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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火大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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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火大會

“腰帶。”

“喏。”曾以升把腰帶遞給越梨,“我也想要紮漂亮頭發和你一起拍照。”

浴室裏,曾以升對著鏡子抓了抓自己的短發,有些後悔沒留長發。

“放心,我給你準備了秘密武器,當當當~”幫曾以升穿好浴衣後,越梨神神秘秘從包裏翻出一頂粉色的假發,“怎麽樣?”

“好粉。”曾以升笑道,“我的幸運色。”

“嘻嘻~”

越梨笑了兩聲,突然又有點憂思,她想到了林漾。

“不知道這次林漾會不會有收獲。”

曾以升:“總會有的。”

其實,曾以升比她們要先相信林漾的故事。

很多年前,曾以升關註過一個小畫家,小畫家網名ST,有時候也會更新一些自己編的故事。

曾以升很喜歡ST的畫風和故事,當時也想過學畫畫,於是時常拿ST的畫來臨摹,發在評論區被ST鼓勵了好幾次後,曾以升直接壯著膽子求對方收徒了。

不過ST已經有好幾年沒更新了,最後一次更新的內容還是ST說自己寫完了大學老師布置的改寫作業。

那時曾以升和ST只是網絡上的師徒,現實中沒見過面,也沒聊過彼此的三次元信息,因此不知道ST是不是遇到了什麽困難。

直到去年,江渝把林漾的故事告訴大家,聽到蘇塔出現在林漾的夢裏時,曾以升心頭跳了一下。

她想起了自己在現實中為了方便記憶,把ST讀作蘇塔,覺得很巧。

直到後來,ST的賬號突然發布了《紅橘》的相關信息,導演組還將ST認證為《紅橘》的編劇,筆名蘇塔。

曾以升懵了,因為她在網上對ST都是師父師父地喊,突然對上,驚喜的同時也讓她聯想到林漾的故事,有種詭異地重合感。

加入劇組後,某次江渝說漏嘴,曾以升才知道原來劇本是林漾為了紀念棠青吉,才用棠青吉之前的賬號發的,並根據ST的縮寫起了蘇塔這個中文名字。

這一切像是冥冥之中的巧合,曾以升也成了推動故事前進的一環,讓她不得不信。

那一刻,曾以升心中升起了一個念頭:

蘇塔是棠青吉,也是林漾。她們一定會再見的。

再後來,林漾聽了比丘尼大師的話,開始在橘子灣海灘上那個燈塔的延長線上尋找她其餘人的蹤跡。

四個月前,林漾已經將國內位於燈塔延長線上的城市都找了一遍,但遺憾的是一無所獲,於是她把目光轉向了國外。

第一站是夢中的泰蘭德,大師就是在那兒夢見的,可還是什麽都沒發現。

幸好在漫長的尋找中,林漾已經放平了心態,把這個過程當成一場旅行。

剩下的四個月,林漾找遍了東南亞國家和附近幾個中東國家,但還是沒什麽發現。

接下來的旅程,就該往其餘幾個亞洲國家,以及歐美國家尋找了。

延長線上的首站亞洲國家是櫻花國。

聽到這個消息時,越梨剛好有十幾天年假沒用,很久沒和大家聚過的她,便叫上了大家一起出來旅游。

今天中午過後她們的行程是要穿好浴衣、編好頭發、化好妝,備上果味汽水好吃的,坐車前往八月底櫻花國花火大會的場地,看煙火秀。

而浴衣穿戴太繁瑣費時間,她們只能互相幫對方弄。

越梨話鋒一轉:“不知道她們倆編好頭發沒有。”

像是為了回應越梨心中所想,浴室外突然爆發出一陣怒吼。

“付!春!澤!你是來搞笑的嗎?”

“啊啊啊……”

付春澤不像是慌不擇路跑進浴室的,跟上來的沈嘉文只一臉無語。

見沈嘉文完全沒有同自己打鬧的意思,付春澤興致缺缺地嘟了嘟嘴。

而看著兩人頂著淩亂的雞窩頭和松散浴衣一前一後追上來時,越梨小腦都萎縮了。

“你倆是壓力太大,還是在療養院跟病人們待久了,真有點……”越梨挑挑眉,語調中同時帶著調侃和關切,飄忽的眼神裏卻有股兒不顧自己死活的機靈感,欠欠的,“嗯?”

付春澤豎起大拇指,“哇,梨兒你現在好罵……”

“你們倆真是好樣的,三天不打上房揭瓦是吧?”

無語的沈嘉文把倆人一起揍了,誰來說情也沒用。

付春澤縮起脖子:“啊哈哈錯了錯了!”

越梨:“我開玩笑的!”

付春澤和越梨迫於沈嘉文的淫威,抱頭蹲在墻角,挨個檢討。

不過打鬧歸打鬧,她們能求助的只有越梨了。

當時大家本著省錢且實惠的念頭,一起上網拼的浴衣,以至於沒有到店租浴衣的服務,現在只有越梨比較熟練編發和穿浴衣,要是任她們在這兒瞎搞,還不知道得弄到猴年馬月去。

越梨仰天長嘆:“啊——好想找幾個本地奶奶幫忙啊。”

當輪到越梨給自己編發穿戴時,她問道:“林漾還沒回來嗎?”

林漾來櫻花國後的每一天,幾乎都在路上。

不過今天她說過下午會回來,和她們一起去看煙花。

沈嘉文給她打去電話,“餵,你準備到民宿沒,等會給你穿好浴衣就可以出發了。”

“我這邊還有點事。”林漾那邊傳來新幹線發車的聲音,“晚點我再去找你們。”

“這樣就來不及穿浴衣了。”越梨說。

“我盡量穿。”

“謔噢好吧……你早點回哦。”越梨遺憾道。

林漾:“嗯知道了。”

沈嘉文:“你路上註意安全,今晚我們要換家民宿了,幫你把行李搬過去了,別走錯。”

“嗯,新地址發我。”

掛了電話,幾人收拾收拾行李搬上車,剛把民宿退了,就聽身後響起爽朗熟悉的男聲。

“Surprise!”

幾人回頭見是江渝,不由齊齊閉眼,扶額嘆氣。

“喔——”

幾人旁若無人,七嘴八舌地討論起來。

“我就說不能叫他。”

“可他還是跟來了。”

“我沒叫他啊,誰叫了?”

“他怎麽知道我們在這兒的?”

“老天爺……”

還沒抱怨她們不帶他玩的江渝快氣暈了,他一摘墨鏡:“餵你們什麽意思嘛,我怎麽就不應該來?是不是朋友啊?”

付春澤:“可我們的朋友不包括他們仨啊。”

“你要不回頭看看呢?”越梨將江渝的腦袋轉到後邊,“誰家屬一帶帶一車啊?”

只見停在路邊的黑色轎車中,駕駛座是一臉沈穩的戚洋,後座是望眼欲穿的陳令安,以及探出半個身子興沖沖和大家打招呼的邵哲。

沈嘉文收回眼神,幽幽吐槽:“不覺得每次朋友聚會,最後都以你的男朋友們打架扯頭花收場有點不合適嗎。”

“……”

三十幾度的天,江渝有點汗流浹背了。

“我說真不是我帶來的你們信嗎?”

雖然大家默許了江渝上她們的車,但江渝還是躲不過被八卦的命運。

沈嘉文:“江渝那蠢貨初戀和戚洋一起來就算了,姓邵那家夥為什麽也在,還對江渝這麽熱情,他不是陳令安朋友嗎?”

越梨:“邵哲跟我說他在幫陳令安追江渝。”

曾以升:“唔……我上回見到他親江渝了。”

越梨:“哦……啊!啊?”

付春澤:“當事人說一下唄?”

這事兒太覆雜,為了轉移話題,江渝大聲道:“林漾呢?”

另一邊。

剛從新幹線下車的林漾按照手機上的定位,馬不停蹄趕到了一座高大的青山腳下。

看到木質指示牌上寫著:青木神社。

林漾知道自己找對地方了。

今早外出時,林漾偶然間聽到一個故事,據說大概十年前櫻花國的一位高僧從外商手裏買到一塊神木,之後便為神木建造了一座神社用以供奉。

這讓林漾突然想起有年她和青吉躺在橘子灣的海灘上聊天,青吉提到過她夢到過自己是林漾在山上撿的木樁子,後來被外國人帶走了。

當時林漾沒當真,可現在想想那會不會青吉呢?

懷著期待的心情,林漾順著長長的石階一路向山上走去。

石階兩邊是偏低矮的常青樹與綠茵茵的草叢,青山深處則是粗壯筆直又高大的杉木。

這些杉木仿佛生長了幾百年,其枝葉高聳入雲,遮天蔽日,幾乎將夏日裏炎熱的陽光全都遮住了,一踏進去就覺得十分涼爽,而在晃動的斑駁樹影下,山道不顯昏暗陰森,只讓人覺得進入了原始森林,感受到自己的渺小,在這兒時間不覺慢了下來,身心仿佛被洗滌了。

石階盡頭,青木神社的輪廓浮現在林漾眼前。

青木神社的建築風格和櫻花國常見的神社差不多,標志性的鳥居後,便是中軸對稱的木質主體社殿,社殿門外還有個凈手的小水井。

這座神社鮮有人至,林漾凈手後靜靜站在社殿外眺望內殿,殿中設有一個木神龕,臺上供奉著神饌和禦幣,還有神體。

林漾擡手摸了摸脖子上的木墜子。

——這是僧袍師父給她的墜子。

據說,木墜子上的木頭是師父從一株神木上取下來的,有神力。

當林漾離她相見的人足夠近,木墜子就會有反應。

林漾閉上眼細細感受。

晃動的樹枝、空靈的鳥鳴、汩汩的井水……

良久,她睜開眼,松開了掌心。

沒有。

什麽都沒有。

她的掌心印著深深的指痕,緊到可以感受到自己的脈搏,木墜子卻一點反應都沒有。

林漾垂下眸。

“又找錯了嗎……”

林漾深吸口氣,清新的空氣讓她好受了點兒,深深看了這個神社幾眼用相機拍了張照後,她轉身朝山下走去。

下了幾組石階,失去了高大樹木的遮擋,林漾猛然被遠處那片碧波粼粼的海灘閃了下眼睛。

“呼……”

木墜子被甩飛了出去。

踩空的驚慌感還沒消散,林漾突然怔怔地站在原地,雙眼出神。

——踏空的那瞬間,她好像聽到了青吉的聲音。

林漾怔然回頭。

只見短發晃動的棠青吉在一望無際的石階上朝她跑來,臉上掛著燦爛明媚的笑容,在夏日陽光正好的海風和遠方海灘上人群嬉鬧聲中,顯得那麽不真實。

林漾大腦瞬間宕機。

望見棠青吉跑到最後一個平臺作勢要跳下,林漾下意識張開手臂。

“小林!”

聽到熟悉的聲音在耳畔響起,真實的重量和觸感落在自己臂彎中,林漾瞬間眼眶濕潤。

“青吉……”

林漾收緊了手臂,只想將棠青吉緊緊抱在懷裏。

可下一秒,臂彎裏的重量倏地消失。

林漾一下抱空,棠青吉的身影也像從未出現過一般。

林漾站在原地怔楞了許久,隨後淒然一笑,在包裏翻出了瓶藥倒出來兩粒吃了。

到站臺時,林漾本要買去花火大會那兒最近線路的列車,卻瞥見在墻上有張掛滿了金魚燈籠的夏季限定列車的海報。

這讓林漾想起了青吉畫的壁畫,於是臨時換了線路。

五點左右林漾踏上限定列車時,天空很藍,車廂裏已經亮起的金魚燈籠沒有天空明亮,看起來並不出彩,滿車的金魚燈籠僅僅是為這輛列車增添了一點兒夏日趣味。

疲憊的林漾靠在座椅上,望著窗外的藍天瞇眼小憩。

不知過了多久,框著夏日天藍的窗戶滲透進了別樣的色彩,橘紅、淺粉、霞紫的雲層爭相揮筆作畫。

變得深藍的天空底色,令透入車廂內的日光暗了些。

一時間,車廂上方從金魚肚皮中透出的暖黃色光芒,成了照亮這輛列車的唯一光源。

限定列車散發著朦朧、氤氳的暖光,駛過夏夜鄉野長滿野草的軌道,仿佛將人帶回了兒時的家鄉。

窗外的蟲鳴蛙鼓逐漸清晰,像是某種怪誕魔法的前奏,半夢半醒的林漾看到了夜晚裏沙漠、飛魚、螢光……光怪陸離的畫面在她面前展開。

她看到她和棠青吉赤腳闖入夏夜的田野,溪邊彈著交響樂的螢火蟲將她們當成了入侵者,用足勾抓起變小的她們一路飛翔。

流螢帶她們飛過獵獵作響的叢林、暗藏波濤的海洋、禿鷹盤旋的高山與燈光璀璨的城市上空。

飛行了兩天一夜,她們被拋棄在人跡罕至的沙漠中心。

喀斯特地貌的沙漠中,瑰麗是霞光漸漸消失在地平線上,陰冷的巖石中、飛沙流逝的沙地中、黑夜的明星中,海洋生物身披五彩斑斕的線條,如幽靈般出現,自由自在的遨游天空。

螢火蟲松開足勾,她們自高空墜落進入無法呼吸的海水層,被好奇的魚兒包圍親吻叮啄,魚兒圓潤的魚喙使她們肚皮發癢,咕嚕咕嚕吐出許多氣泡。

她們下落至進化出魚鰓與魚尾的深海層,目光越過在空中一上一下撲水的水母群,她們乘坐在燈泡魚提燈領路、海豚群護衛開路、裝著五角海星方向盤的魔鬼魚船上,尋找悠遠空靈的鯨鳴……

“叮——”

列車到站聲響起,林漾長睫顫動,緩緩睜開了濕潤的眼皮。

“青吉,你會不會也身臨其境啊……”

林漾出了站臺時已經五點四十幾分了,半個小時前花火大會就開始了,幸好此刻天空還很明亮,最精彩的部分還沒開始,她連忙打了輛車趕去民宿。

在車上看到沈嘉文她們十分鐘前更新的定位和照片,林漾難得笑了一下——定位地點竟然是在花火大會公園外的河岸邊上,林漾還以為她們說拿個野餐布到田裏躺下就是看煙火是說笑的,感情是真的?怎麽這麽可愛啊。

半小時後,出租車停在火花大會五百米外的街上。

林漾打算去新民宿簡單洗個澡換身衣服,再和沈嘉文她們匯合。

沈嘉文她們忍不住打電話催促還在路上的林漾。

“知道了,很快。”

“咻——砰!”

身後煙花升空炸開的聲響,引得林漾忍不住駐足回頭。

遠方的天空在日落前的藍調時刻炸起了一束束明亮的煙火。

傍晚時分的花火,不同於夏夜裏的明亮,帶給人無限次綻放的心動。

它那絢爛的色彩與瑰麗的晚霞交相輝映,點燃了深藍天空中幾縷粉調雲層,像是融化了一片帶著甜味的棉花糖。

有些甜膩。

像在描述藏在夏日的悸動和重逢。

林漾情不自禁舉起相機,對焦晚霞中的花火拍了張照。

……

新民宿是帶小院的木造平屋,門口用柴扉隔開院子和街道。

林漾用她們留在門口的鑰匙開了外門,她穿過庭院站在屋檐底下,手搭在障子門上,卻遲遲沒推動門。

林漾擦了擦額頭上的汗,蹲下去想要檢查障子門的故障,目光卻鎖定在半倚靠在門邊的棠青吉身上。

林漾手頭一頓。

只見,棠青吉身上的米白色短袖和五分牛仔短褲,已經不似林漾在青木神社看到她時整潔幹凈。

像是在草地裏滾過,棠青吉渾身都是泥土和草根,臉蛋也沾了很多泥巴,灰撲撲的。

她呼吸平穩,閉著眼睛,像是在外面玩得很累睡著了。

林漾心想:我是藥吃多了產生耐藥性了嗎?產生幻覺的次數怎麽越來越多了,看來回國後得配新的藥了。

林漾揉揉眼站起來繼續開門,然而她手搭在門上,卻遲遲沒動作。

像是著魔了一般,林漾緩緩蹲下來,目不轉睛地盯著眼前的“幻覺”,眼神思緒萬千而柔和。

“好想再抱一下你啊……”

林漾朝棠青吉的臉頰伸出手,最終停在離她臉頰不到一厘米的地方。

仿佛眼前的棠青吉只是她的幻覺、是可見不可及的海市蜃樓、是一碰就會破掉的泡影。

就在林漾想收回手,再吃點藥的時候,眼前的棠青吉終於用力地撐開了眼皮。

棠青吉歪了歪頭,將臉放在林漾的掌心,眨巴著黑亮清澈的眼睛和林漾對視。

“……”

林漾倏地擡眸,雙眸一亮。

是有溫度的、觸感真實的、不會消失的……

她笑道:“小林,你那裏陽光明媚嗎?”

林漾腦海中瞬間閃過無數和棠青吉相處的畫面,她記得,這是棠青吉最喜歡的一部電影裏的臺詞。

“青吉……”面對著鮮活的棠青吉,止不住暴哭的林漾咬著牙說完了剩下的臺詞。

“我這裏陽光明媚。”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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