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愛情故事 “日子是給活人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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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愛情故事 “日子是給活人過的。”……
晚上的開機宴, 孟回見到了一個意料之外的人。
李淮海。
李淮海本人自是平平無奇，既不是投資人，也不是圈內人, 非要說的話, 大概只那一點和謝少容的關聯，只不過謝少容以前風光無限，臨終那幾年卻很潦倒，大家都很默契地絕口不提。
李暮雲向來沒把他當老子，所以不是很懂他為什麽厚臉皮地出現在這個場合。
然而李暮雲雖然把這個親爹當個屁一樣放在那，孟回卻不能夠，這是他真正意義上第一次見到李暮雲的家人, 如假包換, 血濃於水的家人。
他對於家人很具有一番執念, 家人在他這裏很是神聖, 所以盡管他反覆規勸自己, 要跟李暮雲站到同一陣營, 最好是同他一起，把李淮海當個屁放了，可是真見了這人，孟回骨子裏流淌的溫良恭儉讓又開始作祟，他看到李淮海其人行為處事堪稱彬彬有禮，並且上了年紀以後，他自帶一絲令人憐愛的老氣, 再加上他的臉跟李暮雲有點相似，故而這老氣之外又帶了一點未褪盡的瀟灑，種種因素疊加，孟回在靠近他的時候還是情不自禁露出了和善的笑臉。
這可壞了菜了。
他明顯感到李暮雲不開心了。
李暮雲那邊大為不爽, 李淮海可是十分開心，事到如今，他哪裏還管李暮雲這小子的性取向了，他現在滿心裏只想挽回唯一的兒子，兒子不理他，兒子男朋友理他也是好的，他想，或許自己可以從這個男朋友身上入手，極盡展示自己的開明大度，以求在兒子那裏換得一些籌碼。
上了歲數之後，眼看著其他人兒孫滿堂，家庭幸福，他回看自己的一生，發現真是沒什麽意思，這一切都是源於自己的懦弱，但他除了懦弱之外，也並沒有太大的過錯啊，別人動輒出軌，他可是一直潔身自好，他只是失去了愛謝少容的勇氣，但他同樣沒勇氣也沒耐心去愛其他人，他的熱血搖滾之夢在結婚的那一刻就破碎了，他整個人也在那一瞬間告別了文藝，此後二十多年，他在家族之內茍活，活得很是苦悶。
最近這些年，他更是開始了頻繁的反思，他跟謝少容之間短暫而轟轟烈烈的過往在他腦海中一點點變得清晰，許多似是而非的細節也被他的纏綿回憶補足，在謝少容去世多年後，他好像重新愛上了她，重新地、無可救藥地愛上了她。可她已經枯萎了，他再沒辦法找回，好在，她還為他在這個世界上留下了一樣珍貴的東西，那就是李暮雲，他親愛的、優秀的、跟她如出一轍的兒子。
李淮海想要補償謝少容，從李暮雲身上。
所以此時此刻，他很諂媚，但因為他長了一張同李暮雲一樣昂貴的臉，所以他的諂媚並不是很突兀，孟回夾在這對父子之間，很難受。
李淮海死皮賴臉加了孟回的聯系方式，當時的情況是，孟回很明顯感受到了李暮雲淩厲的眼神，但他真的沒辦法拒絕，他從來都不會拒絕，所以只好萬分糾結地在李暮雲的眼皮子底下加上了他那個廢物爹。
李淮海其實情商並不高，年輕時候他信奉放蕩不羈愛自由，歲數大了收斂了些，顯得有了點人情味，但其實那只是年齡自然而然帶給他的，他跟孟回提出的訴求很直白，他拼盡全力做出來的深情和慈愛也很虛假，只不過孟回很有禮貌沒有點破，李淮海也就自大地以為自己至少撬開了一個口子，只要感動了孟回，那麽感動李暮雲也就指日可待——畢竟他很關註李暮雲，也頗為了解兒子和他愛人之間驚天動地的愛情故事，他覺得那簡直跟自己和謝少容當年有的一拼。
他甚至在心中幻想起來，李暮雲回歸家庭，他白撿一個孝順兒子，到時候謝少容在天有靈，大概也就能多多少少原諒他一些吧。
回去之後，李暮雲果然是拉下了臉。孟回自知理虧，也就好言好語說軟話勸他，諸如親情啊血緣啊感情啊之類，說了沒兩句，越說越心虛，李暮雲的臉色也越來越黑。
孟回閉了嘴，並開始反思自己。
他忽然想到了孟安國。孟安國其實也還活著，如果按照他所說的理論，親人如此神聖可貴，應當適當理解的話，他為什麽不去理解孟安國呢？換位思考一下，倘若孟安國此時忽然出現，對李暮雲示好，李暮雲不知深淺地掉入陷阱，還反過來規勸自己的話，孟回想了想這個場景，簡直都要氣炸了。
所以他現在又是在做什麽？
孟回很迅速地轉變了自己的想法，他想，自己的的確確是做錯了，從一開始就錯了。
他能屈能伸，馬上道歉：“李暮。”
李暮雲看了他一眼。
孟回：“對不起，是我錯了，我不該幫他說話。”
李暮雲沒回應。
孟回又道：“他是個壞東西，一開始就不管你，他根本不配當你的爸爸，他現在跑來騷擾你，太壞了。”
李暮雲表情開始松動。
孟回繼續：“我居然有那麽幾個瞬間想要理解他，我還幫著他勸你，我也是個壞東西。”
李暮雲恢覆了正常的臉面，道：“你才不是。”
孟回忽然“噗嗤”一聲笑了出來，笑完他自己也覺得有些突兀，可是沒辦法，小李暮鬧別扭的樣子也好可愛。
“好好好，我不是壞東西，我是笨蛋，被李淮海給騙了，我真笨。”
李暮雲抱了抱他：“你不笨。”
孟回從他的懷中仰起頭，親了他一口：“以後不會了，我只向著你。”
李暮雲：“嗯。”
小李暮就是這點好，很好哄，雖然會對自己生氣，但是很好哄。
孟回枕著他的臂彎，心中愜意滿足，將睡未睡之際，窗外忽然閃過一道閃電，隨後就是一聲炸雷。
與此同時，大雨瓢潑而下。
兩人的睡意都被這聲驚雷打斷。
看了眼手表，剛過十二點，這對孟回來說算是挺早的了，來這個組以後，他幾乎沒在兩點前睡過覺，還以為今晚能良好作息一回呢，只不過睡意雖然被打攪，他心情卻不算差，窗外嘩嘩的雨聲規律而有節奏，枕在愛人的臂彎中，他感覺十分溫暖舒適，並且很神奇的沒有患得患失，他漸漸習慣了這陣幸福感。
他想，白天裏被線香蟄了一下，也算是個小小的倒黴，這小小的倒黴大概能夠中和一部分幸運，所以他現在的幸福是切實可靠的，他將一直幸福下去。
孟回換了個姿勢，背對著李暮雲，李暮雲自然而然貼近了他，從背後輕輕環抱住他，孟回閉上眼睛，聽窗外的雨聲，漸漸覺得那雨聲一點點變了調，嘩啦啦，嘩啦啦，然後是，哈哈哈，哈哈哈。
似乎有誰在瘋魔地哭笑，他眼前浮現出一個身穿戲袍的單薄影子，臉上的妝容被雨水沖刷，華麗而殘破，她手中的劍“哐啷”一聲打在地上，她反反覆覆唱著那句：
“這才是人生難預料，不想團圓在今朝。
回首繁華如夢渺，殘生一線付驚濤。”
這張臉的主人是阿南。
“種福得福如此報，愧我當初贈木桃。”
不知為何，孟回此時又想起了謝少容，從知道她是李暮雲的媽媽到現在，他總是沒有實感，因為李暮雲從來不會提起她，那麽，他不愛她嗎？孟回想了想，直覺上認為他不應該不愛她，可他確確實實是避免提起她的，孟回很不想八卦，也不願意故作深沈地主動聊這個話題以體現自己的知心。說起來，他跟李暮的人生某種意義上來說是很相似的，不負責任的爹，和對這個爹失望透頂的媽，以及在這種關系中茍且偷生的幼年自己。雖然李暮雲的身世可能更加覆雜一些，父母之間的愛恨離愁也更為戲劇化，可是本質上是差不多的，上一輩的愛情故事，盡是遺憾和背叛。
他要引以為戒，遵從本心，他要努力，不讓他們兩個再有遺憾，他要勇敢，不要懦弱。
他在心中重覆地對自己說：永遠、永遠，都不要懦弱逃避。
“如果沒有我，她的人生不會是這樣。”李暮雲輕聲開口。
不必追問前因後果，孟回此時心有靈犀地知道，他是在說謝少容。
“你現在還這麽想嗎，李暮。”孟回溫柔而平靜地詢問。
李暮雲：“偶爾會。”
孟回：“除開這些‘偶爾’呢？”
李暮雲：“李淮海的錯誤更多。”
孟回輕輕笑了笑：“小李暮原來也很開竅麽。”
孟回又說：“她的遺憾並不是你造成的，如果沒有結婚，沒有你，或許她會過一種更理想的人生，也或許不會，誰都沒有答案。”
李暮雲：“我知道。”
孟回在黑暗中摸了摸對方的臉，道：“我很想跟你說不要讓過去的人和事折磨自己，最好是珍惜眼前之類的話，可我知道，這種話說出口是很虛浮的。”
言語的安慰作用有限，許多事情一定要靠自己想通才能度過。其實李暮雲比他更加切實，他的內心也更為堅定。
孟回忽然想到了自己的媽媽。如今，他的記憶跨越了少年時代，來到久遠的小時候，從那時候起，他就時常處在不安的氣氛中，也一直在做著失去的準備，其實他一直都明白，自己性格中的習慣性悲觀是來自哪裏。
只不過那段記憶對他來說太過久遠，他也有些記不清了，甚至於，他連媽媽的名字都有些陌生，但他總不能夠真正忘記，大腦會發動自保機制，刻意剔除一些回憶，有關媽媽的記憶是悲喜交加的，到後來，大體上都是疼痛居多，他那時候太弱小，太無力，他沒辦法做些什麽，大概也只能夠徒增媽媽的煩惱罷了。
聶清徐，是他媽媽的名字。這個名字只陪伴他到了十五歲。
孟回一遍遍撫摸著李暮雲的臉，窗外雨勢更猛，嗚咽著、叫囂著，歇斯底裏潑向大地，他反抱住他，輕聲開口，如同在唱一曲搖籃曲：
“很奇怪的是，我明白她的苦難並非因我而起——至少不全是因為我，可我還是常常感到愧疚，在她走後，我不敢進行正常的生活，我總是在想，她那時候那麽年輕，她應該像我一樣繼續活著，可是她提前走了，走得很不體面，我應該陪她，可是我不知道怎麽死去，我沒有勇氣一起死去，所以我只好進行苦修，她在另一個世界痛苦，那麽我就留在這個世界繼續痛苦，我們兩個一起痛苦，也算是陪伴。”
“後來我也想通了，我很愛她，她也很愛我，我希望她幸福快樂，那麽她應該也希望我幸福快樂，所以我說服了自己，不再陪同她繼續苦修。”
“李暮。”孟回緊了緊自己臂彎，他感到懷中人輕輕顫抖了下，“日子是給活人過的。”
李暮雲：“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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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淮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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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暮雲向來沒把他當老子，所以不是很懂他為什麽厚臉皮地出現在這個場合。
然而李暮雲雖然把這個親爹當個屁一樣放在那，孟回卻不能夠，這是他真正意義上第一次見到李暮雲的家人, 如假包換, 血濃於水的家人。
他對於家人很具有一番執念, 家人在他這裏很是神聖, 所以盡管他反覆規勸自己, 要跟李暮雲站到同一陣營, 最好是同他一起，把李淮海當個屁放了，可是真見了這人，孟回骨子裏流淌的溫良恭儉讓又開始作祟，他看到李淮海其人行為處事堪稱彬彬有禮，並且上了年紀以後，他自帶一絲令人憐愛的老氣, 再加上他的臉跟李暮雲有點相似，故而這老氣之外又帶了一點未褪盡的瀟灑，種種因素疊加，孟回在靠近他的時候還是情不自禁露出了和善的笑臉。
這可壞了菜了。
他明顯感到李暮雲不開心了。
李暮雲那邊大為不爽, 李淮海可是十分開心，事到如今，他哪裏還管李暮雲這小子的性取向了，他現在滿心裏只想挽回唯一的兒子，兒子不理他，兒子男朋友理他也是好的，他想，或許自己可以從這個男朋友身上入手，極盡展示自己的開明大度，以求在兒子那裏換得一些籌碼。
上了歲數之後，眼看著其他人兒孫滿堂，家庭幸福，他回看自己的一生，發現真是沒什麽意思，這一切都是源於自己的懦弱，但他除了懦弱之外，也並沒有太大的過錯啊，別人動輒出軌，他可是一直潔身自好，他只是失去了愛謝少容的勇氣，但他同樣沒勇氣也沒耐心去愛其他人，他的熱血搖滾之夢在結婚的那一刻就破碎了，他整個人也在那一瞬間告別了文藝，此後二十多年，他在家族之內茍活，活得很是苦悶。
最近這些年，他更是開始了頻繁的反思，他跟謝少容之間短暫而轟轟烈烈的過往在他腦海中一點點變得清晰，許多似是而非的細節也被他的纏綿回憶補足，在謝少容去世多年後，他好像重新愛上了她，重新地、無可救藥地愛上了她。可她已經枯萎了，他再沒辦法找回，好在，她還為他在這個世界上留下了一樣珍貴的東西，那就是李暮雲，他親愛的、優秀的、跟她如出一轍的兒子。
李淮海想要補償謝少容，從李暮雲身上。
所以此時此刻，他很諂媚，但因為他長了一張同李暮雲一樣昂貴的臉，所以他的諂媚並不是很突兀，孟回夾在這對父子之間，很難受。
李淮海死皮賴臉加了孟回的聯系方式，當時的情況是，孟回很明顯感受到了李暮雲淩厲的眼神，但他真的沒辦法拒絕，他從來都不會拒絕，所以只好萬分糾結地在李暮雲的眼皮子底下加上了他那個廢物爹。
李淮海其實情商並不高，年輕時候他信奉放蕩不羈愛自由，歲數大了收斂了些，顯得有了點人情味，但其實那只是年齡自然而然帶給他的，他跟孟回提出的訴求很直白，他拼盡全力做出來的深情和慈愛也很虛假，只不過孟回很有禮貌沒有點破，李淮海也就自大地以為自己至少撬開了一個口子，只要感動了孟回，那麽感動李暮雲也就指日可待——畢竟他很關註李暮雲，也頗為了解兒子和他愛人之間驚天動地的愛情故事，他覺得那簡直跟自己和謝少容當年有的一拼。
他甚至在心中幻想起來，李暮雲回歸家庭，他白撿一個孝順兒子，到時候謝少容在天有靈，大概也就能多多少少原諒他一些吧。
回去之後，李暮雲果然是拉下了臉。孟回自知理虧，也就好言好語說軟話勸他，諸如親情啊血緣啊感情啊之類，說了沒兩句，越說越心虛，李暮雲的臉色也越來越黑。
孟回閉了嘴，並開始反思自己。
他忽然想到了孟安國。孟安國其實也還活著，如果按照他所說的理論，親人如此神聖可貴，應當適當理解的話，他為什麽不去理解孟安國呢？換位思考一下，倘若孟安國此時忽然出現，對李暮雲示好，李暮雲不知深淺地掉入陷阱，還反過來規勸自己的話，孟回想了想這個場景，簡直都要氣炸了。
所以他現在又是在做什麽？
孟回很迅速地轉變了自己的想法，他想，自己的的確確是做錯了，從一開始就錯了。
他能屈能伸，馬上道歉：“李暮。”
李暮雲看了他一眼。
孟回：“對不起，是我錯了，我不該幫他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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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回又道：“他是個壞東西，一開始就不管你，他根本不配當你的爸爸，他現在跑來騷擾你，太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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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回繼續：“我居然有那麽幾個瞬間想要理解他，我還幫著他勸你，我也是個壞東西。”
李暮雲恢覆了正常的臉面，道：“你才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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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好好，我不是壞東西，我是笨蛋，被李淮海給騙了，我真笨。”
李暮雲抱了抱他：“你不笨。”
孟回從他的懷中仰起頭，親了他一口：“以後不會了，我只向著你。”
李暮雲：“嗯。”
小李暮就是這點好，很好哄，雖然會對自己生氣，但是很好哄。
孟回枕著他的臂彎，心中愜意滿足，將睡未睡之際，窗外忽然閃過一道閃電，隨後就是一聲炸雷。
與此同時，大雨瓢潑而下。
兩人的睡意都被這聲驚雷打斷。
看了眼手表，剛過十二點，這對孟回來說算是挺早的了，來這個組以後，他幾乎沒在兩點前睡過覺，還以為今晚能良好作息一回呢，只不過睡意雖然被打攪，他心情卻不算差，窗外嘩嘩的雨聲規律而有節奏，枕在愛人的臂彎中，他感覺十分溫暖舒適，並且很神奇的沒有患得患失，他漸漸習慣了這陣幸福感。
他想，白天裏被線香蟄了一下，也算是個小小的倒黴，這小小的倒黴大概能夠中和一部分幸運，所以他現在的幸福是切實可靠的，他將一直幸福下去。
孟回換了個姿勢，背對著李暮雲，李暮雲自然而然貼近了他，從背後輕輕環抱住他，孟回閉上眼睛，聽窗外的雨聲，漸漸覺得那雨聲一點點變了調，嘩啦啦，嘩啦啦，然後是，哈哈哈，哈哈哈。
似乎有誰在瘋魔地哭笑，他眼前浮現出一個身穿戲袍的單薄影子，臉上的妝容被雨水沖刷，華麗而殘破，她手中的劍“哐啷”一聲打在地上，她反反覆覆唱著那句：
“這才是人生難預料，不想團圓在今朝。
回首繁華如夢渺，殘生一線付驚濤。”
這張臉的主人是阿南。
“種福得福如此報，愧我當初贈木桃。”
不知為何，孟回此時又想起了謝少容，從知道她是李暮雲的媽媽到現在，他總是沒有實感，因為李暮雲從來不會提起她，那麽，他不愛她嗎？孟回想了想，直覺上認為他不應該不愛她，可他確確實實是避免提起她的，孟回很不想八卦，也不願意故作深沈地主動聊這個話題以體現自己的知心。說起來，他跟李暮的人生某種意義上來說是很相似的，不負責任的爹，和對這個爹失望透頂的媽，以及在這種關系中茍且偷生的幼年自己。雖然李暮雲的身世可能更加覆雜一些，父母之間的愛恨離愁也更為戲劇化，可是本質上是差不多的，上一輩的愛情故事，盡是遺憾和背叛。
他要引以為戒，遵從本心，他要努力，不讓他們兩個再有遺憾，他要勇敢，不要懦弱。
他在心中重覆地對自己說：永遠、永遠，都不要懦弱逃避。
“如果沒有我，她的人生不會是這樣。”李暮雲輕聲開口。
不必追問前因後果，孟回此時心有靈犀地知道，他是在說謝少容。
“你現在還這麽想嗎，李暮。”孟回溫柔而平靜地詢問。
李暮雲：“偶爾會。”
孟回：“除開這些‘偶爾’呢？”
李暮雲：“李淮海的錯誤更多。”
孟回輕輕笑了笑：“小李暮原來也很開竅麽。”
孟回又說：“她的遺憾並不是你造成的，如果沒有結婚，沒有你，或許她會過一種更理想的人生，也或許不會，誰都沒有答案。”
李暮雲：“我知道。”
孟回在黑暗中摸了摸對方的臉，道：“我很想跟你說不要讓過去的人和事折磨自己，最好是珍惜眼前之類的話，可我知道，這種話說出口是很虛浮的。”
言語的安慰作用有限，許多事情一定要靠自己想通才能度過。其實李暮雲比他更加切實，他的內心也更為堅定。
孟回忽然想到了自己的媽媽。如今，他的記憶跨越了少年時代，來到久遠的小時候，從那時候起，他就時常處在不安的氣氛中，也一直在做著失去的準備，其實他一直都明白，自己性格中的習慣性悲觀是來自哪裏。
只不過那段記憶對他來說太過久遠，他也有些記不清了，甚至於，他連媽媽的名字都有些陌生，但他總不能夠真正忘記，大腦會發動自保機制，刻意剔除一些回憶，有關媽媽的記憶是悲喜交加的，到後來，大體上都是疼痛居多，他那時候太弱小，太無力，他沒辦法做些什麽，大概也只能夠徒增媽媽的煩惱罷了。
聶清徐，是他媽媽的名字。這個名字只陪伴他到了十五歲。
孟回一遍遍撫摸著李暮雲的臉，窗外雨勢更猛，嗚咽著、叫囂著，歇斯底裏潑向大地，他反抱住他，輕聲開口，如同在唱一曲搖籃曲：
“很奇怪的是，我明白她的苦難並非因我而起——至少不全是因為我，可我還是常常感到愧疚，在她走後，我不敢進行正常的生活，我總是在想，她那時候那麽年輕，她應該像我一樣繼續活著，可是她提前走了，走得很不體面，我應該陪她，可是我不知道怎麽死去，我沒有勇氣一起死去，所以我只好進行苦修，她在另一個世界痛苦，那麽我就留在這個世界繼續痛苦，我們兩個一起痛苦，也算是陪伴。”
“後來我也想通了，我很愛她，她也很愛我，我希望她幸福快樂，那麽她應該也希望我幸福快樂，所以我說服了自己，不再陪同她繼續苦修。”
“李暮。”孟回緊了緊自己臂彎，他感到懷中人輕輕顫抖了下，“日子是給活人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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