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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尾聲 玫瑰上的刺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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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尾聲 玫瑰上的刺沒了

隔日, 書房裏,佟國維提了又提起要將府上的姑娘往宮裏送,康熙勃然大怒, 將他臭罵了一頓,“朕不會再納佟家女入宮。”

“皇上……佟家是皇上的母族,可是我們那裏做得不好……”

“你們讓欽天監做了什麽別以為朕不知道!還有那些請進來的薩滿!你們好大的膽子,敢愚弄朕!”

佟國維飛快地看了眼帝王的神色, 道:“皇上這從何說起……”

“有沒有你們心裏清楚!”康熙神色冷酷, “若不是表妹病重, 若不是看在你們是佟家人的份上,公主因她而死的罪責朕一定會追究, 滾出去!”

佟國維吶吶,沒想到欽天監的事兒被皇上察覺了。

次日,康熙就將佟國維罷黜了,理由是利用薩滿, 插手內宮之事, 朝臣頓時嘩然。

佟國維沒有臉, 原以為自己兄長死了, 女兒沒了,他可以借著這股東風受皇上憐惜重用,沒想到最後竟然落得這個境地。

他只能韜光養晦,私下裏時不時與索額圖接觸,宣揚宮中那位良妃的行跡。

索額圖當然知道那位衛氏, 聽到佟國維如此忌憚此女, 嘴角一翹,佟氏的遭遇他當然有所耳聞,這麽大的事兒, 命婦們也會口耳相傳,只是他不必亂打主意,要不然指不定落個與他佟家一樣的下場。

“萬一將來皇上對其寵愛太過,她誕下皇子……”

索額圖一點也不擔心這個,即便良妃誕下皇子,與太子也相差太大了,他不以為意,對他說的只做應付。

六月間的時候,康熙的心悸,失眠,一直沒有好,身體越發乏力,有一日醒來,他竟然覺得呼吸都難以緩上來,死亡的恐懼一點點漫過心上,他心中不安定,還去寶華殿祈禱了許久。

九月裏,康熙從鞏華城回來的路上淋了一場雨,著了涼,開始頭昏腦漲,心口絞痛。

回宮的時候忽而暈厥,眾人下了一跳。

太醫開了幾服藥,康熙終於舒緩了不少,幾個太醫覺得脈象異常無比,正與其餘太醫商議的時候,康熙忽而咳嗽起來,伏在一邊吐出血來。

眾人嚇了一跳。

康熙自己也駭住。

他怎麽吐血了?他看著地上的一灘血不住地發抖,怎麽回事……

乾清宮一時亂成了一團。

——

儲秀宮裏,長綺看著天上的彩虹,與紅綾紅綢一同數到底有幾條。

其餘的妃子也出來看彩虹,長綺與大家說笑了一會兒話。

時間一晃就是三日過去,眾人皆發覺宮裏不對勁兒,太監宮女們一個個緘默不言,宮道上還時常有侍衛持刀走過。

大家立刻聯想到了皇帝,紛紛去乾清宮看望,沒想到乾清宮內皆有侍衛把守,太子與重臣皆在。

長綺看著那黃色的琉璃瓦,出了好一會兒神。

這一日紅日高照,沒有什麽不同。

太醫往來匆匆,太後也焦急不已,鈕祜祿貴妃領著眾妃在一旁守候,宮中肅穆無比,無人敢高聲說話。

到了夜間,眾臣被驅散,太子也出來了,太後立刻急問,“皇上龍體可安泰嗎?”

太子沈穩道:“回瑪嬤的話,汗阿瑪歇下了,現下已無事,瑪嬤且先回寧壽宮吧,貴妃額娘,諸位娘娘,且都先回各自宮中,勿要擾了汗阿瑪歇息。”

太後和鈕祜祿貴妃立刻覺察出太子語調裏的威嚴,一時吶吶無言,只能回去。

長綺留意到,太醫沒有出來,帶著儲秀宮的妃子回宮後,她坐在屋裏,剪了剪燭火的火苗,不知道在想什麽。

康熙病了陸陸續續十幾日,期間眾人都去看過,無一例外都被攔了下來。

康熙開始出現幻覺,他沒有想到這恍惚與迷離距離他如此近,他不得不接受一個事實,死亡真的在靠近他,可是他全身無力,身體隱隱作痛,睡覺時會痛,呼吸也會痛。

他有時慶幸,好在太子已立……

他想起了許多人,許多事兒。

他清醒的時候,安排好了一切,拉著太子的手不住囑咐,更是傳旨老臣,讓他們好好輔佐太子,也秘密傳授太子如何用人,可是說不了幾句就陷入了昏迷。

一日夜裏,康熙醒了,他感覺到臉上一陣濕意,像是下雨了。

他正覺得奇怪呢,睜開眼睛的時候看到了一個剪影。

那剪影在燈光下十分美麗,她的面容十分模糊。

“愛蘭珠……是你嗎?”

女人沒有回話,他勉強坐了起來,發覺不是赫舍裏氏,辨認了一瞬,認出了長綺,眼中閃過欣喜,“長綺?”

“是我。”

“怎麽不來看我,你總是這樣,咳咳咳……”

長綺將他按住,“要不要喝點水?”

“別……別……長綺,咱們說會兒話……”他拉著她的手,審視著她的面容,“我好像好久沒有見到你了……”

“也就一個月的時間,你去了鞏華城,又病了好些時候……”

“朕要死了……”

長綺將他攬在自己懷裏,“你怕不怕?”

“長綺,長綺……”他忽然笑了起來,長綺看著他也是一笑,舉起手中的東西。

是一束火紅的玫瑰。

康熙一笑,想起了往日相處的點滴,啞聲道:“玫瑰上的刺沒了。”

“是,高興嗎?”

“是你拔掉的。”

“怕傷到你。”

康熙眼中是無限的柔波,長綺低頭親吻他的眉心,順勢展開另一只手。

康熙看到了一顆糖,正要去拿,她忽地收了手別開臉,抽泣起來,康熙看到,眼神無奈又柔和,“哭什麽?”

“糖沒有了。”長綺眼中含淚。

一邊兒梁九功等人也默默擦拭眼淚。

康熙眼中浮上水意,渾身發抖,長綺立刻將他牢牢抱住,“別怕,別怕……”

康熙拿過那顆糖,遞到唇邊,手一抖,糖掉下了。

長綺撿過,“等你好了再給你吃……”

“怎麽這麽壞,現在還要搶我的糖,給我,長綺……”

長綺眼中含淚,將它塞進了嘴裏,低頭。

他去尋她的唇,吃到了那塊糖,長綺吻住他,吻密密麻麻的落在他的臉上,無限地眷戀癡迷,“我愛你,我愛你,你是我的,永遠是我的,我不許你離開。”

康熙覺得幸福,她終於說出了這句話,她是他的,她滿心滿眼裏都是他了……

梁九功等人紛紛低下頭,長綺啜泣對他們道:“你們先出去,我與皇上說會兒話。”

梁九功擦了一下眼淚,帶著人暫時出去了,“娘娘,為了龍體安泰,您不能說太久。”

她沒有理會他,只是吻著康熙的面,一下一下,熾熱滾燙,無限繾綣。

梁九功只得帶人離開。

“皇上記不記得我們一同看銀河的那天晚上……”

“嗯。”

“記不記得給我水晶葡萄的那一日……”

“記得。”

“水晶葡萄我很喜歡,皇上,你喜愛我嗎……”

康熙咽下了糖,“你……早就拿走了我的心……”

長綺抱緊他,在他耳邊呢喃,“再說一遍,再說一遍,我好喜歡聽,再說一遍……”

“我喜愛你,我愛你,長綺,你拿走了我的心……”

“錯了,錯了……不是拿走……”她吻著他的面,抱著他,唇貼在他的耳邊,同他說著繾綣的悄悄話,“是挖走,我說要挖走你的心。”

她抵著他的頭,哼笑一聲,將他的兩手困在他頭頂,看到他猛地皺眉無限痛楚,又是不解又是無力,一笑。

“放開朕……”他說。

她湊到他耳邊呢喃,“你記得宜妃從假山摔下來那件事兒嗎?其實啊,是我幹的,我用你給我的水晶珠串打中了她的腿窩。”

康熙詫異擡眸,企圖辨清他的神色,她天真地與他輕語,分享這個秘密,“僖嬪落水,佟妃傷心而亡,也是我幹的。”

“你……”

“噓。”長綺點住他的唇,用鼻子蹭了蹭他的,吻住他,“我說過,她們的壞我都會算在你頭上,我的腿是怎麽被打斷的,我一直記得。”

“你怎敢……”康熙欲擡手,卻被她死死壓住,話也被她的唇堵了回去。

“佟妃辱我的孩子,害我與孩子分離,我偏要救她的孩子,然後看她犯蠢……我告訴她,孩子是她自己害死的,她傷心之下就丟了性命,真是脆弱呢……”

康熙睜大了眸,眼中浮上厲色,“來,唔!”

長綺撈起被子捂著他的唇,笑得像個孩童,道:“還有一個人,對,就是太皇太後。若是你隨了我的願放我出宮,她還不會死,可是你卻執意留下我,你以為水銀是我用來避孕的?傻。”

“唔,唔!”康熙驚駭的看著這張陌生的臉,她是誰,她為何說這些胡話,是他在做夢嗎?

長綺親了親他的額頭,溫柔道,“玄燁,多虧你的成全,讓我有機會覆仇。”

“宜妃說你對我好,只是為了利用我,這話她不會無緣無故說出,是不是?

你奪走我的孩子,讓我沒有家人呢,我也叫你嘗嘗這滋味,佟國綱的死也是我幹的,我在給阿瑜的玩具木倉裏的裝了銀針,打入他體內,打進馬兒的後臀,他就沖進了野獸堆裏,摔下了馬……

他被野獸撕咬得好慘,一直喊,一直叫。玄燁,你瞧,你刑克六親,真是個災星呢。”

康熙驟然暴怒,竭力掙紮,來人,來人!

她半壓在他身上,呼吸落在他的耳邊,輕笑。

康熙恨毒了她,原來她剛才遣走人只是為了對付他,她要幹什麽?她想幹什麽?

他想到了祖母、宜妃、表妹,還有舅舅,想到被野獸撕咬得不成樣子的舅舅,心口猛地一痛。

原來,欽天監說的是對的,是對的。

“唔,唔!”毒婦啊!

求生的本能讓他不停掙紮,可是她的力道大的像是鐵做的桎梏將他困住。

她要殺他,她這是要殺他?!

他想起突然衰弱的身體,不可思議地看著她,難道他變成這樣也與她有關?什麽時候,她是什麽時候給他下的毒……

他眼中填滿了惶恐,與不可置信,用殘存的龍威震懾她,她怎麽敢?怎麽敢?!

長綺仿佛不知道他眼中的威脅,不以為意地親吻他的臉,“來,繼續說你愛我,說你愛我…… 我喜歡聽……”

他咬牙此刻恨到極致,“唔,唔——唔!唔!”來人,來人!

長綺柔聲細語道,“我說過的,要挖走你的心,我要讓你痛到死!你死後,我會給你寫詩,給你畫像,給你守靈,我會永遠懷念你。我的寶貝,我的心肝,我的愛……”

他眼睛裏布滿了血絲,用盡了最後一絲力氣掙紮,這時,她猛地松了手,他伏在床邊兒,一口鮮血噴出,全身的力量卸去,目眥盡裂,淚水滿面,指著她,滿目的恨意。

她看著他無力地模樣,抱住他,撫著他的後背,道:“玄燁,糖甜嗎?”

他睜大了眼睛,呼哧呼哧喘氣,她點點頭,得意又無邪得沖他一笑,道:“若有下輩子,你會如何待我?是不是會報仇?呀,可惜了,下輩子我應該會回到我的時空去了,你下輩子都報不了仇啊玄燁……”

他心頭大慟,“哇呀”一聲又吐出一口血,面如金紙,倒在一側抖成篩糠。

眼神漸漸迷離,這時,耳邊傳來輕柔的聲音,“禦花園裏你叫裕親王下跪的那次,其實是我故意引你上鉤叫你吃醋的,好讓你納我入後宮,讓我有機會接近你。

你以為我有了身孕就能困住我?我知道那酒裏不對勁兒,我故意上當,故意有孕,好叫你放松警惕……”

康熙因這話再次拉回一絲意識,胸腔內的那顆心臟痛到麻木,眼角的濕入了鬢,他忽然笑了起來,側頭之際,看到那個女人的身影漸行漸遠……

毒婦,毒婦……她竟真的是來挖他的心要他的命的,可笑,他竟以為只是在開玩笑。

可是,可是為什麽……難道他對她還不夠好嗎。他都原諒了她那些荒唐的行徑,縱容著她。

她一直在做戲,一直在做戲……

為什麽,為什麽——

“皇上——皇上——”

他聽到了騷亂聲,可是一句話也說不出了。

……

長綺看著熟悉的白色哭得極為悲痛,因為悲傷太過,當眾吐了血,眾人見狀沒有不感慨她對皇帝的深情,太子聞之亦感懷哀傷。

長綺醒後再次俯跪在康熙靈柩前,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眾人皆道,良妃,當得起良這個字。

一個月後,長綺去新帝那兒懇求,請準許她去給先帝守墓三年,新帝勸阻不止,長綺心意已決,面上是麻木的哀,“先帝看重我,我心中感佩,還請皇上答允,哪怕一年也行,求皇上成全。”

新帝眼神覆雜,“可是,太妃娘娘你身體不便,公主也還幼小……”

“我想帶走他給我的水晶葡萄,求皇上再給我一副先帝的畫像……”

“師傅……”

“成全我這點念想吧,我要為他做點什麽,保成,求你了……”

新帝一滯,視線落在她清瘦的面上,想到當初汗阿瑪極力將她留在宮裏,他以為她會怨汗阿瑪,可沒想到到頭來,她卻死心塌地到這般地步,若是汗阿瑪知道……

新帝眼浮上一絲水意,終是道:“好。”

“阿瑜得她汗阿瑪關懷,理應為先帝盡孝心,我與她從未相處過,還請皇上許我與阿瑜一同為皇上守喪。”

新帝道:“阿瑜這麽小……”

“求皇上給我一個恩典,也算全我們母女的情分。”

新帝想到她曾經的失去女兒的失落,想到自己也曾失去母親,喟嘆一聲,“也罷,若是阿瑜不習慣……”

“會習慣的。”她道。

離宮的那日,長綺一手牽著阿瑜,一手牽著衛馳出了宮,馬車搖晃,開啟的宮門發出沈悶的響聲。

衛翎是新帝的人,衛揚跟在三阿哥身邊,都是極好的去處。

治愈這兩個,她要帶走。

掀開簾子,紅色的宮墻不再,前路空闊,天空變得高遠萬分。

宮門外有一輛馬車,旁邊站著一個人,他目光幽邃,直直望來,似乎訴說著什麽。

他眼睛黑得像是一個深淵,裏面是說不出的寂寂蕭條。

這張臉,更像記憶中的那個人了,可是,她越來越能分清他們的不同。

不過不重要了,他們都不重要。

長綺毅然放下了簾子。

一路遠去,暮色漸漸落下,天邊的晚霞燒紅了天空,這顏色比紅墻的紅要斑斕璀璨,這是她喜歡的紅,摸了摸兩個抱著她腰身的小家夥,她親了親其中一個的頭。

她做到了。

手腕上的水晶珠串讓她微微一頓,擡起頭時,她露出一絲諷笑。

她會永遠懷念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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