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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執or清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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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執or清醒

警局,審訊室。

“你還有什麽話要說嗎?”

蔣崢嶸表情嚴肅,抿著唇看向對面翹著椅子腿,姿態肆意似乎把警局當自己家的林漾。

仿佛下一秒就會惡狠狠地對林漾說:坦白從寬,抗拒從嚴。

但只要是熟悉蔣崢嶸的人都能發現,她已經動了惻隱之心。

但面對著單向玻璃的是林漾,隔壁觀察著審訊室內所發生的事情的警員們看不見蔣崢嶸的表情。

“蔣警官,你們問的我不都交代清楚了?”

像是在和自己的老朋友聊天,林漾歪歪頭,像是被自己走神的朋友搞得沒脾氣了,掰著手指重覆道:

“餘超和餘安被我下套欠了很多錢還不了,說是催債的要殺了他們,要我幫他們還,但我怎麽可能讓他們好過啊?”她嗤笑一聲接著道,“我就給了他們兩個選擇,一是滾遠點;二是我給他們找個高薪工作他們慢慢還債。”

“他們選了第二條,我就給了他們張船票送到境外賣□□掙錢,賺的美金呢。”

林漾翹了下嘴角,眉眼帶笑,好像在說我人好吧,快誇我。

“而你們問我為什麽要綁架蔡蓉。”林漾有些委屈,“其實我沒綁架她,她自願跟我走的。”

林漾撇撇嘴,手指懸空在太陽穴旁轉了幾圈,笑道:“呵、你們知道的吧,精神病人就是這樣的,以為我帶她去玩呢,屁顛屁顛就跟過來了。”

“嗯……至於餘超他們的下落。”林漾思索兩秒,聳聳肩略帶遺憾道,“我知道自己有天會進警局,因為一開始就沒打算留下線索讓你們找到他們,所以都只用那部手機和人聯系,它被追蹤會啟動自毀程序,所以蔣警官你再怎麽問我,也是套不出來的。”

“不過……對於那名死者我很抱歉。”盡管林漾極力裝作不在乎,語氣還是有一瞬間不自然,“他的家人需要補償的話,可以來找我。”

蔣崢嶸沒法跟林漾討論那個案子的案情,但就那名死者的家人來說,餘超他們還算幹了件好事,林漾其實沒必要愧疚。

“啊對了!”像是出了考場才想出某個問題的答案,林漾合掌一拍,“你們還沒問我為什麽要報覆蔡蓉和棠聞聲呢。”

賣關子似的,林漾故意停頓,眼神直勾勾地盯著蔣崢嶸的雙眼,像是個脫口秀演員想要激發她的好奇心,引導她做個合格觀眾。

“為什麽?”蔣崢嶸問。

“既然你們這麽好奇,那就講一下吧。”

轉瞬間,林漾後背離開椅背,手搭在桌上坐直了身子,姿態頗為正式。

不知道的人還以為她是什麽聯合國青年要開始發言了呢,如果忽略掉她陰沈的黑眸,和變得皮笑肉不笑的表情的話。

“他們的女、哦不,養女棠青吉是我女朋友,幾年前墜樓了,警方的結論是意外,但我查到是他們為了保險金策劃的那場事故。”林漾不疾不徐,“墜樓現場的另一個女人夏玉梅是青吉的親生母親。”

“我很好奇為什麽一個曾經優秀、美麗的教師會走上吸毒的道路,就查了一下,查到當年蔡蓉工作過的醫院丟失過管制藥品。”

“而最最最巧的是……”林漾豎起根手指,沈浸在自己的情緒中,眉頭下壓眼中流出深深的憤怒,咬牙切齒的嘴角卻勾起一抹詭笑,像是憤怒到了瘋狂的邊緣,讓人望而生寒,毛骨悚然,“我還發現,他們倆夫妻幾年前差點猥褻了一個女孩,而那個女孩恰巧是我的朋友……”

“所以啊,我就收買了蔡蓉的小白臉,讓他騙光了蔡蓉的錢,把她逼瘋,好讓他們倆做過的惡事敗漏。”

“但你們知道嗎?”這事實在是太可笑了,林漾忍不住咧開嘴角大笑,這是她進警局後第一個發自內心的笑,“其實真正把蔡蓉逼瘋的人不是我,是棠聞聲。”

“蔡蓉幻想著棠聞聲對她有感情,可棠聞聲轉手就把她丟到精神病院自生自滅了。”

林漾面無表情感慨道:“真是無情啊,好歹這麽多年夫妻呢,一起經歷過這麽多事情。”

“我覺得蔡蓉實在太可憐了,就想幫幫她。”

林漾一本正經,可實在太假了。

她眼中分明閃爍著愉悅的光芒,像是在說:惡人相殺,真是有趣。

“所以我就給她送了個會說話的娃娃,好讓她早日走出喪失愛子的陰霾。”

“沒人的時候,娃娃就會跟她說……”林漾深吸口氣,突然放輕了聲音,用稚嫩的語調說,“媽媽~媽媽~我好想回家啊,可是爸爸會殺了我的,怎麽辦啊……”

在林漾的盤算中,蔡蓉會回到棠家,因為想殺掉棠聞聲而被反殺。

“不過我倒是蠻驚喜的,居然是蔡蓉殺了棠聞聲。”

林漾哼哼笑起來,表情愉悅極了。

“我都有點覺得她人不錯了……”

蔣崢嶸看著林漾有些神經質的笑容,心頭沈悶。

確實,一晚上過去了,林漾對她所做的一切供認不諱,進展十分順利,甚至林漾主動過了頭。

但就是太順利了,順利到讓蔣崢嶸覺得林漾在破罐子破摔,對人生已經沒什麽期待了。

可真正和林漾接觸過,蔣崢嶸知道她並不是一個心狠手辣、窮兇極惡的人,只是真的經歷了太多、太多……

她不希望林漾被重判,因此頭一回蔣崢嶸希望從一個罪犯口中聽到虛偽的懺悔。

蔣崢嶸沈聲問:“我是說你就不想為自己辯解一下嗎?”

林漾仰起臉,像是聽到什麽有趣的事,扯起唇角哼笑一聲,語氣輕飄飄地。

“有什麽可辯解的,難道在蔣警官眼裏每個罪犯都必須痛哭流涕懺悔自己的所作所為嗎?”

“說真的,我就是恨不得殺了他們,必須有點什麽反應的話,我一定會開心得笑出來,即使是要下地獄!”林漾松松垮垮靠在椅背上噙著笑,“他們到現在還活著,單純是我想折磨他們。”

“那你安裝假炸彈,把警方引得團團轉,是為了折磨、嘲笑警方嗎?”蔣崢嶸想不通林漾安裝假炸彈的理由。

是為了吸引直播觀眾的目光?還是為了讓這場角逐看起來更驚險一點?亦或是真想裝真炸彈炸死警方,但風險太大放棄了,於是用個假的戲弄警方?

蔣崢嶸覺得都不是,她猜不透林漾的動機。

像是被問住了,林漾戲謔的表情出現了一絲裂痕,眼中嘲弄的光芒被垂下的長睫遮住,笑意蕩然無存。

林漾嘴唇翕動,“是你們在嘲笑我才對……”

假炸彈是林漾吸引網友看直播的噱頭,也算是設置給警方的一個考驗。

在她的設想中。

首先,如果警方不考慮營救蔡蓉這個人質、不考慮橘子灣小鎮居民的安危,選擇撤離。

盡管大部分民眾能理解他們的選擇,也會打擊群眾對警方的信任,在著浮躁的社會,一定會有人將警方會抨擊成浪費納稅人稅金的蛀蟲,攻擊他們不作為。

警方將會喪失公信力,時時刻刻接受民眾的監督,往後再有類似被家暴者反抗、女生被侵害的案件發生,一個處理不好他們將被拉出來反覆鞭笞。

皆時社會公序和她們遭受過的苦難共沈淪。

其次,如果警方選擇像蔣崢嶸一樣跳出來壓住炸彈,即使爆炸沒有真的發生,那一刻警方舍己為人的心情也是真的。

警方偉岸壯烈的形象將深刻在鏡頭前每個民眾的心頭。

此後他們不能忘記自己在鏡頭前立下的誓言,必須將為民服務刻在心間,不再讓類似的悲劇發生,否則都會被拿出來與今天這一幕做對比。

為什麽忘記了初心?為什麽漠視?為什麽偏袒?

但無論是哪種選擇,林漾在鏡頭前的吶喊、在網絡公布的剖白書,都會在人們心中種下一顆思考的種子,期待改變轟轟烈烈地開始。

當蔣崢嶸用她的血肉之軀包裹住炸彈,兩人雙雙倒地的那一刻,林漾沒有惡趣味地因為沒能讓警方喪失公信力而生氣,反而松了口氣。

雖然不願承認,但感覺好像終於有人看壓在她肩頭的巨石,雖然陣營不同、目標不同,但對方的的確確替她分擔了一點重量,讓她感到前所未有的輕松。

可此刻,林漾覺得蔣崢嶸的提問像是在嘲笑自己的倒黴。

蔣崢嶸覺得那瞬間林漾的表情變得很委屈,但聲音太小,聽不清她在喃喃自語什麽。

蔣崢嶸問:“你在說什麽?”

默然半晌,林漾擡眸輕聲道:“你們不是說要讓我相信你們嗎?那就做好讓群眾監督的準備吧。”

這之後,拜托了……

第二天早上。

在審訊室裏走累了的林漾坐回了椅子上,她已經在警局待了一個晚上了,她不知道自己的案子要審多久,警方會以什麽樣的罪名起訴她。

但林漾沒有絲毫害怕,心臟較平常跳動得更快完全是因為好奇。

因為被抓後,警方沒用疲勞戰為難她,甚至沒給她上手銬,只是把她關在審訊室裏,不僅早上給她帶了豆漿油條,半小時前還問她中午想吃什麽要給她點外賣,池特助給她送來的書也沒被收,甚至昨晚那個蔣副局長還提醒林漾她可以找辯護律師。

貼著墻根睡了一晚,雖然不算舒適,但許久沒休息過這麽久的林漾很有精神,耳目都清晰不少。

嘀嗒、嘀嗒……

她能聽到墻上時鐘指針走動的聲音,還有……有人來了。

鐵門打開,趙明領著一男一女進來。

“你們只有兩個小時的時間。”趙明帶走架在桌前的錄像機出門前提醒道。

房門關好,兩人落座,林漾不動聲色撇了眼頭頂的監控,上面的紅燈熄了,但她眼中依舊不見放松之色。

林漾知道,墻上那面黑板大的鏡子是面單向透視玻璃,說不定此刻隔壁房間正有人在悄悄觀察、記錄他們的對話,她不能露出任何馬腳,讓警方察覺到江渝也參與其中。

林漾沈下臉:“你怎麽來了。”

“昨天審訊完已經太晚,只能今天申請來看你。”江渝說。

然而林漾問的根本不是這個,她們倆都心知肚明。

江渝佯裝沒察覺到林漾投來的目光,輕輕笑了笑,擡手介紹和他一起落座的那名帶著細框金絲眼鏡,一臉精英氣質的女人,接著說:“這位是金律師,她會為你辯護。”

聽到這兒,林漾知道了江渝來的目的,她壓下眉頭冷著臉說:“不需要。”

“林漾,世界不是童話。”江渝蹙起眉頭,“即使你占據道德層面的制高點,但一樣觸犯了法律,需要接受法律的制裁。”

在江渝的示意下,金律師翻開資料本,扶了下鏡框,剛想給林漾分析她所作所為的嚴重性,林漾便直接打斷。

“我知道。”林漾平靜地說,“這就是法律的意義,這就是我做這一切的意義。”

“我相信我做的一切逃不過法律的制裁,只要它能給所有人一個公道。”

審訊室內不算亮的白熾燈打在林漾的臉上,有一瞬間江渝仿佛看到她落在陰影中的黑眸有一種悲憫的神性。

她豁出去了。

意識到這個,江渝倏地一拍桌子站起來,紅著眼眶不受控制地崩潰大喊:“你騙我!”

林漾起身按住江渝的肩膀,跟金律師說了聲抱歉,“我有些事情想和江渝單獨聊聊。”

金律師識趣地出去了。

江渝跌坐回椅子上,眼淚像決堤的河水一樣往外泳,他咬著嘴唇身子顫抖,雙手緊緊攥著桌腿,不斷深呼吸想要控制住情緒,但沒用。

林漾知道他是病了,為情所困。

但這裏面有她一份,如果當初不是林漾想借助戚洋的力量,把江渝拉下了水,他現在還是當初那個敢愛敢恨,雖然嘴巴很毒,但開朗自信的卷毛。

“為什麽做這麽危險的事不告訴我?”江渝咬著牙才能完整說出這句話。

昨天下午在橘子灣,江渝完全是按照林漾的吩咐給警方引路。

但在那之前江渝完全不知道林漾竟然瞞著他,把餘超他們的錄像給警方發了過去。

在林漾和他商量的事件中,只有把棠家夫婦曾經謀害夏玉梅和青吉的事件翻出來讓警方看見,讓案子重審這件事。

因為江渝曾明確向林漾要過一個保證,保證她不會讓餘超父子的案子和她扯上任何關系。

江渝這麽做是因為在餘超父子的案子裏林漾是真真切切和他們有過金錢往來和電話聯系,很容易讓警方往林漾身上猜,但只要警方找不到餘超他們的人,拿不到他們的證詞,警方就無法給林漾定罪。

但一旦林漾暴露交代了所以,性質就不一樣了,畢竟餘超父子身上背著命案,脅迫他人□□是違法的,將被通緝人員引渡出國更是大罪。

畢竟餘超父子已經受到了懲罰,林漾也算覆仇了,細枝末節沒必要計較。

而棠家夫妻的案子不同,在這兩人身上,林漾最大的罪名是誘導他人犯罪。

如果林漾覺得把他們的罪行公布出來,她會好受,江渝沒意見。

當時林漾答應了,江渝以為他們達成了共識,可是她騙了他。

明明是一個團隊,關鍵時刻,林漾卻一個招呼也不打,突然抱著炸彈沖了出去,一副視死如歸的模樣。

這算什麽?她以為她是救世主嗎?逞什麽狗屁英雄?

江渝很苦惱,他不想林漾遭受牢獄之災。

如果林漾不把那麽多事都擺到明面上,一切都會很簡單,戚洋律師團隊裏的律師各個都很有名,江渝可以輕而易舉地給她開罪。

但現在情況完全不一樣了,林漾弄出的動靜太大,社會各界都在密切關註著她的案子。

江渝沒信心了,他害怕自己保不住林漾,害怕只剩他一個人。

“你聽。”林漾突然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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