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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無法醒來 他看到了那張令他魂牽夢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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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無法醒來 他看到了那張令他魂牽夢繞的……

整個夏天, 孟回像是陷入了一場潮濕悶熱的長夢。

他渾渾噩噩,無法醒來。

他始終無法習慣新家。

他每天的任務就是在床上躺著,白天黑夜躺著, 他懷疑自己精神可能出了什麽問題, 有心想要去醫院檢查一下,又怕真的查出什麽精神疾病,並且他其實很懶,只是心裏存了念頭,偶爾想想,想那麽一下之後,又覺得無所謂, 隨便。

就這麽躺啊、睡啊, 躺到渾身上下每塊骨頭都散架一樣的疲憊疼痛, 躺到腦子發暈臉頰發燙。

而他之前花了九千多塊錢報的班, 也只在最開始堅持上課畫了了一陣作業, 後來也是忽然終止, 沒再跟進。

因此這好幾個月裏,他不出門,不社交,不開口,直覺語言功能都要退化。

或許,他會一個人腐爛在這間房裏。

要是擱以前,孟回在這種長久的放任自流過後偶爾還會跳脫出去看自己反思自己, 會刻薄自己:怎麽腦子裏想的是當個陰暗的老鼠人,行為上還真就如此刻板地當上了字面意義的老鼠人呢。一天到晚窗簾都不拉開,真就在這 21 世紀躲進了山洞。

現在孟回連這個力氣都沒了。

如果俞老師不叫他的話,再過幾個月, 孟回可能真的會完全毀壞。

俞老師再一次拯救了他。

先前說的那部戲,原定下半年去開始籌備,後又延期到年後,正好水果臺有個制片人是俞老師朋友,手裏有個小戲急需俞老師救場,因為事發突然,俞老師手底下一批人都放了出去,這下子反倒是不好找人了。

張慶林和閆鐸、龍躍文他們幾個在《雪夜》殺青後差不多無縫銜接進了下個組,只有孟回這個不上進的說什麽也要回家歇,歇到現在,就他閑著有空了。

孟回剛得知這個消息的時候,正處於一種迷迷瞪瞪的昏沈中,按他當時的狀態,別說上戲工作,就連正常的生活都問題頗多,不同於先前的傷病、瘸腿,他現在的問題更多出自精神。

他很不想承認,那場他自己選擇的猝不及防的分手確實對他造成了毀滅性的打擊,那個人、那個名字,時隔這麽久,還是作為一個大大的黑洞,存在於孟回的心臟,難以忽視、無法愈合。

只不過,在俞老師苦口婆心加循循善誘之下,孟回很快就找回了狀態。精神還沒有完全恢覆,身體上倒是先一步開始了覆健。

與此同時,孟回再度深切體會到了自己的......不知道該怎麽說,是該說自己賤呢,還是該說自己生命力頑強呢?

原來愛情對他來說並非全部,原來他還是有一部分生活的欲望,原來無論何等絕望的境況下,只要有人來主動拉他一下,那他還是會痛苦地起身,雖然意義難尋、喜憂無定,可他還是會積極地尋求走下去的方法。

至於拉他一把的這個人是誰,是俞老師最好,因為孟回無條件信任俞老師,但即便不是俞老師,他想,他應該也會努力說服自己起身往前走。

戲不大,沒什麽難度,俞老師直接把孟回提成了執行美術,孟回本來還想拒絕,俞老師態度卻是意外強硬:“你要先嘗試一下,嘗試過後再來選擇自己究竟要往那個方向深耕。這個戲簡單,我會一直在,你不要害怕,有不會的積極問我——不過我很相信你,孟孟,你很聰明,負責任,有這兩點就夠了。”

話都說到這份上了,孟回實在是沒什麽扭捏的理由,俞老師對他已經不能說是偏愛了,簡直就是溺愛,她知道自己再多幹不了幾年了,她想趁著自己還有精力,把孟回帶出師,以後孟回無論是想堅持本心繼續畫圖,還是想更進一步“走上仕途”,都可以游刃有餘地自己選擇。

一切敲定。

孟回這邊七拐八拐湊了幾個人,俞老師那邊也湊了幾個人,就這麽匆匆組了個班子,一周後,他們去往了杭州。

籌備期一個月零二十天,拍攝兩個月。一切都很順利,在這期間,孟回屢屢提醒自己,為自己強打精神,跟著俞老師,同時也自己琢磨,真就接觸了許多畫圖和置景之外的其他事情,俞老師開會之類的也會帶上他,藉由這個機會,他認識了一些制片人、領導,也在所謂的上層之間短暫地露了個臉,別的不說,至少混個眼熟。

不同於《蓮山》那個組,也不同於當時被黃葭“賞識”,他現在這種向上的社交完全是出自正經的師傅帶徒弟,盡管還是擺脫不了誠惶誠恐,但至少,他可以坦坦蕩蕩。

他知道生活並不是電視劇,即便是,那他的人生也絕非爽劇。走到這一步,跟他的運氣有關,也跟俞老師的賞識有很大關聯,他很感激,雖然始終心身疲憊,但他很努力地在排解、在克服。

他不想讓俞老師失望,也不願意放任自己真的自暴自棄。

在這期間,《雪夜》接連放出了概念海報,同事們在朋友圈積極轉發,群裏偶爾聊起,每到這種時刻,孟回都會回想起他。

他以為時間可以幫助自己忘記,現在看來並沒有那麽容易。

他也曾擔心過,那小子會不會故技重施,拼盡全力打探自己的消息,他甚至無厘頭地想到,他會不會再次空降來到杭州,上演一出一模一樣的戲碼——那他們兩個真就糾纏到死不必休息了。

好在並沒有。

好可惜,並沒有。

腦海中不由自主冒出了可惜的念頭,這念頭一發生,孟回就要狠狠地痛罵自己,想當初自己是經過了多麽痛苦的考量,下了多大的決心,才能做到那麽決然地、不留一絲餘地地將他從自己的生活剝離,怎麽才過了這麽幾個月,自己又開始軟弱地幻想起來了?為什麽覺得可惜?這不是正好遂了自己的願望了麽?倘若他真的再次出現,那才是真的絕境。

所以為什麽要可惜?要慶幸才是。

思來想去,孟回只好把這歸結於自己性格當中的不成熟,歲數這麽大了,他還是沒能做到成熟。不過不成熟也好,得是多麽心硬如鐵的人才能在面對這種事情的時候也心如止水呢,他肯定是做不到的,他要是能做到,那麽從小到大也不至於活的這麽糾結,他早該自洽早該看開了。

於是就這麽一邊痛苦一邊強自麻木,屢屢焦灼地受著煎熬,到最後他還真的沒那麽難受了。

劇組工作照舊消耗心神,即使是這種看上去就要求不很高預算也不很足的小戲,一旦運行起來,仍是處處麻煩。他跟著俞老師走上訪下,對於過去這麽多年很熟悉的一些流程也再次產生了新的認知,他開始用一種籠統的、管理的眼光去看問題,也從中得到了額外的感悟。

但是認知具有滯後性,如今他只是把這些感慨記在心中,至於說何時挪用,則需留待未來觀看。

次年2月,這部戲殺青,他從杭州撤離,再次返回雲浦。

3月20日,《雪夜》發布定檔海報,宣布定檔4.30。

3月底,《雪夜》發布了預告片。

孟回在朋友圈看到劇組同事轉發,點進去。

屏幕放到最大,他認真地看啊,他看到了那張令他魂牽夢繞的臉。

剪輯果然選擇了顧笙林在法租界別墅焚燒信件的那一段。

孟回一動不動盯著屏幕,他看到李暮雲坐在壁爐旁,那張深紅色沙發上,他取出信件深深地看了一眼,並沒有打開去看其中的內容,他的眼神堅定而空茫,又似乎隱含著某種釋然、抑或是瘋狂。

就見他就著現成的火焰點燃信封,火舌躍動著攀上他的皮質手套,持續燃燒——

孟回關掉視頻。

又重新打開視頻。

他就這麽反反覆覆看了一遍又一遍。

他感到全身的血液一陣又一陣沖向腦子,他的心臟怦怦直跳。

——忘不掉啊。

李暮雲。

他現在就連想到這三個字都很痛苦。

4.24日,距離電影上映一周,《雪夜》劇組在北京舉行首映禮。主創到場。

孟回守著觀看直播。

李暮雲沒去。

孟回感到有些失望,腦海中情不自禁又開始聯想,這小子是怎麽回事?這麽重要的場合他為什麽不去?他又在破罐子破摔嗎?莫非他沈浸在自己給他造成的情傷中,到現在都沒辦法走出來嗎?

然後他又開始排除這些想法,不至於吧......

到底至於不至於呢?孟回心中沒有答案。

他真的沒辦法想通,他又開始懷疑,是不是自己太自戀,但是轉念一想,不管他自己是不是自戀,李暮雲對他的感情確實天地可鑒,他即便是不信自己,也該信李暮雲。

可要是真的如此,那他自絕於他的意義在哪?當初存了犧牲自己、也犧牲兩人愛情的念頭,自顧自不告而別,滿腦子裏想的都是“有一種愛叫做放手”,這對他來說並不容易,簡直是痛徹心扉,他有那麽多次想要拋開一切,放棄所謂的堅持、放下所謂的“聖父”情節,就不管了,就自由地追尋愛情。

前途算什麽,未來又算什麽,反正李暮雲有錢,大不了兩人把身份一拋,逃離去國外。

大不了兩人私奔。反正李暮雲不在乎,反正李暮雲那麽忠誠。

這麽多可能,孟回不是沒思考過,也不是沒有動搖過,可他還是靠理智將自己拉回來了。畢竟人生中不是只有愛情這一件事,畢竟,他的理想,和他自以為理解的李暮雲的理想,全都要長存。

他這麽痛苦糾結,李暮雲又在幹什麽?

他為什麽沒去發布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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