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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初見 見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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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初見 見面了

穿越了三百年的時光,岫鈺原本以為她可以心硬如鐵,她已經學會也習慣了面對離別。可是當離別的這一刻真的到來,她還是忍不住哭了。終究是個十幾歲孩子的心性吧,自此之後便與阿瑪、額娘別離,再相見,還不知道是何年何月何日,又怎麽可能不傷心。

“阿瑪。”岫鈺終歸還是岫鈺,她擦幹眼淚,一抹溫溫柔柔的笑容又攀上了臉頰,她解下系在腰間的一個荷包遞給三官保:“之前您生辰,女兒送給您的東西您嫌大,卻又說在戰場上很合用,女兒這幾日做了一款改良版,很小巧,也很合用,送您了。”

三官保一握那荷包,便知道裏面放著一個小版‘遠望鏡’,他心裏當然很高興,可是看著女兒那身裝束,他仍是板著臉,道:“鈺兒啊,沒有哪家的格格是穿著男裝進京的。你還不坐馬車,偏要騎馬,這…不成體統啊!”

岫鈺挽住三官保的手臂,又朝董鄂氏眨了眨眼睛,撒著嬌道:“可是京城太遠了,女兒若是坐車去,興許到了便要被擡進宮中。可是騎馬的話,女兒便能早些進京。”

“你就由著她吧。”一向知書達理、溫文爾雅、循規蹈矩的董鄂氏,這一回竟然向女兒屈服了,她拍著岫鈺的手,笑道:“該說的,額娘其實已經都說完了。鈺兒啊,額娘會常常向薩滿神祈求,求神明保佑我的女兒可以永遠平安喜樂。”

“額娘。”岫鈺原本已將眼淚忍下去了,此刻又不禁紅了眼眶。“女兒會過得很好,一定會的。”

再舍不得,終究也要分離。三官保攬著自家夫人的肩膀,看著女兒漸行漸遠的背影,馳騁沙場的鐵漢竟也有一滴淚落了下來。

“夫人,我們還能再見到鈺兒吧…”十七年了,他捧在手心兒裏怕摔了,含在口中怕化了的寶貝女兒終究還是離了家。千裏迢迢啊,再見之時,大概女兒早已不是今日這副模樣了吧。

董鄂氏在岫鈺上馬的那一刻,淚就沒有停過。“老爺,我怕,我們再也見不到鈺兒了。”

三官保緊緊握住夫人的肩膀,他心裏很清楚,女兒必須要走的這條路上滿布荊棘。可是他郭絡羅家的女兒和男子一樣,前路越難,她會愈加英勇,披荊斬棘走到她最想去的地方。他的鈺兒不要說在滿洲女兒中,就算是和全天下的女兒相比,相貌、智慧都是數一數二的,她的鈺兒一定足夠幸運,一定能一世平安喜樂。

饒是岫鈺一路快馬加鞭,進京的時候也快過年了。在客棧中梳洗完畢,她又換了一身男裝上街。

年底的京城無疑是熱鬧的,賣糖瓜的、賣花生的、賣瓜子的、賣糖葫蘆的、賣年畫的,這些她上輩子見得多了,可是這輩子在關外委實見得少。這回終於裝了滿眼,那感覺還是挺爽的。

孫悟空騰雲駕霧的糖人兒被她搶到手裏,就連跟在她身後的奴才都能感覺到自家格格渾身上下透出來的歡樂。

在集市上逛了一大圈兒,該花的銀子都花了,岫鈺摸著自己癟下去的荷包,擡眼一看,又恰好走到了一間棋社門前,她櫻唇輕抿,秀眉微挑,索性把手上的東西都交給跟著她的小廝,轉身進了棋社。

不遠處,因耿精忠投降、三藩之戰即將大獲全勝而喜的當今皇上愛新覺羅玄燁,原本是想出宮瞧瞧京城中百姓在大勝之後過年時的熱鬧景象,可是天意就有那麽巧,岫鈺在買糖人兒的時候,玄燁便看見了這個‘假小子’,那斯斯文文、異常清秀的模樣是全天下的男人都比不上的,若不是他走上前去,向那吹糖人兒的老漢買了個‘唐僧騎白馬’,又‘不經意’瞥見了岫鈺圓潤耳垂上的三個耳洞,他都要以為自己會因為這個‘小夥子’而‘彎’了。

“爺,老祖宗吩咐…”梁九功見玄燁手裏捏著糖人兒楞了神,不明所以,正準備提醒皇上是時候回宮了。

豈料玄燁竟將那糖人兒遞給梁九功,拍了拍他肩膀,道:“賞你了。”隨後大步走進街邊棋社。

梁九功來不及‘謝主隆恩’,便快步跟了上去。

膽敢在街頭開棋社的老板終歸還是有些文雅之氣的,因而那棋社布置的也很有雅趣。當然岫鈺是為著再把她腰間荷包填滿,才進門下棋,這棋社的布置究竟如何,她倒也不太在意。

大年下的,街上置辦年貨的人多,下棋的人自然便少了許多。岫鈺眼瞼低垂,正覺得她打錯了主意,準備轉身離開,便聽到身後有一人道:“這位仁兄,是想手談?”

岫鈺轉身見到一個白白凈凈的公子哥兒,臉上有幾顆麻子點,她不疑有他,微揚起頭,回說:“正是。”

“巧得很,在下今日也有些技癢。”玄燁示意梁九功付茶資、伺候開局,他分別掀開兩個棋盒,直接將黑子遞給岫鈺。

岫鈺卻以手擋住了,道:“欸?咱們還是按規矩,猜單雙。”

說著,岫鈺抓起一小把白子放在棋盤上,嘴角微彎,笑道:“請吧。”

玄燁見到岫鈺那假小子般的嬌俏模樣,若不是他平素修養好,勢必又要楞住。這天底下竟然真的有如此標致的美人兒,更為難得的是,她還是位滿族姑娘,大概率是今年的秀女吧,將來……

“猜單還是猜雙?”岫鈺等了半天,見對面這位小哥兒遲遲不把手心兒裏的黑子放到棋盤上,實在有些急了,便又開口催促。

玄燁笑道:“小友很守規矩,那我就猜…”

“且慢。”岫鈺突然抓住玄燁的手腕,甫一握住,便覺不妥,又松了開,俏臉有些微微泛紅。

玄燁手中握著的黑子終究沒落到棋盤上,他笑著問道:“小友還有話沒說完?”

岫鈺很快恢覆如常,道:“既然是手談,輸贏還是要論一論。”她解下腰間荷包放在棋盤上:“註也是要下的,兄臺跟不跟?”

玄燁出門,銀子自然是放在梁九功身上,梁九功正想往外掏銀子,玄燁卻一個眼神止住了他的動作。

幾乎和岫鈺的動作相同,玄燁也解下了他系在腰間的一件東西,那是一塊玉佩。他親自將那玉佩放在荷包旁邊,道:“我若是僥幸勝了,荷包裏面的東西我不要,這荷包小友便給了我。若是我敗了,小友便取走我這塊玉佩,如何?”

岫鈺看了一眼那塊玉佩,成色很好,大概是萬裏挑一的那種,可惜變現困難,她有些不樂意,可誰讓她碰到對面這位‘爺’呢,‘不成’這兩個字,她楞是沒說出口。“這註,勉強算可以吧。猜單猜雙,兄臺請落子。”

“那我就猜單。”話音剛落,一顆黑子落在那一堆白子旁邊。

梁九功數過棋子數後,仍是岫鈺先手。

玄燁笑道:“天意啊,天意難違。”

岫鈺終究還是接下那盒黑棋,嫣然道:“既然是天意,我便不客氣了。”

正所謂‘觀棋不語真君子’,兩人手談,觀棋的人是不能說話的。以往這棋社裏面最受關註的都是那些‘殺’了多年的老頭子,他們畢竟經驗豐富,觀之受益匪淺。今日最受關註的自然是岫鈺和玄燁這一桌,手談的兩人年紀都不大,可是一招一式卻顯老道,黑子出其不意,白子巧妙解圍,你來我往,時間靜悄悄過去,卻始終分不出勝負。

玄燁是皇帝,在梁九功看來,這天底下是沒人能贏得了皇帝的。一則不敢贏,二則他家主子的確很厲害。可是有一種情況例外,那就是他家主子‘主動’輸。

已經記不得是第多少手了,白子落在棋盤上後,觀棋的那群人裏面頗有幾個行家,輕輕嘆了氣,深深為這個稍長一些的公子哥兒感到惋惜。

岫鈺向來是個不認輸的性子,她隱約感覺到自己被對面這個家夥讓了一子,終究還是得勝心占了上風,她落下手中黑子,拱手道:“兄臺承讓!”

玄燁眼瞼低垂,微笑著說:“小友勝了,我這塊玉佩便歸了你。可惜,你這荷包…”他瞟了一眼那透著脂粉氣的荷包,心裏雖有遺憾,卻也甘心輸給對面這位小友。

“小友年紀不大,棋藝卻高超。”玄燁起身寒暄著:“能與你手談一局,實屬緣分,不知小友可能告知姓名?”

岫鈺秀眉輕挑,反問道:“我若說了,你會說麽?”

玄燁朗聲而笑,又認認真真瞧了岫鈺一眼,道:“你不說也無妨,你我有緣,終會再見。”

“他倒也算是個灑脫人。”岫鈺見那人已走出棋社,拿起那塊玉佩,讚道:“成色還不錯。”

其時已夕陽西下,玄燁匆匆趕回宮中,進了乾清宮後,便吩咐道:“去把今年待選秀女的小像都取來。”

梁九功心裏有些詫異,自從皇後仙逝,皇上對選秀的事便興致缺缺,今兒個這太陽是打西邊兒出來了?

一張一張小像在玄燁眼前展開,他蹭著大拇指上戴著的扳指,不住搖頭。直到岫鈺的小像緩緩展開,他才終於露出笑容,道:“原來,她是郭絡羅家的女兒,怪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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