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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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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火

晚了一步。

林漾還是……晚了一步。

水袋被狠狠砸在地上,流出清澈的水浸濕地面,緩緩流淌,流向倒在一處的三人。

缺水的水母拼命呼吸,逐漸透明的身子被染成紅色。

左臂的痛感令林漾眼前一黑、太陽穴突突直跳,不住飆出淚來,幾乎痛到暈厥。

耳邊傳來江渝撕心裂肺、不知所措的哭喊聲,林漾知道自己還有更重要的事去做,她緊咬牙關,眩暈地撐坐在地,用沒受傷的右手掏出手機,用語音讓手機助手幫自己打了120。

做完這個,眼睛稍微恢覆清明的林漾連忙拖著身子撫摸上棠青吉的臉,笑著安慰道:“救護車很快就來,別怕青吉。”

棠青吉雙眸依舊明亮,身子卻好似填滿了軟綿綿的膠泥,沒有形狀,腦袋下汩汩冒出黑紅色的血,嘴巴一張一合不停湧出血泡。

“……”

見棠青吉好像有話要說,林漾將腦袋湊到她嘴邊,“青吉你說什麽,我在聽、我在聽……”

說著自己在聽的林漾聽到救護車鈴聲響起的那一刻,緊繃的精神松了根弦,瞬間碎了骨頭的疼痛鉆心刺進神經,林漾當即暈了下去。

林漾再睜眼是在醫院,她的左臂被打上了石膏,四肢百骸依舊很疼,心裏卻一點感覺都沒有。

她鎮定地問護士和她一起來的那個女孩怎麽樣了。

護士張了張嘴,見林漾鎮定得好像墜樓的那個女孩就是她見義勇為的陌生人,有些詫異。

明明聽說救護車到的時候,她倆的手緊緊攥在一起,分都分不開,墜樓的那女孩應該是她很重要的人才對啊。

護士收起胡思亂想,搖搖頭嘆了口氣,“太嚴重了,送到醫院的過程中就……”

林漾輕輕點點頭,好似並不在意。

一臉失魂落魄的江渝把棠青吉的禮物交給林漾,那是一個便簽般大小的相機掛飾,眼睛對準孔眼,就能看到裏頭縮小的卡通影像,沒什麽特別的。

“你怎麽會在那裏。”林漾說的是棠青吉家門口。

“想去找她,但是她爸媽在家我就沒進去。”

說完兩人一陣無言,江渝先行離開了。

繳完費回來的阿玲見到穿著整齊、絲毫不見悲傷的林漾,心裏的擔憂更重了,卻又不知該怎麽安慰,兩人一言不發打車回家。

因為是目擊者,林漾被叫到警局做筆錄。

她簡單說了遍事情經過,警察沒問她倆是什麽關系,她也沒提。

據警方初步調查,和棠青吉一塊墜樓的那女人叫夏玉梅,前不久剛從戒毒所出來,可能無處可去,就跑到了居民樓的天臺。

棠青吉翻到天臺後,被吵醒的夏玉梅恰好犯了毒癮,神志不清,想要攻擊棠青吉,棠青吉掙紮反擊中兩人雙雙墜落。

林漾對此一言不發。

她只昏迷了一天,但開學的日子到了。

阿玲本想幫她請假,但她連夜收拾好行李,吃了飯就去學校了,胃口甚至比平時好。

頭幾天,阿玲帶著晚飯去看過她幾回,見她精神面貌不錯,也就不再擔心。

只覺得她應該是打擊受多了,脫敏了,見她如今心裏這麽強大,也為她高興。

回到家,阿玲裏對著阿芳和外婆的靈位說了這件事,又祈禱棠青吉在那頭可以安好。

然而阿玲不知道,精神勁頭好過頭的林漾不僅工作日死命學,這周周末留校更是學了個通宵,廢寢忘食。

可雖然她的腦子說她可以一直學,身體卻早就無法負荷,舍友回校邀她去吃飯,她腳板才觸地,便兩眼一黑倒下去了。

舍友們驚慌失措地叫宿管,最後帶她去打了葡萄糖。

醫生囑咐她勞逸結合,按時吃飯,林漾點點頭,記在了心裏,腦子卻精神得無法執行睡覺這一指令。

不過她之後一直按時吃飯,沒再低血糖。

見體育課林漾還在學。

“誒你受什麽刺激了,學這麽猛?你爸媽不滿意你成績嗎?”同桌疑惑,“不應該啊,你進步這麽多。”

林漾筆頭一頓,隨後繼續握筆洋洋灑灑,“突然發現學習真好,充實。”

同桌不知該說些什麽,林漾這狀態不像是因為發現學習好而主動學習的,林漾太亢奮了,一刻也不停。

有時她夜起,甚至能看到林漾依舊睜著雙眼帶著耳機在背書,像魔怔了一樣。

她岔開話題:“你女朋友呢?她之前不是每周都來看你的嗎?”

她還記得,每回林漾女朋友來看過林漾,就會在林漾手腕上畫只水獺。

甚至因為來得太頻繁,畫新水獺時,林漾手腕還有前幾只水獺的印子,就這樣好幾只水獺疊在一塊兒,顏色或深或淺,好像那水獺動了起來。

細看靈動可愛,遠看就是一團泥巴。

搭配在林漾這樣的美女身上總是格格不入,醜兮兮的。

可現在,林漾手腕光禿禿一片,雖然打了石膏但依舊白皙修長又漂亮,可她總覺得少了點什麽。

更何況現在大學生壓根沒開學,林漾女朋友應該天天來找林漾玩才對啊。

“她……去更好的地方了。”

見林漾有一瞬間的恍惚,同桌咋舌,有了猜測:該不會是分手了吧?

早聽說拉子重學歷,林漾這是學歷不夠高,她女朋友嫌她丟面給她甩了?

不過看樣子林漾餘情未了,打算再拼一把?

同桌:果然愛情就是學習的助燃劑。

同桌點點頭,也奮筆疾書起來:看來就算美得感天動地,沒有學歷也是要受情傷的,還是好好學習拼事業吧。

只不過林漾的助燃劑好像猛過了頭。

新學期第一周的周四、周五老師搞了個大考,檢測他們放假期間有沒有懈怠、退步,周日晚成績出了,林漾的成績全線崩盤。

同桌不知道下午才暈了一會的林漾是個什麽心情,只看到她隨意看了眼成績單,就接著猛學了,沒覆盤也沒去找老師問錯題,同桌覺得她狀態很不對。

第二天,國旗下講話,林漾一頭栽倒在地。

聽說後來學校讓她媽媽把林漾領回家,調整好精神狀態再來,後來的事同桌就不知道了,因為之後林漾沒再來上學。

她再聽到她的消息,是大學時看到的林漾鋪天蓋地的廣告和影視宣傳。

她以為她一直過得很好。

但其實林漾一開始搬回家也沒打算做什麽明星的,學校去不了了,她就把所有覆習資料和試卷搬回了家。

過了兩天家裏阿玲也不讓學了,成天盯著她,沒辦法,她只好又把書搬到書咖——阿玲總不能在別人店裏鬧事。

見她每天早出晚歸阿玲沒再約束她,畢竟書咖不是二十四小時自助,她在外邊學,總好過在家看書看到昏天黑地,一點太陽也不曬,更別說運動了。

這天林漾照常到書咖背書學習,卻來了兩個不速之客。

“兩位先生這裏不能抽煙,請你們到外面抽或者……”

“得得得,不抽。”那人吸了最後一口煙,隨手將煙頭扔在地上,用腳底碾了碾。

“也不能隨意亂丟垃圾。”

“滾開!啰啰嗦嗦的。”

店長想阻攔那兩個人上樓,但他們根本不講理,一把推開店長,徑直上樓走到林漾面前,抽出她對面的椅子一屁股坐下。

“噅~挺久不見,你還讀上書啦?”餘超譏笑嘲諷道,“讀得懂嗎你?”

林漾擡眸不鹹不淡掃了他倆一眼,沒理會。

“你就不想知道我們當初為什麽放你一馬?”

見被忽視,兩人急了,一臉不耐地用力敲了敲桌子,一問一答唱戲似的。

餘安:“還不是因為她那個小女朋友。”

提到這個,林漾眸光一閃,終於有了點反應,卻依舊一言不發。

餘超觀察著她的表情接著說,“當初你那小女朋友找人逮著我們打,逼得我們不得不回老家。”

“誒!這下好啦~”餘超兩手一拍,哈哈笑道,“不用我們收拾她,她自己就被你克死了!哈哈哈……”

見林漾還是無動於衷只知做題,餘超冷笑。

“你可真不愧是我堂哥的種,夠冷血!害死這麽多人都沒點反應。”

“要我是你……”餘超往後一仰,表情隨意,“現在就該去死!”

“那你怎麽還不去死啊?”

林漾輕描淡寫,“你猜你媽跟我說她最想死的那天是哪天?——是你進廚房那天,最後你還幫那些男的抓著她,讓她被砍死了。”

“你妹呢?我猜她生命的最後幾天都躺在那兒,看著你,不斷說好痛、哥哥我好痛……可你沒有給她找醫生,甚至沒給她一片止痛藥,你讓她生生被疼死的吧。”

“再說說你的好堂哥餘鋒。”

刷的一瞬,林漾目光射向餘超,亢奮黑亮的眸子裏迸發出詭異的狂喜。

“我是捅了他十幾棍。”林漾越說越激動,慢慢站了起來逼近他們,“可不是我拆的他啊,也不是我把他葬了又挖出來的啊。”

“你們為了還賭債,把祖墳賣了。”林漾咧開嘴,呵呵低笑起來,“他被法醫拆啊拆,又被你們挖啊挖哈哈哈……”

“晚上他沒有爬進你們兩個的床找你們一起睡嗎?哈哈哈……”

兩人被她這瘋瘋癲癲的模樣嚇得一凜,緊緊貼在一塊後退兩步。

想到今天來找她的目的,又硬著頭皮上前。

“餘曉林你少裝神弄鬼!你也知道連餘鋒都沒地葬,你媽和她們倆就更不用說了。”餘超哼哼兩聲,“你要不想她們的骨灰被我扔了,死後都不得安寧,就乖乖每個月把錢轉給我們,大家也就相安無事。”

餘安附和道,“就是,難道你想讓她們轉不了世,投不了胎?”

聽了他們的話,林漾嘴角抽動,她很吸一口氣轉身走到樓下後邊洗手間。

見她毫不在意,餘超、餘安無能狂怒。

“好!你他媽的有種!回去我就把她們骨灰揚了!”

衛生間的門被他們拍得砰砰作響。

老板:“客人這裏真不能抽煙!”

“我就抽怎麽了,再吵吵我抽你!”餘超大喊大叫,“爹!抽!把所有煙都點上!”

“你們再這樣我就只能報警了。”

“我勸你報120!”

店裏眾人齊刷刷站起來,“我們勸你們報120!!!”

“超啊走吧走吧……”

怕餘超又被抓進去,餘安趕快將他拉走了。

可書咖還沒安靜五分鐘,一聲驚叫打破了書咖短暫的安靜。

轉瞬間,書咖中的人像掉進熱油中的冷水,瞬間爆沸起來,呼天搶地往外跑。

“著火了!大家快出來!”

見到樓下起火的第一時間,老板就竭力疏散客人,並接水滅火,然而火勢太大,根本沒辦法滅掉,只得作罷。

“有人嗎?樓上還有人嗎?”

將店裏客人全部疏散,即將撤離的老板壓根忘了檢查衛生間還有沒有人。

因為在他看來店裏動靜這麽大,如果裏頭真有人肯定早就跑了,而且就算沒聽到,衛生間的門通向後山,火也燒不到那塊兒。

衛生間。

林漾對於外頭的動亂一無所知,一沖進來,她就用冷水洗了兩遍臉,不斷念著要好好生活、好好活下去,好克制自己心中的沖動。

可是……

好吵!好吵!真的不能把他們殺了嗎?

鏡中的林漾雙眸黑得像兩個能吞噬一切的黑洞,她胸膛不斷起伏,太陽穴兩邊突突直跳,令她無法思考。

突然間,她腦袋刷的一轉,淩厲的眼神落在角落那個白色塑料水管上。

很好,就這樣。

林漾咧開嘴角,露出個滲人的笑容,伸手輕松攥住那根管子。

“你們兩個去陪他吧……”

“去地獄懺悔吧……”

精神恍惚的林漾吸入一口濃煙,難受地咳了兩聲,然而她依舊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麽。

破開門。

灼熱、通紅的火焰張牙舞爪沖擊著視覺,林漾睜著迷蒙的雙眼楞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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