報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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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林，你怎麽又一聲不吭辦大事啊？”
林漾正洗碗呢，聞言心裏咯噔一下，心想老板看出來了？
可下一秒老板又接著道，“人爸媽都報警了，你現在處境多危險你知道嗎。”
“報警？”
林漾：嗯？我還沒想好怎麽把唐堂拐出來，怎麽就報警了？
老板快步走來，越過林漾，從後院的犄角旮旯裏逮出一個人。
“我就知道，除了你，誰能讓她消失。”
當林漾和老板揪出來的人面面相覷時，她傻眼了。
“老板好，小林姐姐好。”
“阿吉？”
“你怎麽在這兒？”
林漾刷地一下站起來，老板搖頭嘆氣，一副天塌了的模樣。
阿吉哼哼笑起來，“浩子打架被抓了，他讓我回來找你。”
林漾一拍腦袋，她倒是忘了浩子職業的不穩定性了。
“小林你怎麽把她給抓來了。”老板問，“她爸媽傷害了你，可她沒有啊。”
“說來話長。”
林漾長話短說，把唐聞聲和蔡蓉計劃謀害阿吉的事告訴了老板。
“原來是這樣……”老板若有所思，瞥了眼阿吉，欲言又止，“可……”
見老板面露難色，林漾連忙說，“老板你放心，我不會給你添麻煩，一會我就把阿吉悄悄送出鎮子去安頓起來。”
“我不是這個意思，咱們都一起經歷過多少事了，多她一個小不點又怎麽了？”
“但你想好接下來要怎麽安頓她了嗎？”老板看向阿吉。
“即使你揭發了他們，她最後很可能還是要回去跟他們住的。”
“情況好一點的話，街道辦的人看阿吉成年了，也許會同意她搬離家裏，但她什麽都不懂，怎麽獨立生活？”
“我的朋友會幫忙照顧她的。”林漾說。
聞言，阿吉些許不安，到林漾身邊握住了她的手。
“你……”聽到這個回答，老板幾乎猜出林漾想做什麽了，“我來照顧她吧。”
“你不要擔心，放心去做你的，我們都等著你。”
阿吉聽不懂她們在打什麽暗語，但還是學著老板說。
“小林姐姐，離開這裏之後，我們想辦法一起去那邊玩吧。”
“嗯。”
看阿吉明明很困卻還強撐著眼皮，林漾讓她早早進屋休息，想接著洗碗時，老板還等在外面，好像還有話要對她說。
“對不起老板。”林漾走過去，內疚地低下腦袋，“把你的生活搞得亂七八糟。”
老板擺擺手笑了，“我的生活本來就是一地雞毛。”
“只是我擔心你，小林。”老板眉心微簇，“小林你想過沒有，你為我們做這麽多，卻讓我們置身事外，你一個人把這些事情抗下，最後你要怎麽保全你自己？”
林漾搖搖頭。
“我不是為你們，他們每一個都傷害過我。”
“就算沒有你們，我也註定會走上這條路的。”
唐阿吉好幾天沒回家，唐家人報了警，懷疑是餘鋒拐走的她。
但唐阿吉喜歡四處亂跑，這是鎮子上的人都知道的事，警方認為阿吉只是跑去玩了讓他們回家等消息。
殊不知唐堂也是愛玩的。
唐堂每天下午放學後，都會在紅橘灣的海灘上和同學玩上一會兒沙子，然後跟家裏人謊稱是在上興趣班。
“唐堂走啦，再不回家就要被大人發現了。”
“你們先走吧，我還沒玩夠呢。”
“那我們先走咯，拜拜～”
“拜拜。”
唐堂頭也不擡，沈浸在自己的創作中。
好半晌他的小馬才終於堆好。
“蕪湖～駕～駕～”
唐堂拍拍手，將身上的沙子排掉後才背上書包，準備回家，可突然瞥見地上有東西在動。
“誒海星。”
唐堂下意識去撿，海星卻一下子蹦得老高，差一點他就要抓到了。
不服氣的唐堂跟海星杠上了，可那海星就像有線牽著，總是差一點點。
“我就不信了……”
唐堂動作放輕，生怕驚動了那只大海星，在海星跳起的瞬間，唐堂也向前撲去，撲通一聲掉進了水裏。
“蕪～我抓到了！”
唐堂興奮地手舞足蹈，卻有股莫名的力量將手中的海星往另一個方向扯，他順著力量慢慢走去，忽地雙眼一亮，蹦蹦跳跳地朝大礁石後走去。
“警官！我兒子不見了！”
蔡蓉驚慌失措地沖進警察局，卻瞬間楞住了。
“什麽？我們剛把你女兒找回來，怎麽兒子又不見了？當家長怎麽對孩子一點都不上點心？”
見到蔡蓉，站在警察身邊的阿吉笑著朝她打了個招呼。
“你、你怎麽……”蔡蓉從驚訝中回過神來，整理了一下情緒，佯裝激動上前抱住阿吉，“你這些天都去哪了？擔心死媽媽了！”
“這孩子就是去外邊旅游了幾天，她說她給你們留了紙條，你們沒看到嗎？”警察疑惑著，“算了算了，先過來說說你兒子是怎麽回事。”
“哦，對！”蔡蓉拿出一個信封，“是這樣的……”
聽了蔡蓉的描述，警察忍不住皺起眉。
唐堂還是個六歲的孩子，不像唐阿吉有自己的想法，會時常無緣無故不見人影。
照理說他放學後就會回家，可昨天放學後唐堂一直沒回來，原本蔡蓉只以為他是去同學家玩了，就去唐堂常去的朋友家問了一圈，可誰知都沒唐堂的消息。
最後一個同學說傍晚的時候他們和唐堂在沙灘玩沙子，但唐堂沒跟他們離開。
蔡蓉馬不停蹄跑到沙灘上找人時，卻只見到一串長長的腳印，從唐堂堆的小馬延伸到大海。
警察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當即立案，並且派了幾個人到蔡蓉說的海灘去勘查。
“別擔心，我們警方肯定會全力以赴找到小朋友，您先回去等消息吧。”
“好好。”
蔡蓉轉身就走。
“誒誒！”警察叫住她，“把女兒帶走。”
出了警局，蔡蓉失魂落魄地走在前頭，阿吉腳步輕快，不一會兒就越過了她。
蔡蓉突然拉住阿吉，狐疑道，“阿吉，你真的出去玩了？”
“嗯。”阿吉點點頭。
“去了哪兒？”
“這裏。”阿吉興奮地從口袋裏掏出自己的車票。
蔡蓉看了看，沒發現什麽破綻，只能說，“現在弟弟不見了，你知道的地方多，有空就去找一下。”
“知道了。”
唐堂失蹤近一周了，警方還是找一點線索也沒有。
通常來說這時候人能平安找回來的機會已經微乎其微了，但不幸中的萬幸，警方也沒有在附近的海域發現唐堂的屍體，起碼希望尚存。
但對於一個母親來說，尋找的日子是煎熬的，時間多過去一秒心裏的擔憂就多一分，蔡蓉急得像是熱鍋上的螞蟻，快瘋了。
這些日子唐聞聲面對神經質的蔡蓉早已經身心俱疲，不願見到她。
回家拿了教材的唐聞聲本打算下樓去準備教案，身後卻傳來迅速開門的聲響。
咻的一聲，什麽東西閃進了房間，門被砸得砰砰作響，回頭只見蔡蓉怒氣沖沖地沖了進來，瘋狂地砸著唐阿吉的房門。
唐聞聲嘆了口氣，側過身就要出門，卻猝不及防被蔡蓉拽了回來，劈頭蓋臉就是一頓痛批。
“你他媽兒子不見了還有心情在這看書？看個狗屁！你是想斷子絕孫是不是？”
“又怎麽了？”唐聞聲一臉苦惱，“警察都找不到，我又有什麽辦法？”
“你沒辦法？”蔡蓉冷哼一聲，“呸！我看你根本就是和她串通好了把唐堂藏起來了，不想唐堂回來。”
“這說的是什麽話？我和阿吉把唐堂藏起來做什麽？”
“那你自己問問你的好女兒每天都去哪兒了！幹了什麽了不得的事！”
唐聞聲心裏咯噔一下，卻還是說，“有什麽好奇的，她愛上哪去上哪去唄，大驚小怪。”
“她去找你那個好學生餘曉林了！”
“她找她幹什麽……”唐聞聲也叩上了門。
“一定是她們倆把唐堂拐走了！”
“沒證據的話別亂說！”
“怎麽沒證據？要不是她們把唐堂拐走了，我親手給唐堂編的平安扣怎麽會出現在她手上？！”
阿吉打開一條小縫辯解道：“這是堂堂送我的。”
“放屁！”蔡蓉迅速伸手扣住門板，用力一拉，將門拉開了，力量不及的阿吉被門把手拽飛出來。
“你知道唐堂在哪對不對？”蔡蓉拽住阿吉衣領將她半提起來，面紅耳赤，“告訴我唐堂在哪裏？！”
阿吉搖了搖腦袋，在蔡蓉要動手前，唐聞聲幫忙攔了下來。
“你攔我做什麽？不是說好把她弄死好要賠償金嗎？”
“你瘋了！”唐聞聲慌張地看了眼阿吉，“胡說八道什麽？”
“胡說八道……哼～你怕什麽，我告訴你！要是我今天見不到我兒子，今天就是她的死期！”
“好好好一起死了算了。”唐聞聲破罐子破摔，“反正咱們給唐堂也買了保險，你把她弄死了，唐堂也活不成。”
“你威脅我？”
“誰威脅你了，裝裝樣子得了，你難道真想把唐堂找回來？”
唐聞聲說，“他現在是不懂，可他要是真這副模樣長大，還不如現在死了幹凈，還能賠點錢，報答我們的養育之恩。”
“這種話你也說得出口？你還是人嗎？”眼淚從蔡蓉眼中奪眶而出，“你可是唐堂的親生父親！”
“他這副不男不女的樣子難道是我害的？你要是真心疼他，不如讓他早點解脫。”
“你想要孩子，我們再生一個就好呃……”
蔡蓉一躍而起，死死掐住唐聞聲的脖子，高呼，“我殺了你、我殺了你！”
“你瘋了是不是？”
唐聞聲扣住蔡蓉的手一把將她甩開，可下一秒蔡蓉便揮動著像八爪魚一樣的觸手接著纏上來，唐聞聲只好從身後抓住她的手腕。
“阿吉拿根繩子過來綁住你媽的手。”
“快啊！阿吉……阿吉！”
唐聞聲拼命呼喊著，阿吉與他對視一瞬，從地上站起後便沖出了房子，一溜煙跑了。
“唉！”
唐聞聲長嘆口氣，正打算拖著蔡蓉去找繩子，眼神卻不經意間瞥到左右搖擺的門口站著幾個學生，他當即楞在原地。
“你們怎麽……”
幾個學生身子僵直，神色驚恐。
見唐聞聲動了，幾人不由自主又往後退了退，恨不得把身體嵌進墻裏。
“有人說，今天補課……”一個女生壯著膽子開口，“我們到門口聽到老師你和師娘在吵架，就沒敢進去。”
“……”
“其實、其實我今天要給我姥爺過七十大壽，來請假的，唐老師再見，我先回去了。”
女生用三倍速說完這句話後迅速跑下樓，嘴巴都快冒煙了。
其餘幾個學生也忙道：“我姐帶了女朋友回家，我先回家認認新姐姐。”
“對了，我家裏公雞前兩天剛下了大號雞蛋，我回去伺候它坐月子，發揚人道主義之光！”
“我、我其實是個救世主，到點了我該回家登陸大號拯救世界了。”
“……老師再見！”
一陣慌亂擁擠的噠噠聲和驚恐的尖叫聲後，樓道內空無一人，唐聞聲頹唐地跌坐在地。
“完了……全完了。”
學生的信息傳播能力有時不比村口大爺大媽弱，和家裏人講完後，去到學校又繼續和同學八卦。
一傳十，十傳百，不出兩天唐家的事情已經人盡皆知。
雖然人們還不清楚事情的全部真相，但補習班的同學幾乎全退了學，保險公司的人也和唐家解了約。
不是唐家親生女兒的唐阿吉，因為已經成年，街道幹事處給她安排了一份工作並讓她從唐家搬了出來。
瞬間，唐聞聲就從人人尊敬的老師，變成人們避之不及的洪水猛獸，蔡蓉從前友善熱心的形象也在人們心中打破。
他們在鎮子裏模範一家人的濾鏡，在唐堂失蹤後變得支離破碎。
每當他們出現在鎮子裏，人們都會用一樣的眼光打量著他們，議論著他們的蛇蠍心腸。
他們所作的惡事終於是反噬到了他們身上，唐聞聲似是受不了打擊，很長一段時間裏，人們都沒再見過他。
反觀蔡蓉，似乎並沒受到什麽影響，該吃吃該喝喝，成天招搖過市。
“一碗餛飩。”蔡蓉宛若毒蛇般的眼睛死死盯著老板，倏地詭異一笑，“不加藥哦。”
說完，蔡蓉徑直進了後廚。
“誒，你不能進去。”
老板連忙跟上去，只見蔡蓉從兜裏抓出一把黑發迎著林漾腦袋灑下，幽幽說：“知道這是誰的頭發吧？”
“跟我走，不走的話……”蔡蓉桀桀笑起來，“連頭發都不給你留哦呵呵呵。”
“誒小林你別信她的！”
紅橘灣公路旁，唐阿吉雙眼緊閉依在路標桿上。
林漾迅速沖了過去，蔡蓉只是冷笑著看了一眼，快步上了不遠處的一輛小貨車。
“開車。”蔡蓉目視前方，低聲道。
半晌，見唐聞聲不為所動，而林漾已經拔下阿吉的發卡開始磨繩子了，蔡蓉飛速轉頭怒目而視。
“還不開車做什麽？你舍不得嗎？撞死她們！撞死她們啊！”
“名譽、金錢、人生……她毀掉了我們的一切。”唐聞聲沈著冷靜，“撞死她們，也太便宜了。”
“等她們掙脫的瞬間，再把她們撞成肉泥，不是更好。”
蔡蓉望著唐聞聲，不寒而栗，“好多年沒見過你這個樣子了。”
啪嗒一聲，唐聞聲啟動貨車，林漾聽著發動機想起轟轟的嗡鳴聲，頓時心急如焚，亂了節奏，手忙腳亂地拿起夾子用力地在繩子上來回割著，卻用力過猛戳破了掌心。
突然，不遠處響起響亮的警笛聲，兩輛警車朝他們緩緩駛來，打破了平靜，高亢的嗡鳴聲也隨之響起。
“唐聞聲！蔡蓉！立即停車！”
“警方已經掌握餘曉林殺害餘鋒和老餘的事實，也成功救出了你們的兒子唐堂，要對餘曉林進行抓捕，會給予她應有的懲罰！”
望著不斷迫近的貨車，電光火石間，林漾做出了決定。
“阿吉別怕。”
林漾朝阿吉輕輕笑了笑，起身飛速沖到路中央。
他們的第一目標是她，只要她遠離阿吉，就能為警察爭取足夠多的時間，阿吉才能像她預想的那樣好好活著。
目光越過貨車落到後方的警車，林漾臉上生氣釋然的微笑。
比起死亡，林漾更害怕世俗壓著她向他們低頭。
殺人是該償命，但林漾永遠不要聽到他們的審判，聽到他們說她錯了。
她的死，不是在向他們贖罪。
她的死，是為了不打破這社會的秩序。
她的死，是解脫。
雖然事情還是沒朝著她預想的方向發展呢，她本來沒打算現在死的，她還沒殺了唐聞聲蔡蓉，還沒和老板告別，還沒讓阿吉過上正常的生活。
還有好多好多爛攤子沒收尾，但……如果故事就此終結也不錯，至少所有人都看到她是死在唐聞聲和蔡蓉的車下。
林漾閉上眼張開雙臂，迎接屬於她的死亡。
“小林，你答應過我，無論什麽時候都要努力活下去的 。”
林漾恍然睜眼，看向掙脫繩子將她拉回來的“阿吉”。
不。
她不是阿吉。
眼前的人雖然有著和阿吉一樣純凈透澈的眼眸，可她的語氣是那麽熟稔，幹凈的眼睛裏仿佛有傳遞不完的情緒。
林漾莫名心頭一酸，喉嚨哽咽。
“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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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林，你怎麽又一聲不吭辦大事啊？”
林漾正洗碗呢，聞言心裏咯噔一下，心想老板看出來了？
可下一秒老板又接著道，“人爸媽都報警了，你現在處境多危險你知道嗎。”
“報警？”
林漾：嗯？我還沒想好怎麽把唐堂拐出來，怎麽就報警了？
老板快步走來，越過林漾，從後院的犄角旮旯裏逮出一個人。
“我就知道，除了你，誰能讓她消失。”
當林漾和老板揪出來的人面面相覷時，她傻眼了。
“老板好，小林姐姐好。”
“阿吉？”
“你怎麽在這兒？”
林漾刷地一下站起來，老板搖頭嘆氣，一副天塌了的模樣。
阿吉哼哼笑起來，“浩子打架被抓了，他讓我回來找你。”
林漾一拍腦袋，她倒是忘了浩子職業的不穩定性了。
“小林你怎麽把她給抓來了。”老板問，“她爸媽傷害了你，可她沒有啊。”
“說來話長。”
林漾長話短說，把唐聞聲和蔡蓉計劃謀害阿吉的事告訴了老板。
“原來是這樣……”老板若有所思，瞥了眼阿吉，欲言又止，“可……”
見老板面露難色，林漾連忙說，“老板你放心，我不會給你添麻煩，一會我就把阿吉悄悄送出鎮子去安頓起來。”
“我不是這個意思，咱們都一起經歷過多少事了，多她一個小不點又怎麽了？”
“但你想好接下來要怎麽安頓她了嗎？”老板看向阿吉。
“即使你揭發了他們，她最後很可能還是要回去跟他們住的。”
“情況好一點的話，街道辦的人看阿吉成年了，也許會同意她搬離家裏，但她什麽都不懂，怎麽獨立生活？”
“我的朋友會幫忙照顧她的。”林漾說。
聞言，阿吉些許不安，到林漾身邊握住了她的手。
“你……”聽到這個回答，老板幾乎猜出林漾想做什麽了，“我來照顧她吧。”
“你不要擔心，放心去做你的，我們都等著你。”
阿吉聽不懂她們在打什麽暗語，但還是學著老板說。
“小林姐姐，離開這裏之後，我們想辦法一起去那邊玩吧。”
“嗯。”
看阿吉明明很困卻還強撐著眼皮，林漾讓她早早進屋休息，想接著洗碗時，老板還等在外面，好像還有話要對她說。
“對不起老板。”林漾走過去，內疚地低下腦袋，“把你的生活搞得亂七八糟。”
老板擺擺手笑了，“我的生活本來就是一地雞毛。”
“只是我擔心你，小林。”老板眉心微簇，“小林你想過沒有，你為我們做這麽多，卻讓我們置身事外，你一個人把這些事情抗下，最後你要怎麽保全你自己？”
林漾搖搖頭。
“我不是為你們，他們每一個都傷害過我。”
“就算沒有你們，我也註定會走上這條路的。”
唐阿吉好幾天沒回家，唐家人報了警，懷疑是餘鋒拐走的她。
但唐阿吉喜歡四處亂跑，這是鎮子上的人都知道的事，警方認為阿吉只是跑去玩了讓他們回家等消息。
殊不知唐堂也是愛玩的。
唐堂每天下午放學後，都會在紅橘灣的海灘上和同學玩上一會兒沙子，然後跟家裏人謊稱是在上興趣班。
“唐堂走啦，再不回家就要被大人發現了。”
“你們先走吧，我還沒玩夠呢。”
“那我們先走咯，拜拜～”
“拜拜。”
唐堂頭也不擡，沈浸在自己的創作中。
好半晌他的小馬才終於堆好。
“蕪湖～駕～駕～”
唐堂拍拍手，將身上的沙子排掉後才背上書包，準備回家，可突然瞥見地上有東西在動。
“誒海星。”
唐堂下意識去撿，海星卻一下子蹦得老高，差一點他就要抓到了。
不服氣的唐堂跟海星杠上了，可那海星就像有線牽著，總是差一點點。
“我就不信了……”
唐堂動作放輕，生怕驚動了那只大海星，在海星跳起的瞬間，唐堂也向前撲去，撲通一聲掉進了水裏。
“蕪～我抓到了！”
唐堂興奮地手舞足蹈，卻有股莫名的力量將手中的海星往另一個方向扯，他順著力量慢慢走去，忽地雙眼一亮，蹦蹦跳跳地朝大礁石後走去。
“警官！我兒子不見了！”
蔡蓉驚慌失措地沖進警察局，卻瞬間楞住了。
“什麽？我們剛把你女兒找回來，怎麽兒子又不見了？當家長怎麽對孩子一點都不上點心？”
見到蔡蓉，站在警察身邊的阿吉笑著朝她打了個招呼。
“你、你怎麽……”蔡蓉從驚訝中回過神來，整理了一下情緒，佯裝激動上前抱住阿吉，“你這些天都去哪了？擔心死媽媽了！”
“這孩子就是去外邊旅游了幾天，她說她給你們留了紙條，你們沒看到嗎？”警察疑惑著，“算了算了，先過來說說你兒子是怎麽回事。”
“哦，對！”蔡蓉拿出一個信封，“是這樣的……”
聽了蔡蓉的描述，警察忍不住皺起眉。
唐堂還是個六歲的孩子，不像唐阿吉有自己的想法，會時常無緣無故不見人影。
照理說他放學後就會回家，可昨天放學後唐堂一直沒回來，原本蔡蓉只以為他是去同學家玩了，就去唐堂常去的朋友家問了一圈，可誰知都沒唐堂的消息。
最後一個同學說傍晚的時候他們和唐堂在沙灘玩沙子，但唐堂沒跟他們離開。
蔡蓉馬不停蹄跑到沙灘上找人時，卻只見到一串長長的腳印，從唐堂堆的小馬延伸到大海。
警察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當即立案，並且派了幾個人到蔡蓉說的海灘去勘查。
“別擔心，我們警方肯定會全力以赴找到小朋友，您先回去等消息吧。”
“好好。”
蔡蓉轉身就走。
“誒誒！”警察叫住她，“把女兒帶走。”
出了警局，蔡蓉失魂落魄地走在前頭，阿吉腳步輕快，不一會兒就越過了她。
蔡蓉突然拉住阿吉，狐疑道，“阿吉，你真的出去玩了？”
“嗯。”阿吉點點頭。
“去了哪兒？”
“這裏。”阿吉興奮地從口袋裏掏出自己的車票。
蔡蓉看了看，沒發現什麽破綻，只能說，“現在弟弟不見了，你知道的地方多，有空就去找一下。”
“知道了。”
唐堂失蹤近一周了，警方還是找一點線索也沒有。
通常來說這時候人能平安找回來的機會已經微乎其微了，但不幸中的萬幸，警方也沒有在附近的海域發現唐堂的屍體，起碼希望尚存。
但對於一個母親來說，尋找的日子是煎熬的，時間多過去一秒心裏的擔憂就多一分，蔡蓉急得像是熱鍋上的螞蟻，快瘋了。
這些日子唐聞聲面對神經質的蔡蓉早已經身心俱疲，不願見到她。
回家拿了教材的唐聞聲本打算下樓去準備教案，身後卻傳來迅速開門的聲響。
咻的一聲，什麽東西閃進了房間，門被砸得砰砰作響，回頭只見蔡蓉怒氣沖沖地沖了進來，瘋狂地砸著唐阿吉的房門。
唐聞聲嘆了口氣，側過身就要出門，卻猝不及防被蔡蓉拽了回來，劈頭蓋臉就是一頓痛批。
“你他媽兒子不見了還有心情在這看書？看個狗屁！你是想斷子絕孫是不是？”
“又怎麽了？”唐聞聲一臉苦惱，“警察都找不到，我又有什麽辦法？”
“你沒辦法？”蔡蓉冷哼一聲，“呸！我看你根本就是和她串通好了把唐堂藏起來了，不想唐堂回來。”
“這說的是什麽話？我和阿吉把唐堂藏起來做什麽？”
“那你自己問問你的好女兒每天都去哪兒了！幹了什麽了不得的事！”
唐聞聲心裏咯噔一下，卻還是說，“有什麽好奇的，她愛上哪去上哪去唄，大驚小怪。”
“她去找你那個好學生餘曉林了！”
“她找她幹什麽……”唐聞聲也叩上了門。
“一定是她們倆把唐堂拐走了！”
“沒證據的話別亂說！”
“怎麽沒證據？要不是她們把唐堂拐走了，我親手給唐堂編的平安扣怎麽會出現在她手上？！”
阿吉打開一條小縫辯解道：“這是堂堂送我的。”
“放屁！”蔡蓉迅速伸手扣住門板，用力一拉，將門拉開了，力量不及的阿吉被門把手拽飛出來。
“你知道唐堂在哪對不對？”蔡蓉拽住阿吉衣領將她半提起來，面紅耳赤，“告訴我唐堂在哪裏？！”
阿吉搖了搖腦袋，在蔡蓉要動手前，唐聞聲幫忙攔了下來。
“你攔我做什麽？不是說好把她弄死好要賠償金嗎？”
“你瘋了！”唐聞聲慌張地看了眼阿吉，“胡說八道什麽？”
“胡說八道……哼～你怕什麽，我告訴你！要是我今天見不到我兒子，今天就是她的死期！”
“好好好一起死了算了。”唐聞聲破罐子破摔，“反正咱們給唐堂也買了保險，你把她弄死了，唐堂也活不成。”
“你威脅我？”
“誰威脅你了，裝裝樣子得了，你難道真想把唐堂找回來？”
唐聞聲說，“他現在是不懂，可他要是真這副模樣長大，還不如現在死了幹凈，還能賠點錢，報答我們的養育之恩。”
“這種話你也說得出口？你還是人嗎？”眼淚從蔡蓉眼中奪眶而出，“你可是唐堂的親生父親！”
“他這副不男不女的樣子難道是我害的？你要是真心疼他，不如讓他早點解脫。”
“你想要孩子，我們再生一個就好呃……”
蔡蓉一躍而起，死死掐住唐聞聲的脖子，高呼，“我殺了你、我殺了你！”
“你瘋了是不是？”
唐聞聲扣住蔡蓉的手一把將她甩開，可下一秒蔡蓉便揮動著像八爪魚一樣的觸手接著纏上來，唐聞聲只好從身後抓住她的手腕。
“阿吉拿根繩子過來綁住你媽的手。”
“快啊！阿吉……阿吉！”
唐聞聲拼命呼喊著，阿吉與他對視一瞬，從地上站起後便沖出了房子，一溜煙跑了。
“唉！”
唐聞聲長嘆口氣，正打算拖著蔡蓉去找繩子，眼神卻不經意間瞥到左右搖擺的門口站著幾個學生，他當即楞在原地。
“你們怎麽……”
幾個學生身子僵直，神色驚恐。
見唐聞聲動了，幾人不由自主又往後退了退，恨不得把身體嵌進墻裏。
“有人說，今天補課……”一個女生壯著膽子開口，“我們到門口聽到老師你和師娘在吵架，就沒敢進去。”
“……”
“其實、其實我今天要給我姥爺過七十大壽，來請假的，唐老師再見，我先回去了。”
女生用三倍速說完這句話後迅速跑下樓，嘴巴都快冒煙了。
其餘幾個學生也忙道：“我姐帶了女朋友回家，我先回家認認新姐姐。”
“對了，我家裏公雞前兩天剛下了大號雞蛋，我回去伺候它坐月子，發揚人道主義之光！”
“我、我其實是個救世主，到點了我該回家登陸大號拯救世界了。”
“……老師再見！”
一陣慌亂擁擠的噠噠聲和驚恐的尖叫聲後，樓道內空無一人，唐聞聲頹唐地跌坐在地。
“完了……全完了。”
學生的信息傳播能力有時不比村口大爺大媽弱，和家裏人講完後，去到學校又繼續和同學八卦。
一傳十，十傳百，不出兩天唐家的事情已經人盡皆知。
雖然人們還不清楚事情的全部真相，但補習班的同學幾乎全退了學，保險公司的人也和唐家解了約。
不是唐家親生女兒的唐阿吉，因為已經成年，街道幹事處給她安排了一份工作並讓她從唐家搬了出來。
瞬間，唐聞聲就從人人尊敬的老師，變成人們避之不及的洪水猛獸，蔡蓉從前友善熱心的形象也在人們心中打破。
他們在鎮子裏模範一家人的濾鏡，在唐堂失蹤後變得支離破碎。
每當他們出現在鎮子裏，人們都會用一樣的眼光打量著他們，議論著他們的蛇蠍心腸。
他們所作的惡事終於是反噬到了他們身上，唐聞聲似是受不了打擊，很長一段時間裏，人們都沒再見過他。
反觀蔡蓉，似乎並沒受到什麽影響，該吃吃該喝喝，成天招搖過市。
“一碗餛飩。”蔡蓉宛若毒蛇般的眼睛死死盯著老板，倏地詭異一笑，“不加藥哦。”
說完，蔡蓉徑直進了後廚。
“誒，你不能進去。”
老板連忙跟上去，只見蔡蓉從兜裏抓出一把黑發迎著林漾腦袋灑下，幽幽說：“知道這是誰的頭發吧？”
“跟我走，不走的話……”蔡蓉桀桀笑起來，“連頭發都不給你留哦呵呵呵。”
“誒小林你別信她的！”
紅橘灣公路旁，唐阿吉雙眼緊閉依在路標桿上。
林漾迅速沖了過去，蔡蓉只是冷笑著看了一眼，快步上了不遠處的一輛小貨車。
“開車。”蔡蓉目視前方，低聲道。
半晌，見唐聞聲不為所動，而林漾已經拔下阿吉的發卡開始磨繩子了，蔡蓉飛速轉頭怒目而視。
“還不開車做什麽？你舍不得嗎？撞死她們！撞死她們啊！”
“名譽、金錢、人生……她毀掉了我們的一切。”唐聞聲沈著冷靜，“撞死她們，也太便宜了。”
“等她們掙脫的瞬間，再把她們撞成肉泥，不是更好。”
蔡蓉望著唐聞聲，不寒而栗，“好多年沒見過你這個樣子了。”
啪嗒一聲，唐聞聲啟動貨車，林漾聽著發動機想起轟轟的嗡鳴聲，頓時心急如焚，亂了節奏，手忙腳亂地拿起夾子用力地在繩子上來回割著，卻用力過猛戳破了掌心。
突然，不遠處響起響亮的警笛聲，兩輛警車朝他們緩緩駛來，打破了平靜，高亢的嗡鳴聲也隨之響起。
“唐聞聲！蔡蓉！立即停車！”
“警方已經掌握餘曉林殺害餘鋒和老餘的事實，也成功救出了你們的兒子唐堂，要對餘曉林進行抓捕，會給予她應有的懲罰！”
望著不斷迫近的貨車，電光火石間，林漾做出了決定。
“阿吉別怕。”
林漾朝阿吉輕輕笑了笑，起身飛速沖到路中央。
他們的第一目標是她，只要她遠離阿吉，就能為警察爭取足夠多的時間，阿吉才能像她預想的那樣好好活著。
目光越過貨車落到後方的警車，林漾臉上生氣釋然的微笑。
比起死亡，林漾更害怕世俗壓著她向他們低頭。
殺人是該償命，但林漾永遠不要聽到他們的審判，聽到他們說她錯了。
她的死，不是在向他們贖罪。
她的死，是為了不打破這社會的秩序。
她的死，是解脫。
雖然事情還是沒朝著她預想的方向發展呢，她本來沒打算現在死的，她還沒殺了唐聞聲蔡蓉，還沒和老板告別，還沒讓阿吉過上正常的生活。
還有好多好多爛攤子沒收尾，但……如果故事就此終結也不錯，至少所有人都看到她是死在唐聞聲和蔡蓉的車下。
林漾閉上眼張開雙臂，迎接屬於她的死亡。
“小林，你答應過我，無論什麽時候都要努力活下去的 。”
林漾恍然睜眼，看向掙脫繩子將她拉回來的“阿吉”。
不。
她不是阿吉。
眼前的人雖然有著和阿吉一樣純凈透澈的眼眸，可她的語氣是那麽熟稔，幹凈的眼睛裏仿佛有傳遞不完的情緒。
林漾莫名心頭一酸，喉嚨哽咽。
“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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