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第二十四章 “謝謝你，字字句句為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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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第二十四章 “謝謝你，字字句句為了我……
蘇渺第一次見沈見青這幅態度、這幅模樣、和談公事時的嚴肅不同, 也和在港島她去尋他幫忙時候，那副認真、篤定的神色不同。
她看不懂，辨不清他眼神裏此時此刻是什麽意思。
但她忽然腦海裏響起蕭悅的話
——“平時他看到我們都沒個笑臉, 那雙眼睛，太讓人害怕了。”
她現在是實實在在的、感受到蕭悅這句話的意思。
狹長眸子、褐色瞳孔、不容她退縮, 迫使她盯著他。好看的眉頭蹙起，可能也是因為他站著、也可能是因為他通體的黑色、更可能是因為盛氣淩人。
她莫名覺得沈見青比蘇元愷還可怕。
蘇元愷是罵她、吼她、她會害怕、會生氣、會委屈、但是沈見青沒有，他手甚至還搭在她的額頭上關心她的體溫。
但氣勢太強大。
不容許她逃避，非要讓她給個答案。
蘇渺抱著暖水壺，沒什麽力氣，卻又生氣，道：“我就是覺得，她喜歡你。”
“她來照顧我, 是想見你一面。”
“你還對人家這樣態度，是不禮貌, 也傷她心。”
她還這樣說, 真是不知天高地厚，非要把他氣死, 沈見青眸色漸深, 耐性全無：“她喜歡我, 她來見我, 我就非要對她好態度嗎？”
好兇的語氣, 好莫名其妙的情緒, 莫名其妙到她根本不想去問他為什麽要這樣, 明明她都生病了，為什麽還要對她那麽兇。
“你對我那麽兇幹什麽？”
蘇渺嗓子痛，皺著眉頭, “莫名其妙。”
她還生著病，他反倒生氣，像什麽？
她生氣拍開他貼在額頭上的手，不再理他，抱著暖水壺回到房間。沈見青站在客廳，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眼裏。
片刻後，他脫掉風衣，小米走出來，沈見青開口問道：“她什麽時候開始發燒的？”
“早上。”小米說。
沈見青眉頭蹙的更深，早上就開始燒了，現在三點半，他隔了那麽久才知道。
“早上就應該第一時間打電話給我，”他沈聲：“現在是什麽癥狀？”
小米把蘇渺的情況告訴沈見青，隨後把袋子裏的藥拿出來，綠色包裝的膠囊，叮囑道：“晚餐後要再吃，如果燒還沒退就要去醫院，但是下午已經退燒了，就是不知道剛才會不會因為生沈先生的氣，再燒起來。”
沈見青固然可怕，小米其實也害怕他。
但她見不得別人對蘇渺不好。
雖然不知道沈見青的脾氣來的為何如此莫名其妙，但她就是想說上幾句。
沈見青沒理會小米後面那句話，拿起桌上藥袋，沈聲道：“下次，關於她身體的任何情況，及時聯系我。”
察覺到沈見青是有心關心蘇渺，小米機靈道：“那好的，沈先生，我家小姐就交給你了，記得按時給她吃藥，然後她中餐只喝了一點粥，晚點大概也要再吃點流食。”
小米囑咐完就離開。
沈見青脫掉風衣，西服外套丟沙發上，高大身軀陷入沙發內，是暖氣，是燥意，令他解開領帶，他眉頭緊鎖，看著緊閉的臥室門。
幾分鐘後，傭人送來了粥水。
放在了茶幾上。
-
蘇渺躺在床上，根本沒有心思去和沈見青對抗，也沒有力氣發脾氣，因為頭痛、喉嚨痛，鼻塞、哪裏都不舒服，甚至躺著也煩、坐著也煩。
想去給家裏人打電話，又怕蘇父蘇母會立刻坐飛機來，到時候沈家人留他們住，反倒事情會變得更雜亂。
煩悶，手機都不想碰，腦子空空。
門忽然打開，蘇渺沒什麽力氣擡頭看了眼，從外面透進來的光照在推門的人身上，高大的身影，氣質冷冽，手上端著托盤。
托盤上是瓷白的碗，冒著瘦肉粥的香氣。
蘇渺翻身，背對著大門，是不理他的樣子。
身後傳來沈穩的腳步聲，隨後是托盤放在小米早上臨時放著的滾動小飯桌上，旋即，房間內響起男人低沈的嗓音，道：“喝點粥。”
蘇渺不應，小身板背對著裏面。
應該是病得不輕沒什麽力氣，換做往常大小姐的脾氣，早就帶著小米出街，或者直接回港島，不好好哄都不會回沈家這個地方。
“剛才語氣有點不好，我向你道個歉，”沈見青認錯，詮釋自己發脾氣的緣由：“我只是生氣你生病，顧著自己就行，顧別人幹什麽？”
蘇渺就是不回話。
沈見青伸手去碰她手臂，剛碰到，她就掙脫掉，然後往裏挪。
沈見青沒哄過女人，蘇渺脾氣又大，每次發脾氣的樣子還不同，之前幾次都是吼他，懟他，發完脾氣，還能對上幾句。會去逛街，跟著她買點好東西哄哄她還好。
現在她不講話的發脾氣，沈見青說話她也不理，碰她也不讓。他嘆息，道：“聽小米說，你是早上就發燒，為什麽不給我打個電話？”
“打給你幹什麽？”這下，她終於回了，聲音嘶啞，是喉嚨痛，是被他回到家的態度惹生氣的：“讓你回來朝我發脾氣的嗎？”
想說顏珠，但是因為喉嚨太痛了，根本不想多說，幹脆閉嘴，要是換做平時，她高低會和他爭個輸贏，好好理論理論到底是誰錯誰對。
他在意的是她對顏珠的態度，她在意的是他回到家先莫名其妙的發脾氣。
兩人關註的點都不同，再多說也無益。
“抱歉，”不管是誰的錯，他已經無心再去與病人糾結，費心再去跟她扯剛才的事情，只道：“起來喝點粥。”
“我不餓。”
怎麽會不餓，吃了藥的胃本來就會餓的更快些，沒有放任她這樣慪氣，沈見青很強硬，伸出手，跟那天晚上揪她偷哭的時候一樣，將她抱坐在床上。
“必須喝。”他臉色很沈，嗓音強硬，是條件，也是不容反駁的命令：“你乖乖喝完，我就出去，不然我就坐在這裏。”
坐著，她會很煩，兩個人肯定還會吵起來。
蘇渺不想看見沈見青，也不想和他講話。
沈見青直接端起碗，瘦肉粥的香氣飄來，他應該是在外面放冷了一會兒，此刻溫度剛好，吃下去不燙嘴，他舀了口，遞到了她的嘴邊。
告誡自己有骨氣，但奈何一天了，只喝了粥，她早就餓壞了，卻又不肯張嘴，想吃，卻又要面子，她說：“你放下，我自己餓了會吃。”
沈見青不理她，就把舀粥的調羹遞到她嘴邊，她什麽心思他都懂得，開口給這位大小姐臺階下，“不要再讓我擔心了。”
他在表達對自己的關心，也是在給她臺階下，蘇渺終於張了口，慢慢的喝了一整碗，期間，兩人都沒講話，連視線都刻意不對上。
怕又點燃戰火，各自都有各自的煩心事。
只是到了最後，蘇渺就留下一口不喝，道：“飽了。”
她不想顯得好像很餓，饑不擇食，全都喝完。
沈見青自然也看出她這個臭毛病，明白改不掉的，幹脆收起碗筷，那一勺就在那碗裏放著。
他抽過紙巾，要去替她擦嘴，剛觸碰到唇角，被她撇開，側臉委屈，又伸手從他手裏抽走，自己給自己擦了嘴角，然後就躺下。
“你可以出去了。”她說。
沈見青看著她背影好一會兒，欲說還休，卻又明白她現在生病不舒服，無論他說什麽，他表達關心，她都會糾他的語氣，他的態度。
明明他趕回來了，聽到她生病，她卻只在意他的語氣不對，在意他對別人的態度。
她如此大度，半分不舒服都沒有。
勸他對另一個女人好點。
荒唐。
沈見青不再說任何，因為明顯她對他沒有這份心。
他離開後，蘇渺困得睜不開眼，根本沒心思去想沈見青，直接睡了過去。
-
第二天醒來，燒已經徹底褪去。
蘇渺恢覆了些力氣，感覺身上黏糊糊的，想起自己沒洗澡，她伸手去摸手機，準備打電話給小米，房間門忽然打開。
蘇渺看過去，沈見青站在門口，屋外天光大作，亮堂、與她這裏的昏暗形成鮮明反差，她收回手，嗓子很幹，拿過手機，翻身下床。
他上前扶她，溫熱大手托住她的腰身，低頭看她，嗓音溫潤：“還燒嗎？”他說完，伸出手去摸她的額頭，見溫度正常，溫聲道：“我讓廚房做了粥在外面溫著。”
她扭頭不理他，病剛好犟是半點都不少，掙脫他的手，自己往外走。
沈見青跟在她身後，見她邊走邊打電話給小米，不一會兒，小米來了，浴室門再次關上，浴室內響起淅淅瀝瀝的水聲。
蘇渺躺在浴缸內，沒有泡玫瑰花。
小米在幫她洗頭，邊戳泡邊道。
“我看沈先生還是很關心你，”小米道：“昨天你進房間後，沈先生有問我你什麽時候發燒的，還叫我下次，你身體有什麽不舒服，要第一時間告訴他。”
“沈先生可能是不喜歡顏珠，然後小姐你又在沈先生面前說顏珠，責怪他態度，或許沈先生不開心吧。”小米說：“沈先生對小姐，還是挺好的。”
聽到顏珠這兩個字，蘇渺沒什麽好心情，她只是覺得，顏珠沒做錯什麽，他何苦對一個女人這樣態度，到頭來，還反問她為什麽要讓他給個好態度。
這是禮貌問題！
她沒說出來因為小米還在說。
“我聽秦叔說，沈先生很忙，”
小米把蘇渺頭發沖洗掉：“但沈先生今天沒去上班。”
蘇渺想起剛才他走進房間來的時候，身上穿的是家居服，不是平時的西服襯衫，應該是沒去上班。
洗完澡出來，粥放在桌子上，整個家裏沒有沈見青的影子，蘇渺也沒問他去了哪裏，只扭頭對小米道：“看，好脾氣的沈先生發脾氣了。”
發誰的脾氣？
發她的，生氣她不理人。
不然怎麽可能剛才還在，現在就走了？
又休養了一下午，傍晚，蕭悅來看了蘇渺，關心了幾句，隨口道：“剛才二哥和阿宇回來，今晚爸爸肯定是要一起吃飯，你身體不舒服，要不先和爸爸說一聲，不去吧？”
二哥就是沈笛，阿宇就是沈宇。
蘇渺還從沒有見過他們，她其實去也行，不去也行，但是她天生反骨，就是不喜歡吃個飯還跟上班打，還得和誰先說一聲，或者怎麽樣。
她想去就去，不想去就不去。
沒想到就很湊巧，蕭悅走了之後，韓元又讓人來，叮囑她晚上要去吃飯：“二少爺和三少爺回來了，夫人說，要讓少奶奶見見。”
嘁。
有什麽好見？
蘇渺不當回事，到了飯點，可能是沒見到她人，韓元又讓人來了一趟，“夫人知道少奶奶不舒服，說是給你燉了點驅寒的湯藥，讓你過去吃飯。”
蘇渺有些煩了，韓元不是不知道她生病不舒服，還借口拿她生病的事情來做文章，驅寒的湯藥？
目的就是為了讓她無法用生病做借口。
思緒千轉百轉，最後，蘇渺還是起身，這次再拒絕，過會也還是會來，沈哲茂應該也在，她怨自己接了這份苦差事，答應幫沈見青這個忙。
她氣不過，主動發了信息給沈見青。
蘇渺：【你們家吃個飯還得跟上朝一樣，非要過去。】
蘇渺：【我最不喜歡和你們一起吃飯。】
蘇渺：【非常討厭！】
蘇渺發完就把手機收起來，期間也沒管有沒有回信，反正她只是發個牢騷而已。
到了飯廳的時候，大老遠就傳來男人帶笑，活潑的聲音：“這次能拿下這個項目，哥真的很厲害，爸，你得好好獎勵我哥。”
話音剛落，蘇渺已經出現在飯廳。
韓元坐著沈哲茂身邊，沈笛坐在沈哲茂旁邊，雖然蘇渺沒見過沈笛，但顏珠在，不用猜都知道那位就是手段卑劣的沈笛。
而韓元身邊的另一位，是沈宇，年紀看上去小很多，看上去才23、和她年紀差不多。性格開朗，但開朗過頭，顯得無禮，見了蘇渺，就道：“你怎麽來這麽晚？”
蘇渺生著病，沒有平時那麽精致，素顏，唇色粉白，臉色也蒼白，是不舒服，氣勢也比平時削弱幾分。
還沒等她開口，韓元就握住他的手，道：“小宇，不許這樣不禮貌。”
“這位是蘇渺，你見青哥的未婚妻，將來是一起住的，”韓元說完，看著蘇渺，道：“渺渺，快來，大家都等你呢，坐下來吃飯。”
蘇渺看了眼沈宇，走上前，坐在空出來的位置，桌子上沒有菜，等她坐上去了，傭人才上菜，沈哲茂先開口關心道：“渺渺，你身體好點了嗎？”
“好多了。”
蘇渺回答完，沈宇又開始講話，這次是對沈哲茂，道：“爸爸，那你不要忘記給哥獎勵，我跟著哥去外地，哥為了這個項目，好幾天沒睡覺，真的太辛苦了。”
沈哲茂應該是疼沈宇的，他這樣開口要求，沈哲茂都沒生氣，就笑笑，說：“那你說，要給你哥什麽獎勵。”
“那怎麽樣也得副總吧。”沈宇大言不慚：“沈見青都是總裁，我哥也要有個副總，不然爸爸，傳出去，你對兒子太偏心了。”
蘇渺就看著沈宇揣著明白裝糊塗，心裏冷笑的同時也不舒服。
與此同時，傭人上菜不小心把驅寒藥上錯，放在了沈宇面前，中藥味道刺鼻難聞，沈宇捂著鼻子，道：“什麽餵狗的東西也拿上來，拿走——”
“什麽叫做餵狗的東西？”
蘇渺抄起筷子，砸到了沈宇胸口，雙眼鎖死在他身上：“你給我說清楚。”
來吃飯就帶著氣，三請四請，非要她來。
她不信沈宇不知道驅寒藥誰吃的，故意說這些話惡心誰？
韓元急了道：“哎呀，渺渺，你幹什麽？”
蕭悅和顏珠都不敢吱聲。
沈笛道：“蘇渺，有什麽事，好好說，不要發那麽大脾氣——”
沈宇拿起筷子，站起來，是不爽，道：“你敢拿筷子砸我？”
“你看我敢不敢。”
蘇渺抄起旁邊留給沈見青位置的筷子，又砸了過去：“你算個什麽東西？”
她在港島，被爹地媽咪疼著長大，來到京城，喝個藥還被人罵是狗。
她不扇沈宇，就算不錯了。
飯桌上的氣氛瞬間被點燃戰火，蘇渺站起來，和沈宇面對面，道：“也就是在京城，你要是敢在港島這樣和我叫，你早就見不到太陽了。”
“你——”
“我什麽我？”蘇渺其實憋了滿肚子火，是吃飯非要來，也是剛才沈宇說沈見青的時候，指名道姓，喊沈笛就喊哥，是什麽意思？
“沈宇，你憑什麽喊沈見青的名字？”蘇渺就是不舒服，勢必要罵爽：“而且，沈家家風那麽差嗎，基本禮貌都沒有。兩兄弟大嫂來了喊都不喊，沈笛更是直呼我名字，怎麽，是不認這個哥，還是不認這個爸？”
沈笛沒想到蘇渺會把他拉下水，眉頭皺起。
“什麽狗屁出差，我才來三天，就出了三天差，所謂的出差是給我下馬威嗎？”蘇渺其實不是傻子，剛來那天就去出差，是故意避開不見，是故意想要表現出不重視，哪有出差三天就回來，還要偽裝的自己多辛苦：“你們出差才不過三天，回來叫苦，賣什麽慘。仗著你們有爸媽，還是仗著沈見青沒媽，訴不了苦？”
蘇渺是氣壞了，罵起來不停歇，忘記了自己感冒剛好，身體不舒服，嗓子其實很疼，但她就是——就是替沈見青感到委屈。
她可以生氣，和他吵架，但她真的見不得沈宇和沈笛這樣，明明沈哲茂是大家的爸爸，偏偏他們吃飯，不等沈見青，沈宇就差當面朝韓元撒嬌。
故意給誰看？
要是沈見青在，要是沈見青看到，沈宇朝著韓元撒嬌，而他呢？他的媽媽因為韓元出現而去世的，他又作何感想？
“我現在就以大嫂的身份告訴你，沈見青是我丈夫，你當我面說他，你討不到好，我也不可能放任你這樣說我丈夫。”蘇渺字字句句，是少有的嚴肅，認真，說：“你識相的，就以後對我、對你大哥，都給我放尊重點。”
左右不過半分鐘的罵人，雖然說了很多，但是沈宇根本聽不進去，他怎麽可能會被蘇渺這個南方女孩的氣勢唬到？
沈宇氣急敗壞，不肯承認自己的不好，吼出來：“這是我家，你愛呆不呆，你要是覺得我們不尊重沈見青，那你就讓他搬出去。”
她抄起筷子砸他，他就要抄起驅寒藥去潑她。
蘇渺還沒反應過來，黑乎乎的藥已經朝她潑來。
心提到了嗓子眼，蘇渺想躲開，其實已經來不及。
就在這個瞬間，是這個瞬間，強大的氣息朝她湧來，熟悉的雪松木香氣，隨後，她被人摟住，一個轉身，她已經被人安全摟進懷裏。
她的背是他的胸膛，她的後腦勺，是他的臉龐，她感受到他的炙熱呼吸，噴灑下來，心無法平靜，因為他抱她太緊，他的心跳好快，害得她平靜不下來。
她面前是窗戶，身後是男人。
這時，身後、耳邊、響起男人從未有過的、溫柔到無法形容的聲音：“大小姐，謝謝你字字句句，都為了我。”
沈見青收到微信消息的時候，就從回院子的路上折返去了飯廳，沒想到，剛走到飯廳的前院，就聽到裏面傳來吵鬧聲。
他全都聽見了。
隔著門廳往裏望去，看見蘇渺，明明生病虛弱，卻又因為吵架，不想輸了氣勢，胸膛挺直，手撐在飯桌邊沿，說的字字句句，是為了他。
他無法去形容此刻的感覺。
聽完她說的這些話，心軟的一塌糊塗。
沈哲茂怒吼，拍桌：“沈宇！”
沈見青松開蘇渺，是轉身的瞬間，她沒有反應過來，誰都沒反應過來，他已經端起碗裏的湯，徑直朝沈宇的臉上潑去。
湯溫熱的，但是他沒有遮擋物。
驅寒藥是燙的，但是沈見青剛從外面回來，穿著風衣，隔著好幾層，燙肯定燙到了，但具體嚴不嚴重也不知道。
韓元有氣不敢發，大氣不敢喘。
她當然知道，從現在開始，沈見青不會讓沈宇好過。
沈哲茂看向沈見青。
沒明白，為何他也如此，無禮、拿湯水潑人。
這不符合沈見青平時的穩重、沈穩。
不等沈哲茂開口。
沈見青看著沈哲茂，迎上他的目光，道：“以後的飯，你們自己家裏人吃。”
你們、自己家裏人吃。
沈哲茂心緊，難受道：“見青。”
他想起身，是為了挽留，可沈見青卻已經帶著蘇渺離開。
沈哲茂坐在位置，看著他離開的身影，收回視線的瞬間，又看著韓元，拿起杯子砸在地上，杯子瞬間四分五裂。
顏珠看著門口沈見青消失的位置，想起剛才的種種，她忽然明白，為什麽沈見青對蘇渺那麽特殊，為什麽會願意娶蘇渺。
她很勇敢，為 了沈見青勇敢。
也為了自己勇敢。
-
走出飯廳，沈見青自始至終都牽著蘇渺的手，他步伐很快，轉身就去了花園。
蘇渺跟在他身後，很委屈，什麽都委屈，身體的不舒服委屈、和沈見青吵架後的不委屈，還有剛才，被沈家人欺負的委屈。
她忍著哭腔，跟上他的步伐，嗓音嘶啞道：“沈見青，如果我這次被潑到了，我絕對不會原諒你。”
她聲音聽上去很嘶啞，是為了他搖旗吶喊，護著他這座早已瓦解的城墻。
沈見青卻忽然停下了腳步，她還沒反應過來，就被他抱入了懷裏。
他抱著她，大手貼在她的後腦勺，讓她枕在他的肩窩處，用下巴輕輕的、蹭著她的額頭，是溫柔、是繾綣。
蘇渺呼吸放慢，不明白，這次相擁，又是為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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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渺第一次見沈見青這幅態度、這幅模樣、和談公事時的嚴肅不同, 也和在港島她去尋他幫忙時候，那副認真、篤定的神色不同。
她看不懂，辨不清他眼神裏此時此刻是什麽意思。
但她忽然腦海裏響起蕭悅的話
——“平時他看到我們都沒個笑臉, 那雙眼睛，太讓人害怕了。”
她現在是實實在在的、感受到蕭悅這句話的意思。
狹長眸子、褐色瞳孔、不容她退縮, 迫使她盯著他。好看的眉頭蹙起，可能也是因為他站著、也可能是因為他通體的黑色、更可能是因為盛氣淩人。
她莫名覺得沈見青比蘇元愷還可怕。
蘇元愷是罵她、吼她、她會害怕、會生氣、會委屈、但是沈見青沒有，他手甚至還搭在她的額頭上關心她的體溫。
但氣勢太強大。
不容許她逃避，非要讓她給個答案。
蘇渺抱著暖水壺，沒什麽力氣，卻又生氣，道：“我就是覺得，她喜歡你。”
“她來照顧我, 是想見你一面。”
“你還對人家這樣態度，是不禮貌, 也傷她心。”
她還這樣說, 真是不知天高地厚，非要把他氣死, 沈見青眸色漸深, 耐性全無：“她喜歡我, 她來見我, 我就非要對她好態度嗎？”
好兇的語氣, 好莫名其妙的情緒, 莫名其妙到她根本不想去問他為什麽要這樣, 明明她都生病了，為什麽還要對她那麽兇。
“你對我那麽兇幹什麽？”
蘇渺嗓子痛，皺著眉頭, “莫名其妙。”
她還生著病，他反倒生氣，像什麽？
她生氣拍開他貼在額頭上的手，不再理他，抱著暖水壺回到房間。沈見青站在客廳，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眼裏。
片刻後，他脫掉風衣，小米走出來，沈見青開口問道：“她什麽時候開始發燒的？”
“早上。”小米說。
沈見青眉頭蹙的更深，早上就開始燒了，現在三點半，他隔了那麽久才知道。
“早上就應該第一時間打電話給我，”他沈聲：“現在是什麽癥狀？”
小米把蘇渺的情況告訴沈見青，隨後把袋子裏的藥拿出來，綠色包裝的膠囊，叮囑道：“晚餐後要再吃，如果燒還沒退就要去醫院，但是下午已經退燒了，就是不知道剛才會不會因為生沈先生的氣，再燒起來。”
沈見青固然可怕，小米其實也害怕他。
但她見不得別人對蘇渺不好。
雖然不知道沈見青的脾氣來的為何如此莫名其妙，但她就是想說上幾句。
沈見青沒理會小米後面那句話，拿起桌上藥袋，沈聲道：“下次，關於她身體的任何情況，及時聯系我。”
察覺到沈見青是有心關心蘇渺，小米機靈道：“那好的，沈先生，我家小姐就交給你了，記得按時給她吃藥，然後她中餐只喝了一點粥，晚點大概也要再吃點流食。”
小米囑咐完就離開。
沈見青脫掉風衣，西服外套丟沙發上，高大身軀陷入沙發內，是暖氣，是燥意，令他解開領帶，他眉頭緊鎖，看著緊閉的臥室門。
幾分鐘後，傭人送來了粥水。
放在了茶幾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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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渺躺在床上，根本沒有心思去和沈見青對抗，也沒有力氣發脾氣，因為頭痛、喉嚨痛，鼻塞、哪裏都不舒服，甚至躺著也煩、坐著也煩。
想去給家裏人打電話，又怕蘇父蘇母會立刻坐飛機來，到時候沈家人留他們住，反倒事情會變得更雜亂。
煩悶，手機都不想碰，腦子空空。
門忽然打開，蘇渺沒什麽力氣擡頭看了眼，從外面透進來的光照在推門的人身上，高大的身影，氣質冷冽，手上端著托盤。
托盤上是瓷白的碗，冒著瘦肉粥的香氣。
蘇渺翻身，背對著大門，是不理他的樣子。
身後傳來沈穩的腳步聲，隨後是托盤放在小米早上臨時放著的滾動小飯桌上，旋即，房間內響起男人低沈的嗓音，道：“喝點粥。”
蘇渺不應，小身板背對著裏面。
應該是病得不輕沒什麽力氣，換做往常大小姐的脾氣，早就帶著小米出街，或者直接回港島，不好好哄都不會回沈家這個地方。
“剛才語氣有點不好，我向你道個歉，”沈見青認錯，詮釋自己發脾氣的緣由：“我只是生氣你生病，顧著自己就行，顧別人幹什麽？”
蘇渺就是不回話。
沈見青伸手去碰她手臂，剛碰到，她就掙脫掉，然後往裏挪。
沈見青沒哄過女人，蘇渺脾氣又大，每次發脾氣的樣子還不同，之前幾次都是吼他，懟他，發完脾氣，還能對上幾句。會去逛街，跟著她買點好東西哄哄她還好。
現在她不講話的發脾氣，沈見青說話她也不理，碰她也不讓。他嘆息，道：“聽小米說，你是早上就發燒，為什麽不給我打個電話？”
“打給你幹什麽？”這下，她終於回了，聲音嘶啞，是喉嚨痛，是被他回到家的態度惹生氣的：“讓你回來朝我發脾氣的嗎？”
想說顏珠，但是因為喉嚨太痛了，根本不想多說，幹脆閉嘴，要是換做平時，她高低會和他爭個輸贏，好好理論理論到底是誰錯誰對。
他在意的是她對顏珠的態度，她在意的是他回到家先莫名其妙的發脾氣。
兩人關註的點都不同，再多說也無益。
“抱歉，”不管是誰的錯，他已經無心再去與病人糾結，費心再去跟她扯剛才的事情，只道：“起來喝點粥。”
“我不餓。”
怎麽會不餓，吃了藥的胃本來就會餓的更快些，沒有放任她這樣慪氣，沈見青很強硬，伸出手，跟那天晚上揪她偷哭的時候一樣，將她抱坐在床上。
“必須喝。”他臉色很沈，嗓音強硬，是條件，也是不容反駁的命令：“你乖乖喝完，我就出去，不然我就坐在這裏。”
坐著，她會很煩，兩個人肯定還會吵起來。
蘇渺不想看見沈見青，也不想和他講話。
沈見青直接端起碗，瘦肉粥的香氣飄來，他應該是在外面放冷了一會兒，此刻溫度剛好，吃下去不燙嘴，他舀了口，遞到了她的嘴邊。
告誡自己有骨氣，但奈何一天了，只喝了粥，她早就餓壞了，卻又不肯張嘴，想吃，卻又要面子，她說：“你放下，我自己餓了會吃。”
沈見青不理她，就把舀粥的調羹遞到她嘴邊，她什麽心思他都懂得，開口給這位大小姐臺階下，“不要再讓我擔心了。”
他在表達對自己的關心，也是在給她臺階下，蘇渺終於張了口，慢慢的喝了一整碗，期間，兩人都沒講話，連視線都刻意不對上。
怕又點燃戰火，各自都有各自的煩心事。
只是到了最後，蘇渺就留下一口不喝，道：“飽了。”
她不想顯得好像很餓，饑不擇食，全都喝完。
沈見青自然也看出她這個臭毛病，明白改不掉的，幹脆收起碗筷，那一勺就在那碗裏放著。
他抽過紙巾，要去替她擦嘴，剛觸碰到唇角，被她撇開，側臉委屈，又伸手從他手裏抽走，自己給自己擦了嘴角，然後就躺下。
“你可以出去了。”她說。
沈見青看著她背影好一會兒，欲說還休，卻又明白她現在生病不舒服，無論他說什麽，他表達關心，她都會糾他的語氣，他的態度。
明明他趕回來了，聽到她生病，她卻只在意他的語氣不對，在意他對別人的態度。
她如此大度，半分不舒服都沒有。
勸他對另一個女人好點。
荒唐。
沈見青不再說任何，因為明顯她對他沒有這份心。
他離開後，蘇渺困得睜不開眼，根本沒心思去想沈見青，直接睡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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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醒來，燒已經徹底褪去。
蘇渺恢覆了些力氣，感覺身上黏糊糊的，想起自己沒洗澡，她伸手去摸手機，準備打電話給小米，房間門忽然打開。
蘇渺看過去，沈見青站在門口，屋外天光大作，亮堂、與她這裏的昏暗形成鮮明反差，她收回手，嗓子很幹，拿過手機，翻身下床。
他上前扶她，溫熱大手托住她的腰身，低頭看她，嗓音溫潤：“還燒嗎？”他說完，伸出手去摸她的額頭，見溫度正常，溫聲道：“我讓廚房做了粥在外面溫著。”
她扭頭不理他，病剛好犟是半點都不少，掙脫他的手，自己往外走。
沈見青跟在她身後，見她邊走邊打電話給小米，不一會兒，小米來了，浴室門再次關上，浴室內響起淅淅瀝瀝的水聲。
蘇渺躺在浴缸內，沒有泡玫瑰花。
小米在幫她洗頭，邊戳泡邊道。
“我看沈先生還是很關心你，”小米道：“昨天你進房間後，沈先生有問我你什麽時候發燒的，還叫我下次，你身體有什麽不舒服，要第一時間告訴他。”
“沈先生可能是不喜歡顏珠，然後小姐你又在沈先生面前說顏珠，責怪他態度，或許沈先生不開心吧。”小米說：“沈先生對小姐，還是挺好的。”
聽到顏珠這兩個字，蘇渺沒什麽好心情，她只是覺得，顏珠沒做錯什麽，他何苦對一個女人這樣態度，到頭來，還反問她為什麽要讓他給個好態度。
這是禮貌問題！
她沒說出來因為小米還在說。
“我聽秦叔說，沈先生很忙，”
小米把蘇渺頭發沖洗掉：“但沈先生今天沒去上班。”
蘇渺想起剛才他走進房間來的時候，身上穿的是家居服，不是平時的西服襯衫，應該是沒去上班。
洗完澡出來，粥放在桌子上，整個家裏沒有沈見青的影子，蘇渺也沒問他去了哪裏，只扭頭對小米道：“看，好脾氣的沈先生發脾氣了。”
發誰的脾氣？
發她的，生氣她不理人。
不然怎麽可能剛才還在，現在就走了？
又休養了一下午，傍晚，蕭悅來看了蘇渺，關心了幾句，隨口道：“剛才二哥和阿宇回來，今晚爸爸肯定是要一起吃飯，你身體不舒服，要不先和爸爸說一聲，不去吧？”
二哥就是沈笛，阿宇就是沈宇。
蘇渺還從沒有見過他們，她其實去也行，不去也行，但是她天生反骨，就是不喜歡吃個飯還跟上班打，還得和誰先說一聲，或者怎麽樣。
她想去就去，不想去就不去。
沒想到就很湊巧，蕭悅走了之後，韓元又讓人來，叮囑她晚上要去吃飯：“二少爺和三少爺回來了，夫人說，要讓少奶奶見見。”
嘁。
有什麽好見？
蘇渺不當回事，到了飯點，可能是沒見到她人，韓元又讓人來了一趟，“夫人知道少奶奶不舒服，說是給你燉了點驅寒的湯藥，讓你過去吃飯。”
蘇渺有些煩了，韓元不是不知道她生病不舒服，還借口拿她生病的事情來做文章，驅寒的湯藥？
目的就是為了讓她無法用生病做借口。
思緒千轉百轉，最後，蘇渺還是起身，這次再拒絕，過會也還是會來，沈哲茂應該也在，她怨自己接了這份苦差事，答應幫沈見青這個忙。
她氣不過，主動發了信息給沈見青。
蘇渺：【你們家吃個飯還得跟上朝一樣，非要過去。】
蘇渺：【我最不喜歡和你們一起吃飯。】
蘇渺：【非常討厭！】
蘇渺發完就把手機收起來，期間也沒管有沒有回信，反正她只是發個牢騷而已。
到了飯廳的時候，大老遠就傳來男人帶笑，活潑的聲音：“這次能拿下這個項目，哥真的很厲害，爸，你得好好獎勵我哥。”
話音剛落，蘇渺已經出現在飯廳。
韓元坐著沈哲茂身邊，沈笛坐在沈哲茂旁邊，雖然蘇渺沒見過沈笛，但顏珠在，不用猜都知道那位就是手段卑劣的沈笛。
而韓元身邊的另一位，是沈宇，年紀看上去小很多，看上去才23、和她年紀差不多。性格開朗，但開朗過頭，顯得無禮，見了蘇渺，就道：“你怎麽來這麽晚？”
蘇渺生著病，沒有平時那麽精致，素顏，唇色粉白，臉色也蒼白，是不舒服，氣勢也比平時削弱幾分。
還沒等她開口，韓元就握住他的手，道：“小宇，不許這樣不禮貌。”
“這位是蘇渺，你見青哥的未婚妻，將來是一起住的，”韓元說完，看著蘇渺，道：“渺渺，快來，大家都等你呢，坐下來吃飯。”
蘇渺看了眼沈宇，走上前，坐在空出來的位置，桌子上沒有菜，等她坐上去了，傭人才上菜，沈哲茂先開口關心道：“渺渺，你身體好點了嗎？”
“好多了。”
蘇渺回答完，沈宇又開始講話，這次是對沈哲茂，道：“爸爸，那你不要忘記給哥獎勵，我跟著哥去外地，哥為了這個項目，好幾天沒睡覺，真的太辛苦了。”
沈哲茂應該是疼沈宇的，他這樣開口要求，沈哲茂都沒生氣，就笑笑，說：“那你說，要給你哥什麽獎勵。”
“那怎麽樣也得副總吧。”沈宇大言不慚：“沈見青都是總裁，我哥也要有個副總，不然爸爸，傳出去，你對兒子太偏心了。”
蘇渺就看著沈宇揣著明白裝糊塗，心裏冷笑的同時也不舒服。
與此同時，傭人上菜不小心把驅寒藥上錯，放在了沈宇面前，中藥味道刺鼻難聞，沈宇捂著鼻子，道：“什麽餵狗的東西也拿上來，拿走——”
“什麽叫做餵狗的東西？”
蘇渺抄起筷子，砸到了沈宇胸口，雙眼鎖死在他身上：“你給我說清楚。”
來吃飯就帶著氣，三請四請，非要她來。
她不信沈宇不知道驅寒藥誰吃的，故意說這些話惡心誰？
韓元急了道：“哎呀，渺渺，你幹什麽？”
蕭悅和顏珠都不敢吱聲。
沈笛道：“蘇渺，有什麽事，好好說，不要發那麽大脾氣——”
沈宇拿起筷子，站起來，是不爽，道：“你敢拿筷子砸我？”
“你看我敢不敢。”
蘇渺抄起旁邊留給沈見青位置的筷子，又砸了過去：“你算個什麽東西？”
她在港島，被爹地媽咪疼著長大，來到京城，喝個藥還被人罵是狗。
她不扇沈宇，就算不錯了。
飯桌上的氣氛瞬間被點燃戰火，蘇渺站起來，和沈宇面對面，道：“也就是在京城，你要是敢在港島這樣和我叫，你早就見不到太陽了。”
“你——”
“我什麽我？”蘇渺其實憋了滿肚子火，是吃飯非要來，也是剛才沈宇說沈見青的時候，指名道姓，喊沈笛就喊哥，是什麽意思？
“沈宇，你憑什麽喊沈見青的名字？”蘇渺就是不舒服，勢必要罵爽：“而且，沈家家風那麽差嗎，基本禮貌都沒有。兩兄弟大嫂來了喊都不喊，沈笛更是直呼我名字，怎麽，是不認這個哥，還是不認這個爸？”
沈笛沒想到蘇渺會把他拉下水，眉頭皺起。
“什麽狗屁出差，我才來三天，就出了三天差，所謂的出差是給我下馬威嗎？”蘇渺其實不是傻子，剛來那天就去出差，是故意避開不見，是故意想要表現出不重視，哪有出差三天就回來，還要偽裝的自己多辛苦：“你們出差才不過三天，回來叫苦，賣什麽慘。仗著你們有爸媽，還是仗著沈見青沒媽，訴不了苦？”
蘇渺是氣壞了，罵起來不停歇，忘記了自己感冒剛好，身體不舒服，嗓子其實很疼，但她就是——就是替沈見青感到委屈。
她可以生氣，和他吵架，但她真的見不得沈宇和沈笛這樣，明明沈哲茂是大家的爸爸，偏偏他們吃飯，不等沈見青，沈宇就差當面朝韓元撒嬌。
故意給誰看？
要是沈見青在，要是沈見青看到，沈宇朝著韓元撒嬌，而他呢？他的媽媽因為韓元出現而去世的，他又作何感想？
“我現在就以大嫂的身份告訴你，沈見青是我丈夫，你當我面說他，你討不到好，我也不可能放任你這樣說我丈夫。”蘇渺字字句句，是少有的嚴肅，認真，說：“你識相的，就以後對我、對你大哥，都給我放尊重點。”
左右不過半分鐘的罵人，雖然說了很多，但是沈宇根本聽不進去，他怎麽可能會被蘇渺這個南方女孩的氣勢唬到？
沈宇氣急敗壞，不肯承認自己的不好，吼出來：“這是我家，你愛呆不呆，你要是覺得我們不尊重沈見青，那你就讓他搬出去。”
她抄起筷子砸他，他就要抄起驅寒藥去潑她。
蘇渺還沒反應過來，黑乎乎的藥已經朝她潑來。
心提到了嗓子眼，蘇渺想躲開，其實已經來不及。
就在這個瞬間，是這個瞬間，強大的氣息朝她湧來，熟悉的雪松木香氣，隨後，她被人摟住，一個轉身，她已經被人安全摟進懷裏。
她的背是他的胸膛，她的後腦勺，是他的臉龐，她感受到他的炙熱呼吸，噴灑下來，心無法平靜，因為他抱她太緊，他的心跳好快，害得她平靜不下來。
她面前是窗戶，身後是男人。
這時，身後、耳邊、響起男人從未有過的、溫柔到無法形容的聲音：“大小姐，謝謝你字字句句，都為了我。”
沈見青收到微信消息的時候，就從回院子的路上折返去了飯廳，沒想到，剛走到飯廳的前院，就聽到裏面傳來吵鬧聲。
他全都聽見了。
隔著門廳往裏望去，看見蘇渺，明明生病虛弱，卻又因為吵架，不想輸了氣勢，胸膛挺直，手撐在飯桌邊沿，說的字字句句，是為了他。
他無法去形容此刻的感覺。
聽完她說的這些話，心軟的一塌糊塗。
沈哲茂怒吼，拍桌：“沈宇！”
沈見青松開蘇渺，是轉身的瞬間，她沒有反應過來，誰都沒反應過來，他已經端起碗裏的湯，徑直朝沈宇的臉上潑去。
湯溫熱的，但是他沒有遮擋物。
驅寒藥是燙的，但是沈見青剛從外面回來，穿著風衣，隔著好幾層，燙肯定燙到了，但具體嚴不嚴重也不知道。
韓元有氣不敢發，大氣不敢喘。
她當然知道，從現在開始，沈見青不會讓沈宇好過。
沈哲茂看向沈見青。
沒明白，為何他也如此，無禮、拿湯水潑人。
這不符合沈見青平時的穩重、沈穩。
不等沈哲茂開口。
沈見青看著沈哲茂，迎上他的目光，道：“以後的飯，你們自己家裏人吃。”
你們、自己家裏人吃。
沈哲茂心緊，難受道：“見青。”
他想起身，是為了挽留，可沈見青卻已經帶著蘇渺離開。
沈哲茂坐在位置，看著他離開的身影，收回視線的瞬間，又看著韓元，拿起杯子砸在地上，杯子瞬間四分五裂。
顏珠看著門口沈見青消失的位置，想起剛才的種種，她忽然明白，為什麽沈見青對蘇渺那麽特殊，為什麽會願意娶蘇渺。
她很勇敢，為 了沈見青勇敢。
也為了自己勇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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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飯廳，沈見青自始至終都牽著蘇渺的手，他步伐很快，轉身就去了花園。
蘇渺跟在他身後，很委屈，什麽都委屈，身體的不舒服委屈、和沈見青吵架後的不委屈，還有剛才，被沈家人欺負的委屈。
她忍著哭腔，跟上他的步伐，嗓音嘶啞道：“沈見青，如果我這次被潑到了，我絕對不會原諒你。”
她聲音聽上去很嘶啞，是為了他搖旗吶喊，護著他這座早已瓦解的城墻。
沈見青卻忽然停下了腳步，她還沒反應過來，就被他抱入了懷裏。
他抱著她，大手貼在她的後腦勺，讓她枕在他的肩窩處，用下巴輕輕的、蹭著她的額頭，是溫柔、是繾綣。
蘇渺呼吸放慢，不明白，這次相擁，又是為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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