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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短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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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短發

即使到現在林漾也依舊沒習慣棠青吉的直白。

酒氣醉人的眸子映出棠青吉那幹凈、純真的臉龐,林漾微醺的臉頰再次發燙。

誒?

怎麽是短頭發?

林漾情不自禁擡手摸上了棠青吉軟乎乎的腦袋。

短發的青吉真少年氣。

我果然是在做夢嗎?

青吉怎麽會把留了這麽多年的頭發剪了。

跟夢裏的青吉說,沒關系吧……

“我愛你。”林漾用力點頭,轉眼又一片落寞,“可是我不能跟你在一起一輩子……”

“為什麽愛我,不能跟我在一起?”

棠青吉神情困惑,倏地像是想通了什麽,“哦~小林喜歡偷情,像魚仔一樣。”

想明白一切的棠青吉笑了起來,“那我去跟別人在一起,然後我和小林繼續談戀愛,好嗎?”

腦袋一下子沒了支撐的林漾,望著邊說邊轉身的棠青吉,瞬間懵了。

林漾:誒我、我是這個意思嗎。

咻地一下,不知什麽從身邊竄過,棠青吉下意識回頭,只見身後空無一人。

待她繼續往小電驢走去,卻見那後座早就載上了一個大醉鬼。

棠青吉竊笑一聲,背過手,慢悠悠踏著步子走過去。

“你要去找誰?”見棠青吉插上鑰匙,林漾忍不住問,卻又在她轉身時迅速扭頭。

“小林想知道?”棠青吉歪歪頭,趁林漾不備快速將頭盔扣在她腦袋上,“跟我一起去就知道了。”

“抱緊我哦。”

才剛蹬著地笨拙退好車,棠青吉就一把擰緊油門。

轉眼間原地空無一物,兩人的身影隨著飛馳的電車在道路盡頭凝成一個小點。

淩晨的街道路斷人稀,電車穿破夜空,風聲呼啦呼啦敲打著耳膜。

“你為什麽有時候不喜歡我。”

風聲呼嘯,覺得棠青吉不可能聽到的林漾眼眸低垂,肆無忌憚地袒露心聲。

“我有哪裏做得不好嗎?”林漾一頓,又呢喃道,“應該問有哪裏做得好才對,我簡直無可救藥。”

醉酒的林漾,好似坐上了一艘晃晃悠悠的船,眼前筆直的路如海浪般翻湧起來。

船好晃、好晃……高速開進了燈光璀璨的高樓大廈。

透明的頭盔面罩將林漾與這五彩斑斕的夜晚隔絕,卻傳出了熟悉的聲音。

“唔……不喜歡總是胡思亂想、自說自話覺得自己不好,要和我分開之類的小林。”

以為自己幻聽的林漾漸漸回神。

只聽棠青吉頓了一會兒又認真列舉起來。

“還有現在這個喝得醉醺醺的小林。”棠青吉哼哼兩聲,“臭臭的!每次路過垃圾桶,都想停車把小林扔進去。”

誒?

“可是垃圾桶太小,我們兩個進不去,就帶回去洗洗再扔到床上吧……”

垃圾桶太小……洗洗再扔……

林漾懵圈擡頭,為了不被扔到大垃圾桶裏抱住棠青吉的手臂又收緊了一點。

臉埋在衣襟呼啦翻飛的肩膀上,林漾聲音嗡嗡,“我以後都不喝了,別停車……”

“真的嗎。”車速突然放緩,“那小林要回答我的問題。”

“什麽問題?”

“為什麽小林總是覺得自己不好,為什麽那天要突然分手。”

“不要,我不要回答這個問題。”

“好。”

車子慢悠悠在公交車站的廣告牌前熄火。

林漾突然發現路不晃了,懷裏的人也沒了。

“那裏有個垃圾桶,小林自己過去。”

被拉著立正的林漾委屈巴巴,怎麽今晚的青吉這麽兇?

“你根本都不是青吉……”

“對啊,我不是。”棠青吉叉起腰,“你也不是小林。”

棠青吉動作迅猛跨步上車,油門一擰。

面對龜速前進的小電驢,林漾楞神兩秒,隨後長腿一邁,扶住車尾,雙手一撐,跳回了車上。

怕被再次扔下車,臭烘烘的林漾只敢抓住棠青吉的衣角。

“我怎麽不是林漾。”

棠青吉也似賭氣一樣,停下車雙腳撐地,扭頭望向林漾。

“小林很好看。”

“我也好看。”林漾將她們倆的面罩滑開,抓住棠青吉的肩膀,直勾勾盯著她的眼睛,“青吉你在看我,我很好看。”

被林漾說中的棠青吉哼哼皺了皺鼻子,接著道:“小林是笨蛋。”

“什麽笨蛋?”林漾反駁,“我只是學渣,不是笨蛋。”

“怎麽不是,明明只有笨蛋才會離家出走。”

林漾心虛閃躲。

“過!”

“小林做飯也很好吃。”

“我做飯更好吃啊。”

“不信,沒吃過‘不是小林’的飯。”

“我做給你吃啊。”

“怎麽做,路邊沒有鍋,‘不是小林’也不回家。”

“那我跟你回……”

話到一半,林漾突然覺得自己被套路了。

不能回家。

不能回家,會有可怕的事……

“那明天晚上我去夜市借口鍋子,給你炒飯吃。”

沒把林漾成功騙回家的棠青吉又琢磨起了壞點子。

突然哐啷一聲,相撞的兩頂頭盔將本就暈乎的林漾震得腦瓜嗡嗡。

下意識閉眼的林漾,忽然發覺有一個清新的吻落在臉頰。

林漾迅速捂住臉,“幹嘛?”

“小林都會給我親的。”

“那是因為我們之前在一起。”

“那為什麽我們現在不能在一起。”

潛意識裏,這該成為永遠的秘密。

“因為、因為……”林漾絞盡腦汁,突然靈光一現,“因為你不禮貌,我明明比你大,你都一直小林小林地叫我。”

“那是因為我其實比小林大啊。”棠青吉笑著朝林漾貼近了一點兒,“我還見過小小林呢。”

小小林……?

“胡說什麽呢!”

明明只是一起洗過澡,怎麽被青吉說得奇奇怪怪的。

“沒有胡說。”

棠青吉揚揚腦袋,想將夢裏那個十二三歲恍若神仙妃子的林漾描繪出來。

“你不記得了嗎?那時候你穿著一身青色的裙……”

“漂亮妹妹……嘿嘿嘿……”

棠青吉的話被人行道上一個衣服臟亂、頭發油膩結塊的怪人打斷。

見那人神情古怪,笑容滲人,眼神陰冷渾濁,不斷朝她們這邊靠近。

再看明明二十幾度涼爽不已的夏夜裏那人竟緊緊裹著一件大衣,露出的小腿部分竟又是裸露的。

兩人相視一眼,立即意識到不對勁,不約而同說道:“開車”。

霎時間,手忙腳亂的兩人踢腳剎的踢腳剎,找武器的找武器。

在後頭等她們的兩輛小電驢,咻地一下從她們身邊開過去。

付春澤:“快走啊!有變態!”

“小林抱緊!”

怪男人撩開衣服的瞬間,油門擰到底的電驢帶著她們揚長而去。

與此同時一根形狀細長的黑色物體,如運動員手裏的標槍,準確無誤紮入了那個變態白花花的肉裏,疼得他吱哇亂叫。

車子一轉眼飛出兩三裏地。

棠青吉:“他在喊什麽?”

林漾抓著車身,向後仰去:“為他的老弟弟哀悼吧!”

剛才翻來找去,林漾也不知道什麽時候身上帶了只水性筆,情急之下就拔出筆帽扔了出去。

電車飛馳,呼嘯而過的風聲將她們說出口的話都擊散了。

棠青吉不由加大音量,高聲道。

“要回去再投一次標槍嗎!”

和警察們窩氣辯論過後,竟意外讓一個霍霍女生的死變態再無法實施惡性,林漾覺得很解氣。

“不要!但是我要在這裏為老弟弟開葬禮!不甘心地去吧!別再活過來!”

神經興奮的林漾高聲呼喊著。

她時而邏輯混亂地將劉輝和那個怪男人混在一塊兒罵,時而放聲高歌。

漸漸地她好像有些困了,聲音開始減弱,腦袋搭在棠青吉肩頭,小聲呢喃著。

“小林。”

“嗯?”

“你晚上是不是跟我看了同一場電影。”

“是啊,怎樣?不行啊?”嘴硬的林漾突然想到什麽,“你早就想好找誰了,你剛才就是想去找阿春的!你想跟她處對象!”

“天上是不是有彩虹。”

聞言暴怒下的林漾被可愛到,瞬間氣性全無。

“你還說我是笨蛋?”她哼哼笑起來,揚起腦袋望向星光零星的夜空,“大晚上烏漆嘛黑的,哪有彩虹?”

“哦哦。”林漾豎起手指,斬釘截鐵,“你又去了平行世界是不是,彩虹的話……白天,還下了場雨嗎,南半球還是歐洲?這個季節那邊的海應該很藍吧……”

“很藍。”棠青吉說,“不過我記得高考結束那天和小林回家的時候,橘子灣也很藍。”

“綠藤下的小林,心跳聲像雨後蟬鳴一樣動聽。”

“所以為什麽小林要拋下我,小林到底在害怕什麽。”

“為什麽?”

呼吸交換過度的林漾思考不過來,她搭著棠青吉的肩膀踩著腳踏站了起來,涼爽的晚風吹拂在她發燙的臉頰上。

“暴躁易怒、情緒總是失控……這才是我啊!”

“我本來以為只是受小時候的影響,可根本不是,就是遺傳的原因,我根本不會好。”

“就算出生那年我被賣到一個好家庭,接受良好教育,我也一樣會成為一個混混。”

林漾高聲大喊。

“血緣決定我根本就是像他一樣的爛人!爛人!”

就像我像我媽喜歡女人一樣……

離家出走的那幾天,林漾總是很想見到棠青吉,可每當想靠近棠青吉,林漾身心都沒由來的抗拒、惡心,好幾次都受不了跑到路邊嘔吐。

她難受之餘又有些慶幸,慶幸自己根本不愛棠青吉,根本不喜歡女人,否則要怎麽解釋自己一靠近她就難受呢?

林漾拼命想以此證明她沒有繼承譚芳愛女人的基因,也就不存在她有天會像餘家人一樣那樣暴力、陰險、醜惡的劣根。

可不是的。

她和餘鋒一模一樣。

譚芳膽小懦弱,是和餘鋒有著同樣殘暴基因的她最先動的手。

她和譚芳一模一樣。

即使身心再痛苦,她也不想離開棠青吉。

根本改變不了……

啪嗒啪嗒,好像有雨滴敲擊在頭盔上。

棠青吉擡了擡眼。

“我不希望因為我的關系,你被他們傷害。”林漾說,“也不想有一天我會變成毀了你的那個人,青吉。”

“對不起我當時那麽不體面,可是我們繼續在一起也許會更糟。”

“結束在這一刻是最好的選擇。”

話音落在風中消失得無影無蹤,棠青吉似乎沒聽到,林漾也沒再出聲。

過了許久。

“雷打在樹上,樹下的人才要跑。”

“可面對壞人,不應該團結一致嗎?”棠青吉不解,“明明把他們抓起來就可以了。”

“逃避,為什麽會是最好的選擇?”

幽深的隧道像天然的擴音器,黑暗中閃著微光的眸子驟然緊縮。

棠青吉天真而直擊要害的話語,一字一句敲擊在林漾心頭。

“因為、因為……”

林漾目光閃爍,耳膜中盡是自己慌亂的心跳和粗重的呼吸聲。

“因為即使個頭和武力增長了,但小林依舊是當年那個無助的小女孩,依舊害怕自己不能戰勝他們,對嗎?”

“可明明小林一直、一直都在戰鬥,為什麽有了我們之後就卻步不前了。”

棠青吉說,“小林害怕的是無法保護身後的我們嗎。”

“可是我們並不站在你的身後,不需要你來保護。”

“小林你說你怕傷到我,可是一直以來無論是面對危險,還是你想要和我分開,故意兇我,你都把傷害攬在自己身上。”

“我想要的,不是保護,而是成為那個可以和小林永遠攜手走下去的人,即使會受傷也沒關系。”

漆黑的隧道盡頭,是透明砂紙隔出般的天青,是漲潮時的海浪聲聲。

電車龜速爬坡,昏暗的視野中出現了光亮。

身後一左一右兩盞明亮的車燈漸漸熄了火。

遠處海天一色的海岸線上,緩緩掀起了白色的魚肚。

“其實……”

林漾的郁結之氣隨淚水湧出,她坐回車上動作溫柔眷戀地抱緊了棠青吉的腰,將腦袋搭在她肩上。

“什麽。”

“出警局的那一刻我好想你。”

“我也是。”棠青吉笑容舒展,“好想那時候陪在小林身邊的是我,好想抱一抱小林。”

車子駛停目的地。

六個少年坐在小鎮口公路邊的石欄上,等待著手中煙花上最後一顆火星熄滅,等待緩緩升起的紅日,透過面罩照亮黝黑眼瞳。

“一切都會好的。”沈嘉文說。

付春澤摟過越梨沈嘉文的肩膀,笑道,“太陽啊在我們眼中升起!”

越梨:“我們才不是小強!”

江渝:“我們是聖鬥士!”

棠青吉第一個站上石欄,然後是付春澤、越梨、沈嘉文、江渝,最後是宿醉後還有些站不穩的林漾。

“一起都會好的!”

她們把手攏在嘴邊大喊。

“不好也沒關系!”

“日你的世界!去你的命!”

“我們就是我們啊!”

千千萬萬個聲音在海浪中回響。

………

“你的頭發留了這麽多年,為什麽突然剪掉。”

將一身酒味洗掉,頂著滴水的頭發坐在地上,享受棠青吉吹幹服務的林漾指尖輕挑她垂下的青絲。

“有人比我更需要它們。”

“你捐給醫院了?”

棠青吉搖搖頭,“送給一個小女孩了,她哥哥說她最大的夢想就是有一頭漂亮烏黑的長發。”

“你是因為這個才留長發的?”

“嗯嗯,小時候在醫院亂跑遇到了很多沒頭發的小朋友。”棠青吉說,“不過我的頭發還沒有留好,第一個和我約定的小朋友就走了。”

林漾哀悼幾秒,手攀上了棠青吉的手臂。

她仰起腦袋和坐在床上的棠青吉對視。

“青吉,幫我剪頭發吧。”

棠青吉眨眨眼,“為什麽。”

“我想從頭開始。”

林漾撫上她的側臉,指間穿過青絲。

“下一次就可以和你一起捐了。”

“哼哼哼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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