,盡管如果不是靳文柏一定要帶他去那個莫名其妙的游戲的話,他也不會碰到這種事。

但他還是看到了那個漂亮的日出。

一一相抵,池瀾清此刻居然也難得的有了一絲觸動。

池瀾清現在想來,也覺得那時候的感動毫無道理,可能是被欺壓太久,他得到的東西太少了,身邊全是惡意,所以但凡看到一絲微薄的好意,就算明知這只是暗藏砒霜的蜜糖。

他都毫不猶豫的想要。

不過靳文柏總是能讓他因為某些觸動而波動的心,再次沈寂下去。

一開始是如此,那次也一樣。

似是感受到相連的手有了動靜,趴在床邊的男人也逐漸清醒過來。

他一開始看起來應該是還沒有睡醒,腦袋上的頭發難得有些淩亂,狹長的眼睛微瞇,有些茫然的樣子,看到池瀾清醒了,他還下意識露出一個笑,低下腦袋,蹭了蹭池瀾清放在床沿被套上的手。

有些癢。

但靳文柏馬上就恢覆了常態,握住池瀾清的手倏地松開,擡眼看向他的眼神有些覆雜,但很快就冷了下來。

他笑了一聲,“我最討厭輸了,本來還想著能在直升機來之前把你撈上來,沒準還沒拿到第一,沒想到——”

他嗤笑,“你該怎麽賠我?”

那時候心底被瞬間澆滅的溫熱,和隨之而來的難堪讓池瀾清遲遲不敢忘,後來每一次被靳文柏突然的溫情打動的時候,他都會再次提醒自己。

不要想太多。

池瀾清認為,靳文柏或許是有一點喜歡他的,但這遠遠比不上對他自己的在意。

但此刻,他指下的名牌觸感粗糙,蓋在他手背上的手卻一直在顫抖,靳文柏好像很疼似的。

他被那只手帶著用力撕下了靳文柏他自己的名牌,隨著“刺啦”一聲極明顯的聲音,靳文柏的唇錯過麥,聲音極低有些抖,又帶著點沙啞。

“求你.......”

“不要害怕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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