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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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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梨

整個腦袋被衛衣罩住,知道沒人能看到自己醜態的越梨聞言沒哭,反而壓低了抽噎的幅度。

可下一秒,那只好看的手夾著張帶香氣的紙巾進來後,越梨破防了。

她崩潰道:“我是不是真的很差勁。”

林漾不意外地掃了眼鼻涕眼淚糊一臉,將外套拉下來眼神期期艾艾看著自己的越梨。

她倆同住一個屋檐下,雖然雙方平時很難碰面,但本就敏感的林漾很容易就察覺到了越梨的異樣情緒。

她發現越梨總是悶悶的,不是上了一天班,累得不想說話的悶。

而是長期不同人交流,自我封閉,卻又要在有人出現時強撐精神裝開朗的悶。

但到這林漾也沒懷疑什麽,畢竟她清楚越梨的性格——內向慢熱的小瘋婆子一枚。

越梨在熟悉的人面前可以很瘋、很嗨,但剛認識的時候就是只沈默的小鴕鳥,要自我建設,花一段時間才能和別人熟悉起來。

林漾首回發現端倪,是沒排戲的那天早上。

那天林漾起很早,越梨也沒到點上班,正在衛生間上廁所。

因為是兩個女生在家,越梨不會特意鎖門,都只把門關上。

睡得發懵的林漾習慣晨起上廁所,於是擰開門把手就直接進去了。

四目相對,兩人都楞了一下,卻也無事發生。

林漾不慌不忙退出去帶上門,越梨也沒說什麽,只快速換好衛生巾,走到洗手池邊洗手,說,“我好了。”

林漾上廁所結束,洗幹凈手順便用冷水撲了把臉,清醒了一點。

想到剛才瞥見的一幕,林漾想了想,“你在拿衛生巾當棉條嗎?”

“啊啊?”想起林漾掃見自己手裏折成長條帶血的紙巾時的微楞表情,越梨笑著解釋,“沒有啦,我只是把它塞在屁股縫裏防漏。”

“我發現二百九和紙巾是絕配誒!”越梨開朗道。

要是前兩年,林漾可能會不過大腦反問,“怕漏的話,直接用安睡褲或者夜用衛生巾不就好了?”

可跑了幾年群演,一點存款都沒有的她,也只能夠一個月經碟洗了用、用了洗,完全能理解越梨的節省。

因此她說,“是挺不錯的。”

不過林漾心裏還是有些疑惑,她記得當初越梨實習工資就有三千五一個月了,正式工作不會比實習低吧,算她個四千。

而越梨住的是人才公寓,五百房租加水電,就算是開空調的夏季用電高峰,也只花個六百出頭。

越梨大部分時間又都是自己做飯,也花不了幾個錢,偶爾去個飯館子,算一千五夥食費好了。

那怎麽都還剩快兩千吧,怎麽會連夜用衛生巾都買不起?

難道越梨現在還在追星,收集小卡、專輯什麽的嗎?也沒看到啊。

還是她要交家用?也沒得來由全部上交啊。

很快問題的答案,在越梨去上班後,得到解答。

今天沒工作的林漾在公寓裏借越梨平板瀏覽群演信息時,突然想上小綠書上查什麽牌子的褪黑素性價比比較高。

卻發現主頁上一水都是「找不到工作怎麽辦」、「什麽工作適合內向的人」、「居家工作有什麽」……

越梨清空了搜索記錄,但似乎卻忘了還有大數據推送這一回事。

這下林漾終於發現越梨好像失業了,這樣一來她好像明白越梨的反常了因何而起了。

算準了越梨心思的林漾,立即給越梨發了個消息說自個頭疼。

林漾只不過是問她附近哪有診所,傻姑娘越梨屁顛屁顛就回來了,還帶了布洛芬、降溫冰貼、頭痛散……

擰眉裝出一副頭痛模樣的林漾,任由越梨撕開藍色的冰貼貼在自己額頭。

見越梨要去拿水,林漾見縫插針問,“你不上班嗎?”

“啊?”越梨明顯一怔,眼神慌亂地震顫起來,“我、我……現在是…是午休時間啊!”

“這樣啊。”

“不然你以為咧。”

越梨出門後,眸子半闔裝睡的林漾睜開明亮的雙眸,聽著門外越梨的腳步聲遠去後,迅速套上衣服出了門,維持著個不易被發現的距離跟在越梨身後。

見越梨在一個寫字樓前停下,林漾還以為是自己想多了——越梨壓根沒失業。

可下一秒她又見越梨從包裏取出個藍色文件夾,小心翼翼將一張印有東西的A4紙拿出來。

將頭上的碎發全都撩到耳後,整理了一下衣服,再反覆深呼吸了好幾回才走進樓裏。

越梨乘電梯到了第二十層,林漾坐的下一趟電梯上去。

那一層樓裏有好幾家公司,旅游的、自媒體的、外貿的什麽都有……幸好林漾一眼看到了坐在那家外貿公司前臺那兒填表的越梨。

那家公司和電梯之間有個樓梯通道,怕被發現的林漾走了進去。

走廊上人來人往,沒人發現躲藏在門後的林漾。

莫約半個小時後,越梨出來了,垂頭喪氣徑直下了電梯。

眸光流轉,林漾站起身來拍拍褲子上的灰塵,直接走到那家公司。

她隨意叩了叩前臺的桌子,“你好,我來面試。”

前臺小姐姐還挺熱情的,聽到林漾沒有預約,直接領她去見經理了。

經理簡單介紹了一個他們公司,隨後讓林漾自我介紹。

簡短的自我介紹後,林漾也不浪費時間,直接問薪資待遇。

“五千……”

看林漾斂眸思考,好像生怕她跑了似的,經理立馬補充道:“五千是無責底薪,加上績效和全勤,通常都能拿到七八千。”

聞言林漾雙眸一亮,可像她這樣只有高中文憑的人都能拿到七八千,越梨一個正兒八經大學畢業的大學生應該能拿更多吧?

越梨絕不是個好高騖遠的人,之前實習還不到五千的工資她都樂得在群裏嘮了大半個月,七八千夠她原地起飛了,又怎麽會是那麽一副要死不活的模樣?

於是林漾話鋒一轉,“錢對我來說不重要,我個人是比較喜歡挑戰和壓力的。”

“我是聽剛才那個小姐姐說這兒實習工資低,但成長空間大才來的。”林漾起身作勢要走,“但你們這好像也不是那麽符合我的要求。”

“誒誒。”經理連忙攔住她,估計是頭回碰上這樣有個性的,笑得合不攏嘴,“剛才那個是大學生嘛,性格也不開朗,自然工資起步不高。但像你這樣優秀、願意挑戰的人才,可以為公司創造更大的價值,公司也願意為你提供更好的條件。”

“不過如果你願意留在我們公司,我們可以給到你和大學生一樣的待遇,讓你好好歷練、栽培你。”

這話說得好像是他開了多大的恩。

林漾心裏冷嗤一聲,睨著眼笑道:“說來聽聽。”

“實習兩千,全勤兩百,績效提成2%,月休四天。”經理說,“但要註意,遲到早退扣100,事假一天扣五十,五險一金三個月實習期後交……”

兩千?還扣扣扣!他媽的!怪不得越梨那副模樣呢!

其實從前大家不是沒討論過越梨對外羞怯忸怩、唯唯諾諾的性格。

但大家都不覺得這是壞事,畢竟內向的人也有內向的好處。

越梨心思細膩,性格也好,總能察覺到別人的情緒變化,很能安慰別人,做事也容易靜下心來,認真專註,細節到位,事情都能做得很好。

因此聽到越梨因為性格問題在外挨欺負時,林漾的火蹭一下上來了。

性格內向怎麽了!?你他娘的幹個文員要那麽多逼話!

林漾極力壓下心中的火氣,假笑道,“挺好的,你看我什麽時候可以開始工作。”

“你什麽時候可以入職呢?”

“現在。”

“那感情好啊。”經理大喜過望,連忙叫外頭的一個老員工進來帶她。

林漾卻叫停了他,伸手拿起他桌上的水杯到飲水機旁接了杯水。

並說:“我覺得給老板接水是初入職場的第一課。”

就在經理笑得心滿意得,連連點頭,心中不停感慨林漾未來可期時……

嘩啦一聲。

杯身翻轉,滾燙的熱水潑灑在桌上,嚇得經理一個激靈,兩腳一蹬,連人帶椅往後退去。

經理瞪道:“你幹活怎麽毛手毛腳的?”

林漾收起良善的神情,橫眉冷豎,哐啷一聲把杯子砸回桌上。

擲地有聲:“這就兩千的活!”

在經理大為光火,意識到自己被耍的破防聲和外頭員工探頭探腦的好奇目光中,林漾頭也不回,瀟灑離去。

“兩千怎麽了?你不幹有得是人幹!”

……

“嗯,很差勁。”

聞言,越梨不好意思再哭了,她憋住氣,好不讓眼淚落下。

可開朗真的好難啊。

越梨猛然擺正腦袋低下頭,玻璃珠般透明的淚滴啪嗒啪嗒暈濕淺藍色的長褲,留下一朵朵深藍的花。

林漾卻說。

“因為別人洗腦式貶低,而陷入自我懷疑的阿梨,真的很差勁。”

越梨恍然擡眸,怔然地望著林漾,然而一顆晶瑩的淚珠還掛在她睫毛上,令她視野模糊一片。

地鐵開了又合,穿行於漆黑的地下隧道中,空曠的車廂裏林漾直視不斷閃過的廣告光屏,擡手揉了揉一臉懵的越梨的腦袋。

“我還是更欣賞那個在別人的PUA裏,轉身就走的阿梨。”

“可是、可是……”

越梨有些語無倫次,她哭得肩膀抽抽嗒嗒的,林漾重組了一下才明白越梨在說什麽:

“可是大家都能堅持,為什麽我不能?老林你這麽難都撐下來了,可我甚至沒有想要開始過,每次聽到他們開出的條件,我都會想還不如呆在家裏,他們給的那點錢還不夠我看病的,倒貼錢去上班我圖什麽?可是、可是……大家都在努力生活誒,只有我在想著要放棄、躺平、擺爛,其實他們說得都沒錯,我眼高手低、好高騖遠……”

“停!”林漾毫不客氣打斷自怨自艾的越梨,“我堅持是因為雖然沒什麽戲份,但他們給足了錢,不是因為飯沒味就去吃屎。”

“他們因為達不到你的標準,而反過來批判你的時候,你就應該轉身就走,慶幸自己沒掉進這個屎坑。”林漾說,“而不是想他們說得對,大家都吃屎,我也應該嘗嘗鹹淡。”

林漾一番話下來,越梨楞住了,曾經那個高冷校花去哪了?

可是這一番話,恰恰是現在的越梨所需要的。

越梨:畢業這麽久沒存到什麽錢,還差點就被這該死的工作氛圍PUA到去無薪吃屎誒!誰愛吃睡吃!我不吃!

見這個呆瓜鼻涕眼淚糊了一臉也不知道擦,只知道淚眼婆娑地看著自己,林漾抽出紙巾粗暴地幫越梨抹掉鼻涕。

“這、這也太糙了吧。”

“不糙點,怎麽擦掉他們操進你腦子裏的破想法?”

“我說這紙…”人中被擦得通紅的越梨,噗呲一聲笑了出來,“好糙,擦得我臉好痛。”

“忍忍吧。”林漾神情陡然沈重,仰頭長長舒了口氣,佯裝落淚吸了吸鼻子,“咱現在沒條件買真絲手帕啊。”

“哈哈哈你不要逗我笑,我臉現在真的好痛、好辣哈哈哈……”

列車到站,臉花得難以見人想越梨用林漾的外套蒙住頭,在林漾的牽引下出了地鐵。

瞥見地鐵站廣告屏上的明星,在越梨思考自己接下來要做什麽、該怎麽養活自己的糾結聲中,林漾靈光一現,指著那塊電子屏說:

“他不紅的時候,你不是存了很多他的物料嗎?聽說現在很值錢,你可以出一點,養活自己再說。”

提起這個,原先已經變得雀躍的越梨,表情緩慢融化下來成了塊痛苦面具,又哇地一聲嗷出來了。

“賣了…”越梨哭唧唧道:“早賣了嗚啊啊……”

“……”

“不然。”林漾想了想,“你跟我一塊當演員?”

“我、我社恐,在鏡頭面前肯定不行的。”越梨怯生生說。

“你可以跟我一塊當替身還有群演,不一定入鏡有臺詞。”

“希望能接到屍體。”

“有的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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