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我像一頭孤獨的野獸,經常怒吼

關燈
我像一頭孤獨的野獸,經常怒吼

1.我像一頭孤獨的野獸,經常怒吼

我無意間走到鞋架前,看到端午的一雙鞋子壞掉了,鞋底斷裂了。自從跟他結婚後,他的鞋子都是我刷。我懷孕以後,還是給他刷鞋子。我站著刷鞋子累地腰疼。他躺在床上紋絲不動。

有了孩子以後,我就徹底不給他刷鞋了。他誰都不管,只顧自己,還照顧不好自己嗎。可是現在他的鞋子壞了,我不可能坐視不管的。

我就讓老太太看著孩子,我放下手頭的事,跑到超市上面的“紅蜻蜓”鞋店裏,給他選了兩雙鞋子。而我,看看女鞋店裏那些鞋子,比我腳上的要好看的多,我想給自己換一雙也行,但是想想還是算了。

作為一個出身於貧苦農民家庭的八零後婦女,我願意為老公、為孩子付出。非常願意。而且這種完全忘我的付出讓我覺得自己很偉大、很快樂。我像一個充足了氣的大氣球,脹滿了熱情,每天升騰著自己的精神,為老公、為孩子忙碌。可是,我的老公對我,我覺得永遠是電量不足。

一天早上,我在菜場買菜,端午打來電話:“我的手機壞了,充不了電了。”

“那趕緊買一個。”我說,“別耽誤上班。我給你發兩千塊錢,你自己網上買,還是去店裏買?”

“我自己在網上買。你再發一千塊錢,我要買個‘蘋果’。”端午說。

“你非要買那麽貴的嗎?”我不高興了。

“我用‘蘋果’用習慣了。你再發一千,我這裏還有一點,添上。快點,不說了,我手機快沒電了。”端午說,他好像在忙著,說話聲音有點壓低,像是不太方便。

我雖然不高興,但還是又發過去一千。

“謝謝老婆。”他收了紅包,回信息說。

謝謝我,又怎樣?他只管自己開心。從我懷孕到產後一年,他Pad、電腦、手機,一一置辦齊全了。而且完全超出我的預料和預算。

生完孩子以後,不對,是懷孕以後,我就不怎麽舍得給自己買衣服了。我的心思全在孩子身上。她的衣服全是我買。她剛出生,春夏秋冬循序漸進的衣服、鞋子、帽子,乃至小圍巾,小圍嘴兒,全要想地周到、仔細。我自己不穿新衣服,可是我每天都在買。以至於我對給我自己買衣服這件事絲毫不感興趣。端午每個月兩三千塊錢歸我支配,從我手裏出去的錢很多,可是全部花在家庭吃喝和孩子身上。我自己沒了衣服,就在網上買件褲子補給補給,我不是上班,就是照顧孩子,我沒時間去逛街,我沒那個心思去,我也舍不得錢。我也覺得自己這個樣子,又老又胖又滄桑,很多衣服我都穿不上,即使穿得上,那效果也不好。

何況,女為悅己者容,我也沒有悅己者,更沒了己悅者,我的眼裏、心裏,只有我的孩子,等她長大了,要面子了,或者要去開家長會了,我那時再打扮打扮吧。現在,真的算了吧。我也不是沒有精打細算控制飲食減肥過,我也不是沒有精挑細選為自己裝扮過。時過境遷,變的是衣服,人還是那個人,軀殼還是那個軀殼,沒意思,真的沒意思。

我仿佛是看透了。

既然“人靠衣裳馬靠鞍”,既然裝扮是瞬間的事,那緩一點也不遲。

端午這兩年,也不怎麽買衣服了。但是他花的錢,他為自己置辦電子產品的錢可是一點都不少。他不像我,我是慢慢地花,一點點地花,一次性花多了我肉疼。他不是,他是好久不怎麽花錢,然後猛地一下子擲出去很多錢,把人震地一楞一楞的。你允許他花吧,你舍不得,委屈,有氣;你不允許他花吧,搞得是你對不起他,你因為他,在心裏挖了一個坑放在那裏,等有了錢還是為他補上去。

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我是結了婚的人,娘家早就不是我的家了。我全心全意愛著我的老公和孩子。我也想有一個真心實意愛我的孩子的家,有一個對孩子盡心盡力的老公,有一雙對孩子盡心盡力、溫暖有愛的公婆。

可是他們呢?

這幾年,我在這個家裏活活地活成了一個男人。每天早晨,我五點四十就起來。我要從菜場拎來十幾斤的蔬菜、水果、排骨,雞蛋,還有二十幾個包子。一個個重重的塑料袋子掛在我的手腕上,把我的手腕兒勒出了深深的紅印子,疼地我覺得都要把我的手腕上的血管兒勒斷了。門口的保安看著我騎著自行車風風火火地經過,都認識了我,都朝著我笑。他們好像從來沒見過我老公,他們是不是懷疑我是一個寡婦?

買菜回來,燒水,給孩子洗臉、擦屁股,給孩子準備輔食,家裏家外,忙地慌慌張張,一路小跑,爭分奪秒。他坐在馬桶上點擊不停,或是打游戲、或是鬥地主,或是看小說,也是孜孜不倦,忘記了時間。他每天坐在馬桶上長蹲不起,不顧外頭妻子的忙碌和孩子的哭泣。

他的母親急著要上廁所了。他還是不出來。

“端午!”他的母親急不可耐地喊他。

“你再等等!”他也不耐煩地回答。

我說:“端午,你給我出來!你都蹲了一個小時了。別人不上廁所啊。你再不出來,你媽媽都要拉褲子了!你每天都能蹲一個小時,你真是廁神啊你!”

“行的行的!煩死了!每天瞎逼逼,每天吵每天吵。”他說。

“我每天跟你吵?你為什麽就是不說我為什麽跟你吵?你只有蹲廁所打游戲的時候是興奮的,你的精氣神都被游戲給吸光了!耗盡了!你打完游戲出來就是個行屍走肉了!跟個喪屍似的!你那個鬼樣子我看了都惡心!你把我氣到絕望發瘋,你還覺得你是個老實又無辜的受氣包,我是個十足的潑婦!”

經我罵罵咧咧地提醒,他才從廁所裏出來,他從廁所裏出來以後就疲軟了,看看孩子,發出假惺惺的嬉笑,就回到房間一頭栽到床上,又軟綿綿地臥倒了。

每天,我都要看到這麽一個男人。我每天都要看到這麽一個男人。每天,這個男人把冷漠和置身事外給了我。我為家庭為孩子充滿了高昂的熱情和戰鬥力,可是我的所謂的老公卻是如此頹廢如此消極如此沒有溫和氣。

別人只聽到我發脾氣,誰又知道我內心所受的打擊。

很多時候,沒有人在我身邊。我一個人抱著孩子,在廣場上看來來去去的人群,跟她們說著不痛不癢的話,等夕陽西下,自己抱著孩子回家。我一個人抱著孩子,在社區醫院微醺的空氣裏聽此起彼伏的嬰孩的哭聲,看別人家男人抱著孩子的油膩的身影在我的眼前晃動。我一個人抱著孩子,坐在回家的網約車上,看遠山的暮色吞沒了斜陽,在這漫長的傍晚的路上,擔心我睡熟的小嬰孩,她小小的心魂會不會跟不上媽媽的行色匆匆和滿目蒼蒼,迷失在這荒涼冷落的山上。

我的老公幾乎沒有問過孩子。他回家了,孩子喜歡圍著他轉,他高興了,裝模作樣逗孩子一下,沒過幾分鐘,就把孩子推給我:“去!找媽媽去!”

吃飯的時候,我抱著孩子餵飯,他自顧自地吃飯。他吃完飯就去玩電腦,根本不知道我還要吃飯,根本不知道換我吃飯。

晚上,我給孩子洗完澡,他幫我看著孩子,等我收拾好爬上裝著圍欄的床,和孩子坐在一起玩的時候,他就要走了,他要去自己玩了。他的靈魂早就兩股戰戰,準備撤離了。

萬家燈火,妻兒最需要陪伴的時刻,他要撤。留下我自己逗著孩子玩兒,哄著孩子入睡,再陪著孩子睡覺。他玩到深夜,我們不知道他是什麽時候睡的。

等孩子半夜因為餓了、尿了,煩躁不安地翻騰的時候,他是睡死的,是昏迷不醒的。如果孩子驚擾了他,他就嫌棄地翻過身去再睡。孩子怎麽樣了,他是不管的。我一個人在深夜裏,被孩子不安地翻滾聲驚醒,一個人紮起頭發,給孩子整理鋪的蓋的。

自從生完孩子,我的左手腕上就有一個皮筋。那是預備夜裏起來沖奶的時候紮頭發的。這個習慣,我已經保留了好幾年。生孩子之前,我是沒有這個習慣的。

我去給孩子沖奶瓶的時候,他睡在那裏,形同虛設,我擔心孩子摔下床,就一手抱著孩子,一手拿著奶瓶在水龍頭底下沖。

有時候,我把孩子安置好,再去上廁所。孩子醒來見我不在身邊,就哭著找媽媽,根本不認他。因為他白天帶地太少,夜裏根本不管。孩子一歲半了,跟他根本不熟。孩子白天圍著他轉,那是因為他不常在,因為新鮮。

孩子哭著找媽媽,他哄不好,他就提著我的名字喊我:“大省!大省!”

他明明在,可是我連上個廁所都上不安生。我聽見孩子哭,就匆匆忙忙趕緊回去安撫孩子。

他就是一個偶爾伸手相助的陌生人,他不是我的老公,也不是我孩子的父親,兩樣他都不配,他不是全心全意向我們靠攏的。他是游離在我們之外的。他是從來沒有一次像我那樣全身心地投入地為孩子的。

我圖他什麽?我圖他給我夫妻生活的愉悅?夫妻生活?我們是幾乎沒有的。自從我懷孕以後,我們連手都沒牽過。我大著肚子跟他一起走在街上,他從來不牽著我的手,他總是走在我前頭,美其名曰為我清道兒。產後半年,我們也是什麽都沒有。我忙孩子忙地心力交瘁,偶爾有一點想法,看看他又是熬夜學習又是加班的,我也沒有興趣了。總之是沒有。我懷疑他性功能不行了,他還不承認。沒有就沒有吧,可是,連精神上的交流和陪伴也沒有。

所以,有一陣子,我出去見了陌生人,話很多。因為我在家裏跟誰說?我見了賣菜的老大哥對我熱情一點,我都想入非非、覺得無比親切。因為我在家裏沒有人關心。我是一個缺愛的女人。不是害怕無辜的孩子背負一個“單親家庭”的名聲,這樣的老公我要來幹什麽。

其實,除了害怕社會上對“單親家庭”的孩子的偏見,我真的不覺得留著他還有什麽用,我需要他來跟我吵架,需要他來氣我嗎,我留著他來跟我吵架驚嚇孩子嗎?我也不覺得沒有他,我的孩子會缺少什麽。

這幾年,我早就活地雌雄同體了,我既能給孩子溫柔的呵護,也能勇往直前抱著她去跑醫院打疫苗。我既能給孩子慈母的擁抱,也能霸氣勇猛地把孩子舉高高。

我的公婆?呵呵。從懷孕到孩子一歲多,她的奶奶沒給她買過一絲布,他的爺爺,幾個月都不來看看她。人家的爺爺疼孫女,幾天不見都想地慌。我的孩子,一歲多了,只會叫“爸爸媽媽奶奶”,不會叫爺爺,因為她幾乎沒見過爺爺。

我越想越氣。

我跟端午說:“你爸爸下班以後去打牌、摸女人,都不能來看看孫女啊。人家疼孫子的爺爺,一天不見孫子都想得慌。他好,他象征性地來看了一下,就再也不來了。”

不知道是端午把話兒遞出去了,還是老太太把話兒帶過去了。沒幾天,老頭子來看他久未謀面的孫女了!他買了一個大西瓜,一串大香蕉。孩子看著他還是呆呆地,根本不知道他是什麽物種、他是哪個星球的!他又來應付了。

“我馬上去上班了!我得走了!”他說。

走吧,走吧!不是為了孩子的親情,你以為我稀罕看到你!

有人勸我,把孩子送回鄉下,讓她奶奶帶著,我來跟孩子的爸爸好好經營夫妻感情。這種事對我來說是不可能的。家庭這種東西對我來說真的不重要。

我結婚不是為了有個家,而是為了有個孩子。否則,我幹嘛急著結婚。我半生的苦難都熬過去了,沒吃沒喝的日子,我的父母把我養大。我怎麽到了能夠掙錢獨立自主的時候,我需要一個家了?如果我的孩子不在我的身邊,這個家對我來說,還有什麽意義?這個家如果對我的孩子不夠好,我幹嘛要愛這個家?我是需要一個老公來伺候?還是需要一個老公來氣我?還是需要一雙三四十年從來沒有見過的老人來做我的公公婆婆,讓我有機會可以來叫他們一聲“爸爸媽媽”?

可是我沒有辦法,我有孩子,我不能一拍兩散、一走了之。為了我的孩子,我還得跟他們混在一起。我被氣地一頭白發,還是得跟他們混在一起。我只盼著孩子快快長大,是的,我的孩子,快快長大吧,長大了,我們就不需要他們了。

我到了這把年紀,有了這許多經歷,早已把愛情置之度外,早已對無病呻吟的情歌嗤之以鼻。不是不再相信愛情,是知道了愛情熬不過新鮮勁兒,不能夠被人相信。不是不再渴望愛情,是知道我這樣庸俗的面孔和臃腫的身軀,不再適合那些風花雪月,我的四十歲的一度煩累的心,早已對可有可無的叫做愛情的游戲沒了耐心。我被所謂的愛情帶來的家庭,折磨地歇斯底裏、滿頭的白發。我知道愛情真實的面目是個什麽東西。愛情,在我這個四十歲的大媽眼裏真的一點兒都不是那麽讓人著迷。

人說三十如狼四十如虎,可我早已沒有了那些曲折的層疊地滾動地力氣和興趣。我知道在那些大同小異的滾動之後的結局,是多麽可笑可悲和空虛。而我,到了四十歲的年紀,需要的是實實在在的東西。

吃晚飯的時候,端午說:“我跟老板的親戚吵架了。”

我有點為他擔心。就問他:“是今天吵的嗎?”

“經常吵。”他說。

“啊?”

“不是我做的,他非說是我做的。搞壞了的事情賴在我頭上。”端午說。

“你居然經常跟老板的親戚吵架?我還以為你不會吵架。你在家裏不是不跟我吵嗎?”

“在家裏不能吵架,吵架家就沒了。”端午說。

“啊?你這話說地我好感動啊。”我說,“那你怎麽辦?跟老板的親戚吵架了,他會給你小鞋穿嗎?老板會不會聽他親戚的,給你小鞋穿?”

“不行就換個工作。最遲年底吧。”他說。

我雖然心裏有些緊張,但還是安慰他:“這樣的老板任人唯親,不幹也罷。你這個老板也不是什麽好東西。每天都要加班,誰吃得消?好容易不加班,又召集你們吃飯,光吃飯不行,還讓你們喝酒。喝到九點多,再去唱歌,回來都半夜了,醉醺醺地回來,累地半死。第二天還要繼續上班。你身體不好,他還老讓你喝酒。你不幹就不幹吧。不行,你先歇幾個月,在家帶孩子。”

“我要找工作的,我在網上看看!”端午說,“對了,我一個同事要自己開公司,想讓我投資他兩萬塊錢,我投資嗎?”

我說:“你腦子有問題嗎,這種事兒要問我嗎?你又想從我這裏拿錢了是嗎?你自己一個月四千塊錢的工資,養家都不夠,你還想去投資。你投啊,你賣腎去給你同事投資!”

端午說:“我就問問你,你話那麽多!”

我說:“你問我幹什麽?你問你自己的錢包啊!你自己身上連兩千塊錢都沒有,你還要給你同事投資?寶寶靠你,你都養不起,你還要繼續來花我的錢?你同事讓你投資你就投資?投資是什麽意思?他賠了一分都沒有你的!你去投啊,你有一千萬,你賠得起,你就去投!你問我幹什麽!我要是同意,你就拿我的錢去投是嗎?你天天花我的錢還不夠,你又跑來坑害我是嗎?”我氣地飯都要吃不下去了。

“你自己沒腦子,還要跑來坑害我,你坑害我,就是坑害我的孩子。我們目前養孩子壓力多大,經濟多緊張,你不知道?你是不是覺得我靠著這樣一個靠不起還得坑我的老公,我還很輕松?你是不是覺得我滿頭的白頭發還不夠多,我滿身的壓力還不夠大?你是不是覺得你禍害我還不夠,又搬出來你的同事來禍害我?”

“這幾年的行情你不是不知道,哪個還敢輕易投資,哪個不怕失敗?就算是你親爹,你也不能拿我給孩子買奶粉的錢,來給他投資!”

“人家拿你當傻瓜,拿你來當墊背的,你就往人家的套子裏鉆,你自己往人家的套子裏鉆,粉身碎骨死不足惜!你還要再來坑害我一把?嫁漢嫁漢,穿衣吃飯!我吃你的、喝你的了嗎?我天天為了孩子花錢,自己舍不得花一分錢,不要說兩萬!兩千,兩百,我都要心疼!你怎麽不心疼?感情花的不是你的錢,感情你只顧你自己,你誰都不顧,你心裏就沒想過老婆的衣食,孩子的奶粉!”

我左手抱著孩子,右手拿著筷子,把端午一頓臭罵。我氣地已經吃不下飯去了。我拿著筷子看看桌上的飯菜,我被氣地頭腦發懵,沒有一點胃口。

這年頭,遇上老奸巨猾的男人,他哄你、騙你,惡心你,你沒法兒過。遇上沒腦子的男人,他也是天天氣你、惡心你,也是沒法兒過。

端午吃飯的時候,非要拿著他的筷子給寶寶餵飯,我怎麽勸說都無效。

“不要拿大人的筷子給寶寶餵飯,她有她的筷子和勺子!”

“怎麽那麽多講究!沒事兒!”他說。

我說:“這叫講究嗎?這叫常識好嗎?你又不是山頂洞人,你連這個常識都不知道嗎?孩子還小,大人嘴巴裏細菌那麽多,你都一天不刷牙了,你一天牙關緊閉,回來呼一口氣,跟放毒的似的!你還拿你筷子給她餵飯!”

端午說:“我就要拿我的筷子餵飯!有什麽!瞎講究!”

我說:“我真的無語了,你是現代人啊!三年疫情你沒經歷過嗎?你不知道人的嘴巴裏是有細菌的嗎?你自己每天晚上堅持不刷牙就算了,你還拿你的筷子給寶寶餵飯!你一天都不管她,她吃不吃你那一口也無所謂,你還拿你筷子餵她!”

“就要餵!就你有潔癖!”他說。

我說:“你不許餵!哎呀,你說你回來幹什麽?你還是回你那裏吧。你不回來,我們安安生生地。你一回來,唯一的作用就是跟我吵架。你說。我們在一起幹什麽?”我說。

端午說:“怎麽不能用大人的筷子了?”

我說:“我不想跟你吵!跟你吵對寶寶不好!你以後別管她了,不要你管。”

因為這樣的小事吵架太多了,惡性循環。我們的感情與日俱減。我覺得我不需要他,他也不需要我了。噢,不對,他還需要我。他需要我給他操持家務,給他養孩子。

孩子的奶瓶每次刷完,都是用開水燙上的。等到孩子下次吃奶,就把奶瓶裏的水倒掉。

這個,他知道,他媽媽也知道。

老太太給寶寶沖奶的時候,端午不知道是哪根腦子抽筋,他在旁邊說:“這個燙奶瓶的水也可以用的。”

他那昏聵溫柔的母親,就真地把手伸過去,要直接拿燙奶瓶的水來給寶寶沖奶粉。

幸好我在!我及時地制止了!

“燙奶瓶的水不能直接給寶寶喝,你不知道啊!”你看,我又兇了。

“燙奶瓶的水是不能給寶寶喝。”他的溫柔的母親溫柔地說。

“那你為什麽不堅持正義,他說要給寶寶喝,你就給她喝啊!”

端午也知道是他一時腦子抽筋了,他也不說話了。

是的,我又跟他們吵架了。在這個家裏,我感覺我像一頭孤獨的野獸,時不時地為了我的孩子跟他們怒吼。因為我是唯一對寶寶最負責的人。其他的人,各有各的私欲,對寶寶各有各的虛偽。只有我,只有我一個人,為寶寶把關,為寶寶負責。

是的,只有我一個人。不是為了孩子,我想離婚。可我又不是那麽想離婚,女人,家裏畢竟得有個男人,何況這個男人還是我孩子的親生父親。端午再不好,他賺的錢老老實實地交給我。他不會甜言蜜語,可是他也沒有那些鬼心眼,相比社會上三教九流的那些老奸巨猾的鬼男人,端午依然是一股清流,依然是潔白的小花一朵。

何況,除此以外,我根本也不想再去費個球事再去找個男人,再去跟他嘰嘰歪歪的。

我夠了。

過了幾天,晚飯後,端午說他要開視頻會議。我看他坐在電腦前。

沒一會兒,他開始跟人說話:“餵!吳會計,你好!我是端午。我以前在馬克公司幹,會畫二維圖畫。簡單的三維動圖也會一些。”

我沒聽到對方說什麽,只聽見端午的話又來了:“吳會計,你現在在哪裏?”

對方說:“我現在在上海。總部在上海,這裏是分公司。”

端午說:“好的。我看了一下,你們那個廠離我現在住的地方遠。我那邊也有房子。我可以住在那邊。”

對方又跟他說些什麽。

端午的話又來了:“吳會計,那我什麽時候去你們廠看看啊。”

對方大概跟他約了時間。

“那好的,那我抽空去你們廠看一下。”端午說。他自己好像就把這事兒給定下來了。他做什麽事情都是這樣。單刀直入,毫不啰嗦。

端午去拆快遞了,這次,他給寶寶買了一輛只有前後兩個輪子的小自行車。

我說:“我不是給她買了小推車了嗎,她才一歲,不能騎自行車。”

“練習練習!”端午蹲在地上說。他準備組裝自行車了。

“買什麽自行車啊,買了她也不能騎。”我埋怨道。

端午不說話,蹲在那裏組裝自行車。鼓搗了半天,只裝了兩個輪子。

“裝不好。”他說,“扔了吧。”

“你不要扔,回頭我看看。” 我沒好氣地說。

“行的行的,回頭你看看吧。我要睡了。今天太累了。”

我把寶寶交給他媽媽,拿來鉗子來裝自行車。我確實也不知道怎麽組裝。

我就去房間裏問端午:“你把你買的自行車的鏈接給我,我來給她裝上。”

“什麽鏈接啊,我太困了,睡了睡了。”端午翻過身去說。

我沒辦法,就自己到淘寶上找了同款自行車,跟人家商家說了一下,讓人家發了安裝視頻。我照著視頻,一點點地,慢慢把自行車組裝好了。

橙色的車座兒,乳白色的車架,看起來很是呆萌可愛。只是,兩個輪子的自行車,寶寶根本就不能騎,只能偶爾推兩下。

寶寶對這個新自行車感覺很新鮮,跟奶奶一起推著玩。還自己拿著核桃鉗子,蹲在自行車輪子上的螺絲前,模仿著大人裝自行車的樣子,有模有樣地劃來劃去。她在模仿大人修車呢。

淩晨四點,我被寶寶翻滾的聲音吵醒了。我起來的時候,無意中摸到了她的腦袋,怎麽那麽熱,我拿過體溫槍給她測了一下,寶寶發燒了,38度。

我跟端午說:“寶寶發燒了,去醫院吧,看看是怎麽回事。”

端午說:“肯定是開空調吹的,我讓你不要開空調。”

我說:“之前開了一個多月的空調,不是也沒事兒嗎?不開空調怎麽辦,我夜裏一忙她就一身汗,寶寶也熱。再說,空調都開到29度,30度了。”

我看端午懶懶地。看他的樣子是不想去醫院。

我就試探他說:“要不,我自己抱她去醫院,你不要去了?”我也不是陰險,我是知道他的。我要生的時候就是淩晨四點,他不是翻過身去還要睡嗎?孩子出生一年多了,什麽事情指望過他?我是心裏有陰影了。

“好的!”他果然爽快地答應了!我知道的。我試探一下,是確定他有多不負責任。

“現在是四點,我自己抱著孩子打車,你放心嗎?你就不怕有危險啊!”

“那走吧!”他這才決定跟我一起去醫院。

對於老公這種東西,我現在所有的評價全是負面的。

老公這種東西,除了配合我生個孩子,其他的,對我來說,真的可有可無。甚至還不如沒有。因為他的存在只是氣我。

我知道這是負能量,可是這種負能量不是無端滋生的。我很愛他,我喜歡他的清純,我在懷孕的時候,我覺得我生孩子完全是為了他,我愛他勝過我的孩子。

可是,等我需要他的關心的時候,他是怎麽做的。我羊水破了,他還翻了個身,想繼續睡。那時候,我怎麽沒有問問他:“要不你繼續睡,我自己打個車去生孩子吧!”

一天晚上,已經六點多了,端午還沒有回來。我就抱著孩子下去:“走,我們出去等爸爸去。”

我抱著孩子走到樓下,不知不覺走到了他的停車位那裏,一看,他的車子就在原地,他就坐在車座兒上。他看到了我,就默默地從車裏走出來。

我說:“你怎麽回事,下班了還不回家。”

他說:“不高興,被老板訓了。”

我說:“被老板訓了就不回家啊?”

他說:“回家又被你說。來,寶寶,爸爸抱抱!爸爸唯一的快樂就是你了。”

我們一前一後地走著。我不說話。我不知道,我們的關系是怎麽一步步變成這個樣子的。可是,我也沒什麽好痛心的。因為,我自始至終,真的沒有得到他多大的關心和幫助。是的,是幫助,而不是寵愛或是什麽的。他在家務在撫養孩子上,連最基本的幫助都沒有做到。

我知道,端午上班也不容易。拿著四千五的工資,不是在辦公室畫圖,就是在現場下料,弄地滿身滿腳的塵土,忙地連水都來不及喝。每天回到家,嗓子都是啞的。經常加班,晚飯難得回來吃。每天,不到下班,不知道今天要不要加班。

我自覺我對端午很好,但是我確實天天跟他吵。我為什麽那麽生氣,因為我對他萬分的盛情換不來他對我、對孩子的三分熱情。我為什麽每天跟他吵,因為我要的他對家庭、對孩子最起碼的溫暖和責任,我得不到、看不到。

回到家,端午說:“最近要換工作,現在的廠工資太低工作太累,而且老板用的都是自己的親戚,他的那些親戚老是找我們的茬兒。”

我說:“你是被老板的親戚欺負了,你們老板知道這些嗎?他是怎麽說的?”

端午說:“老板還跟我說,讓我留下來,他將來要給我加工資呢。我不同意。我要走了。”

我說:“好吧。這樣的老板,任人唯親,搞裙帶關系。我也支持你走。”

端午說:“這次要去的廠離你這裏有點遠,離我自己的家比較近,我就住在我那裏了,等周末再回來。”

我說:“你的這個想法我也同意,你在,我太累了。你不僅幫不上忙,還要給我添煩,添氣。我每天下班還要問你回不回家吃飯,我自己忙了一天,天黑了才回家,還要操心你的晚飯。你自己不會做飯,還挑三揀四的。我跟你媽,一碗面就可以應付了。你不行,你又得菜,又得湯,還得換著花樣兒。我不要上班嗎,我又不是家庭主婦。”

端午說:“在這兒,三個人睡在一個床上太擠了。寶寶夜裏吵,影響我睡覺。我第二天還要畫圖。”

我說:“嗯。分開住對大家都好。”

端午說:“還有幾天就要住過去了,星期天,你跟我一起去我那,給我套被子。”

我問他:“你自己不知道這樣小陽春的天氣該套哪床被子啊?”

他說:“我哪知道!”

我說:“你平時對什麽都不用心,什麽都不知道。你不僅從來不幫我,還要占用我的休息時間。我簡直要被你氣笑了。你這次換工作,我真是謝天謝地,老天真是開了眼了。你怎麽不出國呢,你要是出國就好了。”

2.程雲跟我絕交了

一天晚上,我在給寶寶刷奶瓶,程雲發來了信息:“我在外面玩呢,拍一個寶寶的視頻給我,快點!”

我說:“寶寶睡覺了。”

她說:“那就算了吧,那就發個寶寶的視頻給我。快點!夯貨!”

我說:“好的。你在哪裏啊?”

她說:“我在外面玩,朋友這裏。”

我說:“你騙姐夫的啊?現在都八九點了,你還不趕緊回家。”

她說:“知道。”

我給她發了一個寶寶的視頻,就去忙著給寶寶燒開水。

過了一會兒,我發信息問程雲:“你回家了沒有啊?”

她回覆說:“還沒有呢。我跟他說來你家玩的,他不相信。”

我說:“你根本就沒來我家。我發的視頻裏面根本就沒有你。姐夫不是傻子,怎麽可能相信。你還是趕緊回家吧。你怎麽就是不回去啊?”

她說:“我就想出來玩玩。你姐夫就是不想讓我出來玩。我不能出來玩玩嗎?”

我說:“你趕緊回家吧,你明知道姐夫生氣,這麽晚了,你還不趕緊回去。人家那裏有那麽好玩嗎?有你跟姐夫的感情重要啊?”

她說:“知道了。他現在生氣了。你告訴他,我在你家玩的。”

我看了看她發給我的截圖。

程雲跟她老公說:“馬上回來。”

她老公說:“你不回來就永遠不要回來了。我把大門鎖了,路是你自己選的。”

我明知道她老公不會相信,可是程雲讓我這樣做,我只好照辦,就又發了一條語音:“姐夫,程雲姐在我家玩的。”

我回頭就跟程雲說:“光憑寶寶的視頻,姐夫怎麽可能相信。你那麽聰明,你明知道姐夫不會相信的,這不是自欺欺人嗎?姐夫知道了,肯定會生氣。夫妻之間,在外面玩這種事情是不能撒謊的。撒謊的話,本來沒有事,也是有事兒了。你跟姐夫老夫老妻了,可不能這樣傷害姐夫的感情。我怕我幫你撒謊,姐夫知道了,就不讓我去你家玩了。”

程雲說:“知道,不會連累你的。”

我說:“你到底在幹嘛啊?你趕緊回去,這麽晚了,你還要開車呢。你一個女的,回去晚了,不安全。”

她說:“好的。你不是不知道,他管我管地太嚴了。我想出去玩一會兒,他都不讓。”

我說:“外面有什麽好玩的。外面的人有姐夫重要啊。你為什麽還不回去,你是不是真的在外面鬼混啊。你不要犯渾。外面的男人臟的很。對你都不如姐夫真心。你趕緊回家。”

她說:“知道。”

我說:“我現在都不太相信你,你到底在哪裏?”

她說:“我真的在朋友這裏,不信你看。”她直接發了一條她跟另外一個女人的視頻。

我說:“噢,那我就放心了。否則我真的以為你在外面鬼混呢。你不要幹對不起姐夫的事,更不要幹對不起自己的事。”

她說:“知道了,我才不會在外面鬼混呢。”

我說:“那就好,你趕緊回去。”我就去把寶寶從老太太那裏抱過來,帶著寶寶睡覺了。

十點多的時候,我起來沖奶粉,不放心她,就發了一條信息問她:“你回家了嗎,怎麽樣了?”

她回覆說:“沒有。他真的把大門鎖上了。”

我說:“啊,那你怎麽辦?你現在在哪裏?”

她說:“我在賓館。”

我說:“你還有錢嗎?”

她說:“放心,錢夠用。”

我說:“好的,你在外面,錢不夠用就跟我說。”

她說:“好。”

我說:“你看看,早知道這樣,你還不如早點回去。姐夫這回是真的生氣了。”

她說:“沒事兒,我才不怕。”

我說:“那你照顧好自己。我去睡覺了。”

她說:“好的。”

第二天早上,我還是擔心程雲,就到樓道裏打電話問她:“你怎麽樣了,吃飯了嗎?”

她說:“我還沒吃飯。不想吃。沒有胃口。”

我說:“你不要這樣折磨自己。你要好好吃飯。你出去吃,吃點湯湯水水的。”

她說:“知道了。我現在給廠裏送貨的。我一會兒去吃。”

我說:“姐夫也是的,怎麽能這樣,居然能真的不讓你回家了。你們都多大歲數了,又不是十幾二十幾歲的小年輕,還來這一套。”

她說:“他就這樣。我也不怕他,不行就離婚。我開車回老家。”

我說:“你身上的錢夠用嗎?”

她說:“夠用的。”

我說:“噢。你在外面要吃好喝好,沒有錢跟我說。你住在外面也不是長久之計。姐夫要是再跟你鬧怎麽辦?我家裏有老太太,否則你住在我家。端午那裏的房子還可以住。你住嗎?”

她說:“我在這裏上班,怎麽可能住地那麽遠。不行我就租個房子。”

我說:“你現在開車,我就不跟你多說了。你註意安全。”

她說:“沒事的。”

到了晚上,我下班了。到家以後,我就問她:“你現在在哪?”

她說:“我在開車,現在回家拿衣服。”

我說:“那你註意一點。到家了跟我說一聲。”

她說:“好的。”

我到家以後,忙著抱孩子吃飯。等餵好孩子,老太太哄著孩子睡覺了,我就發信息問她:“你怎麽樣了?跟姐夫和好了沒有?”

她發了一條信息:“以後不要來我家玩了。”

我是一頭霧水,莫名其妙。是她讓我發信息拍視頻騙她老公的,再怎麽她也不至於怪我。我在想,是不是姐夫跟她鬥氣,強迫她發的。或者是姐夫奪了她的手機發的。根據他們以前的情況,很有可能。我也就不說話了。我想,到底什麽情況,她第二天應該會跟我聯系解釋一下的。

但是我還是有些疑惑,我在想,既然說不讓我去她家玩,那大概微信好友也刪除了。我就發了一個問號看看。

結果我的“問號”發出去,手機顯示,對方還不是我的好友。我就知道,她或是她老公把我刪了。

她怪我是沒有道理的。是她讓我發視頻給她,她拿來騙她老公的。她老公生我的氣,嫌我跟她一起騙他,倒是情有可原。但是,他也應該知道他的老婆,她那麽有心眼。他是不知道,我根本就不想幫他老婆一起騙他。多少次,我還幫著他說話,勸說他老婆。這些他是不知道,我也沒有辦法跟他說。他如果怪我,我也沒辦法。她讓我發視頻給她,我能不答應嗎?

她(他)說,讓我以後不要再去她家玩。這個對我來說,根本就構不成威脅。她讓我幫著她騙她老公的時候,我只是因為不想幫她一起撒謊,才搬出了害怕她老公不讓我去她家玩的借口。

我都四十歲的人了,哪裏還有什麽心思到處跑著玩呢?何況,我現在忙孩子忙地一塌糊塗,我哪裏還有閑工夫去她家玩。她中間邀請了我多次,讓我帶著寶寶去玩,我都沒去。我跟她說,我也特別想去。但是帶著小寶寶實在不方便,又要帶奶粉,又要帶奶瓶,又擔心她拉屎拉尿,又不知道她什麽時候睡覺。她還有個怪癖,她睡覺還要抱著她的小尿墊。帶著這些實在麻煩。她笑著說:“朱江以前也是這樣。一睡覺就拖著他的小被子。”所以,不讓我去她家玩,對我來說,倒不是什麽大不了的事。

我覺得有些莫名其妙。但是,我還是不太放心程雲,不知道她到底是怎麽回事。她是不是被她老公控制了呢。我又有些擔心她的老公。她跟我原本是好好的,為什麽那麽突然地要跟我絕交呢。是不是她回家以後,發現她老公因為她夜不歸宿,喝藥了,還是上吊了,她深感悲痛,所以怨恨於我?

我就在下班的路上打電話給小亞姐姐。我跟小亞姐姐也好久沒有聯系了。問候了一下,我就告訴她,我現在孩子小,確實很忙。我也是在下班的滴滴快車上,才有時間跟她長話短說。我問她這兩天有沒有見過程雲,沒聽說她家有什麽事兒吧。小亞說:“沒有啊。”我說:“她沒事就好。我還是有點不放心她。”這以後,我跟程雲也就再沒有聯系過。

我到了這個年紀,尤其是這個階段,誰離開我,我都不會再歇斯底裏,窮追不舍。何況,程雲這樣對我,我總覺得有些莫名其妙。她的電話我也沒有再打過。我是到這時候,才知道,朋友終究是朋友,比不上血緣,說翻臉就翻臉。

3. 打架事件

小田說:“今天,我兒子班的一個小孩,把他班裏另一個小孩的小雞雞踢腫了,踢人的小男孩的媽媽還不肯道歉。家長在群裏吵了起來,學校領導都在群裏,誰都不敢得罪,屁都不敢放一個。把人家孩子的□□踢腫了,這個家長還特別狂。學校領導讓他孩子道歉,他媽媽也不讓他跟人家道歉。他媽媽還說,不道歉,為什麽要道歉。踢他怎麽了,我們下次還要踢,把他踢爆。”

小草說:“這個時候就應該把雙方家長放在一起談。為什麽還要袒護她。讓人家直接找她算賬啊?人家本來就是受害者家屬,站在道德制高點上。她如果敢這樣對人家說,人家直接扇他嘴巴子。這話不是直接討人家家長的揍嗎?”

莉莉說:“學校領導是怎麽處理的呢?”

小田說:“學校領導全部出面去安撫受害家長了。”

小草說:“為什麽單方面安撫對方家長?為什麽不找涉事家長?直接讓涉事家長出來,跟受害家長見面,該付醫療費就付醫療費。”

小田說:“對方家長就應該鬧,直接去教育局鬧。”她說完,把身上的外套脫了下來。

莉莉說:“你不覺得這就是校園霸淩了嗎?”

小草說:“這個家長直接發抖音,發視頻,讓媒體曝光,絕對大火。”

小田說:“人家家長也沒怎麽鬧,就是要討個說法,讓他道歉。可她就是不道歉。她就是這種人,目中無人。”

莉莉說:“那個家長為什麽氣焰這麽囂張,她是不是有什麽後臺啊!有後臺更好,就去扒她的後臺,現在有背景的屁股都不幹凈!一查一個準兒!”

小田說:“現在的小孩子從小就想當官,好多官迷啊。我兒子班裏選舉一個班幹部,很多關系戶就都冒出來了。各種名堂的官職都有,什麽大隊副書記、福建的副鎮長,副這個,副那個的,真可怕!” 她說著,又把厚外套穿了起來。

“那他們班主任怎麽辦?”莉莉說,“即使全部讓關系戶上,那也輪流不過來啊!”

“班主任還能怎麽辦?這些關系戶連成一條線,織成一張網。她敢不同意?好可怕!可是他們的孩子未必就能被選上啊。”小田說。

莉莉說:“讓他們自己直接到講臺上說吧。就說,我爸爸是某某某,選我一票。”

“我聽出來了。”小草說,“你們班裏的官兒都是副的,還沒到正的呢。怕什麽?那個副鎮長不是福建的嘛?他又不能把誰怎麽樣?”

“不能調過來啊?現在在哪裏不能調啊?萬一調過來呢。”小田說,“他們班主任得罪不起,就設置幾個閑職,叫什麽‘心理班長’、‘藝術班長’,這樣給他們一個交代。現在任何單位都可以找學校。除了畜牧業,養殖業。養殖業也可以找學校。花花草草不是種上了嗎?馬上,他們班要搞一個朗誦,他們又要來給班主任施加壓力了。”

小草說:“花花草草是種上了呀,我表弟的學校,一棵月季花報價兩萬,建了一個車棚報價三百萬。”

小田說:“是什麽樣的月季花價值兩萬啊?”

莉莉說:“說兩萬就是兩萬!怎麽著?你不服啊?”

小田說:“服服服!必須服啊!北服北服的!校長的錢包可是鼓起來了,盆滿缽滿啊。住上大別墅了吧?”

小草說:“聽說他有個別墅,只是藏著掖著,不敢住,還是天天開著一輛破車,裝給誰看啊?誰不知道啊?”

莉莉說:“你看看,人家是有別墅不敢住,我們是沒別墅,想住還住不上。這就是有錢人的痛苦!”

小田說:“是某些有錢人的痛苦!明明有很多錢,卻不敢光明正大地顯擺!”

莉莉說:“人家有錢人住地房子跟我們住地房子都不一樣。你看我們社長的房子,外表看起來就是普通的房子,可是,裏頭的裝修,沒個百八十萬,根本拿不下來。你說他一個社長,哪來那麽多錢?”

正說著,杜社長過來了,他在外面敲窗戶。

“媽呀!”小田驚叫道,“幹嘛?有事嗎?”

杜社長說:“剛才毛主任在群裏叫我?”

小田瞪著眼跺著腳說:“是的,你快去!”

我看著小田的樣子,覺得她急著要趕杜社長走的樣子實在搞笑,就哈哈大笑了起來。

莉莉說:“那個打人的家夥,班主任是怎麽處理的?”

小田說:“他們班主任在晨會的時候點名批評了那個家夥,就點了名,誰誰課間打鬧的,就這樣一帶而過。那家夥的家長就去把班主任給罵了一頓。我當時送孩子到學校門口兒親眼看見,都嚇死了。”

小田說著站起來,抱著膀子,翻著白眼珠,對著她對面的小草說:“那家夥的家長就這樣,‘你還有臉嗎?你給小孩子臉了嗎?你還有自尊嗎?你給小孩子自尊了嗎?他還是個孩子啊?你就這樣當眾批評他?’”

小田的白眼珠子瞪地大大的,我忍不住笑了。

小田說:“後來,我還去安慰了一下他們班主任。到最後還是人家自己去跟那家夥的家長道歉了。”

眾人不解,說:“為什麽?”

小田說:“校長讓她去道歉的啊。”

小草說:“要是我,我就說,我是按學校規定辦事,學校讓我這樣做的。關我什麽事。”

小田說:“到時候校長就會說,‘我是讓你管理,又沒讓你點名。’全都推到你身上去。”

我說:“校長為什麽那麽怕家長?”

小田說:“因為怕她背後的靠山啊。如果是沒背景的孩子打了別人,校長肯定來找我們說,‘趕緊跟人家道歉吧,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我說:“媽呀,現在學校裏也是欺軟怕硬啊。”

“那可不是。我早就看到這一點了,我跟我家孩子說,在學校裏一定強勢,太老實了就會被踩踏。”小田說著,又把外套脫了下來。

“我怎麽這麽暖?”小田說。

“哈哈!因為天氣本來就熱啊!”大家笑著說。

莉莉抱起肩膀,跟小田說:“你就跟你家孩子說,‘你在學校裏就這樣,哼!哼!’”

小草說:“那個打人的孩子後來是怎麽處理的?道歉了嗎?”

小田說:“後來,他們班級30個家長聯名,一起抗議,打人的孩子的家長才道歉了。”

小草說:“你們這些家長找校長去說說去吧。否則風氣這麽差,你們的小孩在那裏怎麽上學?”

小田說:“所以我決定不把孩子放在這個學校。我要花點錢,把孩子放在三中。”

小草說:“三中男女戀愛的很多。”

小田說:“我家是男的,我又不怕。”

莉莉說:“男的可以踢啊!”

4.寶寶高燒掛水

夏秋之際,我去家紡店裏,買了一床新被子,給老太太和寶寶一起蓋。

我跟老太太說:“這個天氣,蓋空調被太冷,蓋春秋被太熱。蓋這種被子正合適。我特意花了四百塊錢給你和寶寶買的。”

老太太說:“謝謝!”

我說:“謝什麽的!”

過了些日子,我問老太太說:“天氣冷了,你冷不冷,要不要換厚一點的被子?”

她說:“沒事。”

我說:“我還是給你換床厚一點的被子吧,這樣,天冷了,你就不用挨凍,我也沒有後顧之憂了。”我就踩著椅子,從櫃子裏拿出來一床厚一點的春秋被,把老太太床上的薄被子給換了過來。

周一下午,是寶寶打疫苗的時候。我事先請了假,準備忙完手裏的活兒就回家帶她去打疫苗。

一張抽紙大小的假條已經放在我桌子上了。

青提區《喵一生》雜志社員工臨時外出請假單

宋大省(請假人),周一下午13:30至15:00(時間),因給孩子打疫苗(原因)臨時外出,特此請假,望批準!

審批人:衣枝梅

×年  ×月×日

下午一點鐘的時候,老太太打來電話:“大省,寶寶有些發燒嘛。”

我抓起桌上的假條說:“我知道了,我馬上回去。”

到了家,我一看,寶寶正低著頭趴在老太太肩膀上昏睡不醒呢。我拿過體溫槍一量,39度8。

“去醫院吧。”我說。我簡單收拾了三四個尿不濕,裝了一保溫杯溫水,裝了一袋子奶粉,帶上奶瓶,檢查一下寶寶的社保卡,就跟老太太一起抱著她出門了。

出了單元門,我說:“來,媽媽抱。”老太太就把寶寶給了我。

我也暈車,平時,不帶孩子的時候,我自己有事打車的話,喜歡坐副駕。但是抱著孩子出門,都是我抱著她坐後排。奶奶畢竟是奶奶,奶奶畢竟年紀大了。關鍵時刻,她是保護寶寶還是保護她自己。我覺得這個對於她來說,很難說。她的體力和反應能力也不及我。所以,我的孩子我要自己負責。

到了醫院,一個老醫生看了看,給寶寶開了奧司他韋,還有兩天的霧化和小針。我就讓老太太抱著寶寶,我趕緊去繳費,取藥,然後先去排隊打小針,再去做霧化。

我在醫院預約取號的時候,端午的手機有短信通知的。他打來電話,問我說:“寶寶怎麽了?”

我說:“高燒。正帶著她治療呢。說不定,就是你周末回來拼命咳嗽傳染的。現在我又要上班,還要請假給她看病。”

我給寶寶治療回來,把她和老太太送回家,幫忙燒水,把藥放進奶裏沖奶餵下去,寶寶吃了奶,我再去刷奶瓶。

我正在刷奶瓶,老太太突然喊:“大省,快過來,不好!寶寶吐了!”我趕緊跑過去一看,寶寶果然吐了。被套上是白白的奶粉沫兒,散發著一股子酸奶的味道。

我說:“怎麽辦,換被套吧。”

我讓老太太把寶寶抱起來,我去換被套。被子上也被寶寶吐的奶滲透了濕濕的一大片,酸酸的。

我把換下來的被套放進洗衣機洗上。再把被子抱到陽臺上晾曬。然後再找出一床春秋被給裝上被套。再趕緊趕回去上班。

第二天一大早,我繼續請假,打算一忙完,就帶寶寶去醫院。

青提區《喵一生》雜志社員工臨時外出請假單

宋大省(請假人),周二上午9:00至11:00(時間),因帶孩子去醫院(原因)臨時外出,特此請假,望批準!

審批人:

×年  ×月×日

我頂著巨大的壓力填好請假單,就去找領導簽字審批。領導很忙,上下樓層地轉悠,我也跟著上下樓梯地跑,跟著領導的身影跑,圍追堵截。見了領導,我點頭哈腰卑躬屈膝地請領導給我簽字,領導看了假單,簽了字,我真是萬分感激千恩萬謝。

我拿著領導簽好的請假單三步並作兩步上了樓梯,呂主任正站在樓梯口等我呢。

她跟我說:“小宋,小影過兩天要請假去醫院,你能不能臨時幫她代理一下她的事務啊?”

我說:“我家寶寶高燒39度8,我也請假了,準備忙完以後帶她去醫院呢。”

她說:“噢,好的,她周五才開始請假呢。你到時候如果要是去醫院的話跟我說一聲,我再安排。”

我說:“好吧。其實,我心裏沒有底,寶寶發燒是個持續性的過程,一時半會兒恐怕好不了。我最近肯定要每天請假帶她去醫院了。其實,我是非常不想經常請假的。我怕我把個假請來請去,更遭領導嫌棄。可是為了孩子,實在沒有辦法。我壓力真的很大。”

呂主任說:“沒事兒,你正常請假。最近,支原體肺炎、支氣管肺炎那麽多。小孩子生病,請假很正常。”

我說:“可是小影的事情怎麽辦?我要請假,她也要請假,我要是代理她的事務的話,一天都走不開,就不能帶孩子去醫院了。我家寶寶高燒,我不敢耽誤。你看看能找其他人代理她的事務嗎?”

呂主任說:“沒事兒,到時候再說吧。”

就這樣,我又請了一天的假。

青提區《喵一生》雜志社員工臨時外出請假單

宋大省(請假人),周三上午10:00至12:00(時間),因帶孩子去醫院(原因)臨時外出,特此請假,望批準!

審批人:

×年  ×月×日

我自己填好了請假單,準備去找領導簽字。我跑到樓上去找當天值班領導張姍請假。

張姍說:“今天不是我。我跟李思換了,她在大門口值班。”

我於是跑下三樓到單位大門口。終於看到李思了。

李思看了一下我的假條說:“這個請假我不能簽,超過兩個小時了。”

我說:“那怎麽辦?”

李思說:“這個你要找衣部長簽字。”

時間緊急,我只請了上午的假,中午還要趕回來上班。我急地哭的心都有了。

沒辦法,我又跑到三樓,到了衣部長辦公室。幸好衣部長在,給我簽了字。我拿著假條,像拿著特赦令一樣,興奮地跑出去,打車,到了家,帶著寶寶往醫院趕。

回來以後,寶寶又吐了兩次,又把新換的被套被子吐濕了,我又忙著換被套換被子。

寶寶高燒不退,又不肯吃退燒藥,夜裏餵寶寶吃藥也麻煩,我只好給她□□裏塞退熱栓。藥塞上以後,燒就慢慢退。等過了五六個小時,又燒到39度,臨近40度。我非常緊張,只好繼續給她塞藥。

每次塞藥,寶寶都很痛苦,很拒絕。她痛苦地哭著,蹬著小腿拒絕著:“媽媽!”“媽媽!”地喊著,求我不要給她塞藥。我一邊往她□□兒裏塞藥,一邊心疼地說:“對不起啊,好寶貝,媽媽也沒有辦法。塞上藥就好了,寶貝,寶貝!”

寶寶高燒不退,肯定很難受,一直在哭,嘴裏還喊著“媽媽!媽媽!”可是我除了餵水,塞藥,一點沒有辦法。

周四淩晨四點,寶寶又燒到了四十度。我本來打算上午請假帶她去打針的,可是現在她燒地那麽厲害,怎麽辦。我就跟老太太說:“去醫院吧。早點去打針,早點退燒。”我就跟老太太打車去了醫院。我們來到醫院的時候,是早上五點多,只能掛急診。我就去急診室給寶寶打了針。然後,我把寶寶和老太太送回家,我自己再去上班。

因為是淩晨四點去的醫院,周四這天,我沒有請假。

周四中午,我跟老太太打電話說:“媽媽,寶寶現在怎麽樣了?你給她量體溫了沒有?”

她說:“我剛才量了,40度。小臉紅紅的,哇哇直叫呢。”

我說:“你給她塞個退熱栓,餵她喝喝水。明天,我再帶她去醫院吧。”

寶寶還是高燒不退,可是,明天,呂主任那邊還等著我去代理小影的事務呢。我分身乏術,就給她發信息:“呂主任,我家寶寶又高燒39度,燒地小臉發紅哇哇直叫。周五,我只有上午有時間。我明天上午忙完就請假帶她去醫院。小影的事情我不能去了。先給你報備一下。你趕緊安排其他人頂替,別給耽誤了。”

信息發出去以後,呂主任沒有回。

我想:完了,她是生氣了。可是我有什麽辦法。單位裏還有其他員工,為什麽就不能用呢。小影的事務,任何一個同事都可以幫忙看一下吧。為什麽非要盯著我呢?我孩子高燒,我能不管不問嗎?我孩子高燒,我事先就已經請了假了,現在小影請假,我就得放棄自己的孩子不管不問,去填補她的空缺嗎?非我不可嗎?主任都可以幫忙處理一下小影的事情吧。社長也可以幫忙看一下吧?為什麽非要抓住一個自己孩子高燒不退的女人不放呢。

可是,呂主任沒有回答。

我就給小影發信息:“小影,我家寶寶今天中午11點發燒到40度。我明天要帶孩子去打針。你能跟呂主任說一下,看看哪個同事,可以代一下你的事務嗎?她們難得幫忙一次,應該可以的吧。都是一個單位的嘛。”

我想了想又說:“小影,說實在的,你平時對我挺好的。我不是孩子發燒,我真的非常樂意去為你代班的。你之前請婚假,我不是也好好地為你代班嗎?可是這幾天,我家寶寶發高燒,我實在走不開,我是真的沒有辦法。”

小影回覆我說:“我理解的宋編輯,孩子太小的確很不容易的,不過我是請假的人,也不太好說,可以麻煩你和呂主任講一講嗎?看看請她安排一下別的人呢?”

我跟小影說的原因是,她之前請婚假,我為她辛苦過,看在我為她辛苦過的份兒上,她能不能替我向呂主任講講情,放過我這個寶寶高燒不退的媽媽。怎麽那麽多人,就逮著我了呢。我的孩子她發高燒啊。

我看了她的信息,她居然推脫了。事情因她而起啊。為什麽,因為她請假,我的孩子高燒,我就不能請假。我悲從中來,可是沒有辦法。

看看時間,已經是下午四點半,我就直奔四樓呂主任的辦公室跑去。可是呂主任的辦公室沒有人。

明天一早,我要帶著孩子去醫院。小影的空缺還等著我去填。

我就跟小影發信息。我說:“小影,您請假我也可以理解。因為我也要請假。您為了您的身體,我為了我一歲的孩子。實在抱歉,我不能因為為您填補空缺,不去管我一歲發燒到40度的幼兒。請您諒解。”

小影說:“宋編輯,你請你的,我請我的。我們互不幹涉。”

我說:“小影,我是想跟你互不幹涉。我家寶寶周一就開始發燒,我周一就開始請假了。可是現在,我卻是因為你要請假,我就不能請假呀。如果是我自己生病了,不讓我請假,我還可以堅持。可是現在是我的孩子高燒不退啊。現在是我因為你要請假,我就不能請假去帶我的孩子看病啊。”

我實在忍不住了,我說:“小影,你的事為什麽變成了我的事?為什麽我要眼睜睜地看著我發燒的孩子不管,還要為你填補空缺。同事之間互相幫助完全可以理解。可是周五,我也要去醫院,我孩子發燒。單位還有其他同事。”

她說:“啊?宋編輯,你已經和呂主任說過了,她不會再安排你的。”

我說:“可是小影,早上我明確地說了。可是有人聽不到。我孩子發燒40度,我還要說什麽。我也不想耽誤單位的事,我告訴呂主任了。可是她沒有回覆。我下午告訴你,你又讓我去跟她說。對不起小影,您身體肯定也不舒服。我也真心覺得你真的很好。我只是想不通這個道理。為什麽我不能請假去帶著發燒的孩子去醫院。是不是呂主任不同意,我就得不管不顧我發燒40度的孩子。”

她說:“好的,我來跟她說。”

我說:“謝謝你小影。我也著急單位的事,我也害怕你的事務空著沒人問。所以我想現在就說好。因為到時候再說根本來不及。呂主任早上沒有松口,我就很著急,很有壓力。”

下班了。那天的風很大,我拎著包走在單位的圍欄旁。風吹著我的頭發,我的腦子很亂。為什麽小影的事,變成了我的事?為什麽因為小影請假,我這個孩子高燒不退,事先請了假的人,就得去求爺爺告奶奶地哀求呂主任,讓她發發慈悲,允許我請假?

為什麽因為小影請假,我就不能請假了?我一歲的孩子發高燒啊。

為什麽小影要請假,非得讓我去頂替她?我本來因為請假帶孩子看病已經壓力山大了,為什麽還要把為小影頂班的擔子放在我的肩上?我一旦去為小影頂班,就不能請假帶我孩子去醫院。我的孩子她高燒啊。

關鍵單位裏還有很多人啊,他們也可以幫忙的。為什麽非要抓住我不放呢?我的孩子高燒我能不管嗎?是不是我放棄我高燒的孩子不管不顧,去為小影頂班,一切的一切就都完美了?

我猜大概是的。這符合她們所有人的想法。我如果這樣做,小影也高興了,呂主任也高興了。如果我和我的孩子吞下所有的委屈,她們全都高興了滿意了。

可是我的孩子呢?她高燒呢,誰聽到了?

我呢?我到底卑賤到了什麽地步?我的孩子高燒不退,我都不能管她?

我還是個自由人嗎?我還是個人嗎?

風吹著我白發蒼蒼的鬢角,我迎著風走在路上。我能跟誰說說我心裏的憋屈和苦惱?

我覺得我想哭又沒有地方哭,想笑又沒有地方笑。

說來說去,還是我太卑微,所以我的孩子發燒四十度,沒有人聽到,沒有人在乎。所以還是逼著我去填補別人請假的空缺。

這件事的結局很糟糕,我得罪了呂主任,得罪了小影。

一切的原因都是我不好,我如果放下我高燒不退的孩子不管不顧,不請假,心甘情願去填補小影請假的空缺,那麽大家就都開心了。

如果我是局長,我說我的女兒高燒了,她們肯定會萬分關心,讓我好好去帶小公主去就醫吧,說不定,還得派專人專車護送,說不定還有一行人帶上點心水果去醫院探望。

可是,正因為我只是我,正因為我的女兒只是我的女兒。我說我的女兒高燒四十度,就沒有人聽到。

人之卑賤,不過如此吧。

寶寶高燒終於退了下來,可是又開始咳嗽了。我們繼續帶著寶寶去打屁股針。等我掛號詢問醫生的時候,一個醫生建議我去給寶寶查查,別是肺炎。我趕緊跟老太太一起抱著寶寶去拍胸片。

進了胸片室,值班的醫生很年輕也很兇。不知道他喉嚨裏得了痔瘡還是什麽的病,他很急躁,跟我們大聲吼叫:“躺下,把外套脫了!”我事先不知道孩子要拍片檢查,就給寶寶穿了一件厚外套,裏面沒有穿單衫。聽了他的話,我只好給孩子把外套脫了,我的寶寶只能光著上身躺在臺上拍片。

我的寶寶也許是懾於那個醫生的吼叫,一歲半的她懂事乖巧地躺在拍片臺上。我想脫下自己的外套給她鋪上。

那個醫生屁股裏塞了辣椒似地連聲怒吼:“不能用你的!拿旁邊那個臺上的衣服!我說哪個就是哪個!”我趕緊把他說的病號服拿過來,給我的寶寶鋪上。

我看那個野獸那麽兇,怕他拍片的時候給寶寶使壞,我就拼命給他陪笑說:“您別生氣嘛。來,寶寶,叔叔來給你拍片子啦。你看叔叔多年輕啊。有沒有保護措施啊,我們寶寶太小了。”我強忍著怒火跟他好好說話,沒辦法。誰讓我的孩子在人家手裏呢。說實話,醫院坐診的醫生,打針的護士,都不錯。可是我兩次帶著孩子遇到的拍胸片的醫生都是大吼大叫的。

那個嘴裏塞了辣椒的莫名其妙嚎叫的野獸聽了我的話,語氣緩和了下來:“你們閃到一邊,我才好給她保護啊。”

我說:“好的。寶寶你看叔叔多好啊。”

等片子拍完,我趕緊抱起寶寶,離開了有野獸吼叫的地方。

我讓老太太抱著寶寶在走廊裏等著,我去拿報告。診斷結果是急性支氣管炎。要掛水。當時醫生就開了藥,我們抱著寶寶去掛水。

寶寶的血管不好找,寶寶乖乖地仰臥在護士的手上。護士連連誇讚:“這個寶寶怎麽這麽乖啊,好乖啊。”護士先在她的右邊鬢角紮針,旁邊幫忙的護士看針管裏血流地太多,就說:“這血不太對勁嘛。”那個紮針的護士才發覺她紮錯了地方。血液迅速地順著細細的針管流出來,大概流了有二三十厘米長。她趕緊把針取下來,把帶血的針管一下子扔到身後,然後按著寶寶鬢角上的針眼對我說:“告訴別人,以後不要紮這個地方,這個地方是動靜脈交匯處。”

我說:“醫生,沒關系吧?”

她說:“沒事的,這個地方是動靜脈交匯處,藥水流不進去。”我真地很恨她,可是我又不敢說她什麽。我只能默默感謝剛才提醒她的那個護士。

紮針的護士又給寶寶紮在手上,寶寶開始煩躁了,她哭著一下子就把針管拔下來了,血“呲溜”一下冒出來流了她一手,弄得她的羽絨服的袖口上都是血。我的寶寶才一歲,太小,她還不知道血是什麽,只知道哭,不知道害怕。我趕緊按著她的針眼,一邊叫醫生,醫生來了,又給她紮了左邊頭上。醫院裏人滿為患,連掛水的座位都擠滿了。我們抱著寶寶,跟旁邊掛水的人說說話。這裏面人很多,大多數都咳嗽,還有很多支原體肺炎。

寶寶過了一會開始哭鬧。我以為她熱了,給她把羽絨服拉鏈拉開。她還是很痛苦地哭個不停。我以為她是要吃奶了,就跟她說:“寶寶,我們回家吃奶,我們回家吃奶。”寶寶還是哭,煩躁地東張西望。我說:“我知道了,她可能是找她的鋪著睡覺的小尿墊了。”寶寶絕望地哭著,我就以為她是在找她的小尿墊。就抱著她哄。

旁邊的人說:“寶寶哭地多可憐啊,找護士來給看看吧!”

我把護士叫過來,我說:“醫生,我的孩子一直哭,麻煩你幫我看一下,藥沒有問題吧?”護士看了看說:“沒有問題。”我就以為寶寶是在找尿墊,我就抱著她走走哄哄。我把藥袋從掛鉤上拿下來,打算抱著她走走。寶寶看著藥袋子哭地更厲害了,伸出小手要去抓。我又把藥袋掛上去。

就這樣,又過了幾分鐘。寶寶急地大哭,哭地渾身都是汗,裏面的衣服都濕透了。我沒辦法,只是抱著她哄。我突然想起來,是不是鼓針了。

我把護士喊來,我說:“護士,你幫我看看,是不是鼓針了。

護士看了看說:“是的。”

我趕緊把孩子抱過去讓她取針頭。

她說:“還有一點藥水,還掛嗎?”

我說:“不掛了吧。”護士把針頭取下來。我的寶寶才停止哭泣。

我跟紮針的那個護士說:“孩子鼓針了,哭地厲害。”

護士見多識廣地說:“你們家長就是太疼孩子了。人家有的孩子鼓地跟鵝蛋似的呢。”

我覺得她這不是屁話嗎?誰家的孩子誰不疼啊。這不是小打小敲,這是鼓針,大人都受不了的疼痛,何況那麽小的小寶寶呢?寶寶不會說,我們大人不知道。孩子要忍受那麽長時間的疼痛,孩子有多絕望,多痛苦,要多受多少罪。可是這些話,我不敢跟護士說。

給寶寶看好了,我們抱著孩子回家。在醫院大門口,我叫了滴滴快車。平臺顯示,司機已經到了,我趕緊四處環顧。

司機打來了電話。

我邊轉頭邊說:“你在哪啊?”

對方說:“我已經到了。”

我說:“我沒看到你嗎?”說著,我轉過身兒來。

綠化帶旁邊,一個五十多歲的男司機探出頭來不耐煩地大聲喝道:“這裏!”

我有點不高興。因為這家醫院距離我家有三十裏路,相對來說是個大單,一般的司機都很客氣。而且,司機到的快,就在我身後距離我不到兩米的地方,我也就是環顧360度尋找對方的功夫,絲毫沒有耽誤。為什麽他這麽憤怒呢。車已經來到了,不上吧,有些耽誤功夫。我們就上了車。

我抱著孩子坐在後排,老太太坐在副駕。

司機梳著大背頭,戴著大金鏈子。他沖著老太太怒斥道:“安全帶!”

老太太昏懦無能,面對司機的怒斥,老老實實地坐著,一聲也不敢吭聲。

我的火就上來了。我本來想,我抱著孩子出門在外不容易,忍忍,不要跟他發作了吧。可是,三十幾裏路的行程,忍著多麽難受。大街上那麽多的車,我打誰的不行?我本來是照顧他的生意,現在變成了花錢買罪受。我們是奴隸嗎?他想跟我發脾氣就跟我發脾氣?我們是萬難了,實在打不到車了嗎?我要求著他看他的臉色受他的氣?

我越想越氣,眼看著車行了一小段路,我就跟司機說:“師傅,你對我們的態度太惡劣了。我們耽誤你什麽了?你竟然對我們呼來喝去啊?你這是欺負弱小啊!我們抱著孩子出門在外看病,容易嗎?我們還要受你的氣啊!”我說話的時候很激動,我故意帶著點哭腔,憤怒裏面夾雜著一點控訴的悲壯。

司機一開始看我們兩個婦女抱著孩子,覺得我們沒用,對我們不耐煩,他現在聽到我生氣地跟他理論,他可能沒想到。他楞了一下,隨即,他可能想到了車裏的錄音和監控。

他緩和了語氣說:“我什麽時候對你們不耐煩了?”

我說:“我轉頭找你的空兒,前後不到一分鐘,你不耐煩地說,‘這裏!’老太太上了車,你看她年老了,你跟她大喝,‘安全帶!’你對我們態度太惡劣,太囂張。你這是欺負我們弱小!”

我當時在氣頭上,說地比這憤怒比這痛快。司機還是一個比較有良心的人,他一開始不尊重我們,現在看到我生氣了,反而沒詞兒了。

我說:“停車,我要下車!”

司機就在馬路附近停下來了。我們下了車,我一看旁邊,是醫院附近的存仁堂。我們就在路邊再次等車。

那個司機從副駕探頭出來,指著他自己的腦袋跟我說:“你腦子有問題,該去醫院看看。”

我心裏想,你自己對我們態度惡劣,我反抗,你就說我腦子有問題啊。你自己腦子有問題,否則你為什麽莫名其妙地對我們態度這麽惡劣。我因為之前跟他生氣發洩了一通,他出乎意料地沒有跟我吵,我憋著的氣也出了,這會兒也不生氣了。我們就繼續等車。

我既然出了氣,我也不打算給他差評。他一開始對我態度不好,但是經我跟他吵鬧指出來以後,他後來讓著我了,出於這一點,他這個人說到底還是有底線的。畢竟大家都不容易,我何必給他差評,影響他生意呢。

我跟老太太說:“他對你態度太差了,‘安全帶!’他這樣跟你說話!哪有他這樣的!”我雖然跟老太太關系並不融洽,但是司機對她這個態度我是無法忍受的。

老太太真的是個昏懦無能的。她用她那一貫低低的聲音訕訕地笑著:“嗯嗯。”

我心裏想,我為她出頭,她說不定還要出去跟人家說,我到處跟人家吵架呢。她又要說她是多麽淑女,多麽纖聲細氣,我是多麽粗野,多麽潑婦吧。她的昏懦也是我不能敬佩她的原因。我覺得人要能屈能伸,遇到欺壓也要據理力爭,即使不去唇槍舌劍地炮轟對方,至少也有個憤怒不屈的臉色。可是老太太呢,在司機的呵斥面前,居然是一副老老實實服服帖帖懦弱無能的奴隸一樣的臉色。這就是她平日標榜的老實人嗎?這就是她平時自以為豪的不講話嗎?她平時沖著我的那些個亂七八糟莫名其妙的心眼兒也不少啊。何以在強權面前,她如此無能無聲無氣啊?這樣的母親怎麽來為自己的孩子發聲,這樣的長輩真的遇到事情怎麽來保護自己的後輩。

到家以後,我把孩子安頓一下,就趕緊趕回單位去忙工作。我的孩子生病,我除了忙完自己的事情請假,我沒有耽誤一點事,更沒有辛苦任何人給我背鍋。

5.橫眉冷對千夫指,俯首甘為孺子牛

這些天,我又怕老太太冷,一直問她:“媽,你冷嗎?你還要不要加被子?”

她說:“不要。”

我說:“我看著天氣還不是太冷,我也一直蓋著春秋被,就先不給你換了。”

她說:“好的。”

夜裏,我聽到老太太咳嗽。

我就問她:“媽,你要不要換被子?”

她說:“不要。”

我去把陽臺上曬好的被子抱過來,放到她床頭上。

我說:“你自己冷了就蓋。我以前也跟你說過,四季的被子都在櫃子裏。我如果忙孩子顧不上,你冷了就自己換。”

“好。”她答應著。

周五晚上,我下班回家,跟她說:“你回去休息一天吧。寶寶現在不高燒了,我自己帶。”

周六,我自己抱著寶寶去醫院掛水。

護士問我:“你怎麽一個人抱著來了。給寶寶掛水要兩個人的。”

我說:“她奶奶周六回去休息了。”

老太太回去了。我自己在家帶孩子。看著頭天放在老太太床上頭的粉色的被子,我看老太太也不蓋,就給她收了起來。其實,我覺得老太太很矯情,明明都咳嗽了,為什麽不多蓋被子呢。這是要不服老,跟我比比誰更血氣方剛,有火力嗎?

我對著床上放著的被子拍了一張照片。我本來還想把照片發給老頭子看看,讓他看看他家老太太有多矯情的。我想想,又算了。別打擾他了。這些日子,寶寶生病,他也沒有過問過。不知道躲到哪個殼裏去了。

晚上,我自己抱著寶寶坐在床上玩。

老頭子打了電話來了,劈頭就問我:“你媽媽回來掛水了,她凍地咳嗽了。你怎麽給她蓋薄被子的?”

我說:“誰給她蓋的薄被子啊?我問她多少遍,要不要換被子,她都說不要換。我昨天才放的一床被子在她床上,她還是不蓋!真是太矯情了!我看她不蓋,我下午才收起來的。我手機裏還拍了照片呢!我還以為她不服老,卯著勁兒要跟我比比誰更有火力呢!她自己不蓋,自己把自己凍咳嗽了,就鼓著個齙牙說是我不給她蓋厚被子的!我虐待她了!太氣人了吧!她是不是腦子有問題啊!這不是把人活活給氣死嗎?”

老頭子說:“你罵她幹什麽?你罵你自己父母嗎?”

我說:“我就是罵她了,她就是個撒謊精,匹諾曹!兒媳婦給她被子她不蓋,把自己凍地咳嗽,又跑來怪兒媳婦!你可以把她帶過來,我們當面對質。有說無,無說有!猥瑣至極!相由心生!”

老頭子說:“你罵她,我不讓她給你帶孩子。”

我扯開嗓子跟他吼叫:“可以啊!你不讓老太太帶!那就讓你兒子辭職帶!你兒子不帶,我就跟他離婚,我再找個老太太幫我帶!一個個的!真本事沒有,搞破壞的本事倒是比誰都厲害!”

“我抱著你孫子天天跑醫院呢,你不來看看你孫子嗎?你親孫子高燒不退,連著一個星期都在掛水,老太太沒跟你說嗎?你那時候怎麽不跳出來啊!老太太光知道鼓著齙牙撒謊啊?你家老太太一撒謊你就跳出來了啊?”

“你帶過孫子嗎?寶寶兩歲了不會喊爺爺,你怎麽一點都不愧疚的?你的本事就是對你孫子不管不問,還要危害你孫子啊。你真是天下第一有人性有本事的人啊?”

“尊老愛幼。你跟你親孫子有賬嗎?你做的什麽榜樣!”

今天,我是一口氣把心裏憋了很久的惡氣撒出來了。我徹底跟老頭子翻臉了。寶寶嚇地大哭了起來。

不一會兒,端午打了電話:“你罵我媽媽?”

我說:“她撒謊精!我給她被子蓋,她不蓋,她自己矯情,出洋相!她凍著了,她還賴我。”

端午說:“媽的!你罵我媽媽。我媽給你帶孩子就不錯了。要不,你自己帶孩子好了。”

我抱著孩子說:“孩子本來就沒靠你們!孩子生病了,你們一個個都死光了!全靠我一個人!你家老齙牙一撒謊,你們就全跳出來了。醫院裏直立行走的帶著孫子來看病的爺爺奶奶多了去了,就你家的老頭子是四條腿兒的!連四條腿兒的都不如!你家的是空氣,不存在!你家老太太不給我帶孩子是嗎?那我們就離婚!我再找個老太太給我帶!我讓我前婆婆給我帶!”

他說:“你以後不要嘰歪我家人,家庭和睦。”

我說:“別跟我提家庭!那是你的家庭,不是我的家庭!也不是寶寶的家庭!寶寶的衣食住行看病吃藥,全是我一個人為她沖鋒陷陣,那時候,可沒有你們這些家人。”

“我自己扛起這個大山。你們一個個做事難看,還怪我說話難聽?都是你們欺負我們孤兒寡母。不是我欺負你們!”

端午說:“還想過嗎?”

我說:“不想過了,早就不想過了。你本來就生不如死、形同虛設!”

端午說:“不想過拉倒。你以為我想跟你過。”

我說:“等哪天有空,我們就去離婚。”

端午說:“你這個人廢話就是多。現在我還在加班,還要緊螺絲,沒空跟你嘰嘰歪歪。我這邊上班累地要死,我他媽掙錢不是為了給寶寶啊,你這個廢話真多。我媽天天白天帶小孩不辛苦啊,我爸是因為要還債,我結婚,欠了外面二十萬要還。”

我說:“我們連婚紗照都沒拍。辦酒東躲西藏,就請了6桌。人家來喝喜酒都是要交錢的!你告訴我怎麽欠的20萬?你爸媽居然黑著心說你結婚欠了20萬?這個鍋我不背!我哪天跟老頭子當面對質!你沒腦子,你不要以為我跟你一樣好糊弄!”

“你爸媽自不量力,非要開公司,欠了一屁股債,拆東墻補西墻。不是因為拆遷,兒子連一套房子都沒有。你敢不敢讓你爸爸跟我當面對質,我們結婚花的連十萬都沒有。沒本事給兒子掙家業,倒是有本事給兒子欠了一屁股債!給兒子欠了一屁股債,還厚著臉黑著心,把自己沒腦子開公司欠的債都說成給兒子結婚欠的。”

端午說:“他什麽時候給我欠了一筆債,他是自己買保險欠的債,他自己還,我又不還他的債。你能不能少說點呀,你這個鳥嘴就是特別能講,我看你對外人又不講,對自己家人就是整天就這麽嘰嘰歪歪的。”

我說:“他之前不是說我們結婚欠了20萬嗎?要不是我指出來,我們根本沒花那麽多。你們三個還想昧著良心讓我背鍋呢。”

端午說:“我沒空跟你吵,我這邊還忙著呢。”

我說:“現在終於說實話了啊,之前不是黑著心,說是你結婚欠的嗎?原來是自私自利給自己買保險欠的啊。兩個兒子,一個孫子,他們都不管不顧,只顧著給自己買保險啊?他大兒子癡癡呆呆,孤家寡人,他們不管。他二兒子生病,孩子還小,他們也不管,只顧著借錢給自己買保險啊?沒錢買什麽保險?打腫臉充胖子!借著錢還得買保險啊?是不是賣保險的女人讓你爸摸她的手了呀!你說你爸媽是不是很惡心。那麽惡心,還非要裝。裝地自己特別有本事,他們有什麽本事?給兒孫欠債的本事啊!”

端午說:“你這些話能不能少說點?”

我說:“我餓著肚子,我有功夫跟你吵。你爸是不是很惡心。黑著臉也黑著心。兩個男女還天天裝。裝地哪門子蒜!”

端午的話,讓我覺得,他根本沒有想過我一個人請假帶孩子看病奔波的辛苦,他只是一次次地不顧事實,讓我忍受,讓我壓抑,讓我樂呵呵地來苦我自己。他不僅看不到我的辛苦,他還堅定地站在他父母那一邊。站在我的對立面。我再抱怨,他還可以出手打我,給他父母出氣。而他打我,還可以美其名曰教訓我這個“怨婦”“潑婦”,他一點都不顧我的辛苦。

那一刻,我感受到了我的無奈,我的勢單力薄。我特別想離開他,並且,離開他,我保證肯定不會有多麽痛苦。我也不覺得沒有他,孩子會有多大的影響。我特別想離開他,特別想離開他們這個家,離開他們,離地遠遠的,看都不要再看他們一眼。

可是,我的孩子還沒有長大,我離地開嗎?

我悲哀地發現,一個結婚後有了孩子的女人是那麽可悲。他們為了傳宗接代,他們求爺爺告奶奶,連哄帶騙,娶了你進家門。關鍵時刻,你是孤家寡人一個,只有你抱著孩子來跟他們橫眉冷對。他們都可以拿孩子來威脅你。可是你不能放棄,因為真正愛孩子、疼孩子的只有你自己。

寶寶在我懷裏躺著,接下來,怎麽辦。我跟老頭子撕破臉皮了,老頭子在懦弱無能的老太太和她們的傻兒子那裏無比神聖偉大,這回,端午也是徹底不會理我了吧。我和孩子就這樣徹底被他們全家拋棄了吧。

我就給我媽媽打電話。

“媽,你來幫我帶孩子吧。我跟老頭子撕破臉了。”

我媽媽說:“我自己身體也不好,我怎麽給你帶孩子啊。”

我哭著說:“媽,你就來給我帶幾天吧。”

我媽媽說:“恁弟弟還沒結婚呢,我天天悶悶不樂地都要老年癡呆了,我哪有心情給你帶孩子啊。”

我說:“媽媽,我有了孩子你不當回事兒。要是鴻雁結了婚有了孩子你就高興了。”

我媽媽說:“那是的哦。要是哪天恁弟弟結婚了,我還不得一蹦起十八個蹦兒!俺自己什麽時候能抱上孫子哎!”

我說:“媽,我不是你的小孩兒嗎?我的孩子不是你的孫子嗎?”

我媽媽說:“你的小孩兒是外孫,鴻雁的小孩是裏孫。外孫是人家的小孩兒,就該人家帶。要是鴻雁的小孩兒讓我去帶,我肯定喜極了。病也沒有了,心情也好了。”

我說:“是的。我的孩子從出生到現在,你也沒看過。要是俺弟弟的孩子,你坐飛機都得去。”

我又打電話問郝躍:“郝躍,寶寶多大可以進托兒所?”

郝躍說:“兩歲就可以了。你要送她去托班?”

我說:“我跟我公公婆婆吵架了。我決定,如果他家不給我帶孩子,我就跟端午離婚。他家除了有個老太太給我帶孩子以外,對我沒有任何價值!我能撐著熬著不跟端午離婚,就是為了孩子。”

郝躍說:“你家寶寶還小呢,送到托兒所,你舍得嗎?”

我說:“我舍不得。可是,如果事情到了萬不得已的地步,那我的孩子也只能受委屈。”

郝躍說:“在婆家,你永遠是個外人。你跟他們一個人吵架,就等於把他們全家都給得罪了。”

我說:“是的,一個家庭,能夠堅持到兒女結婚,還沒有取締。這個家早就成了根深蒂固的小王國了。他們幾十年如一日地延續著他們的風俗和秩序。頭腦清楚的主婦早就成了女王,一手遮天,頤指氣使。頭腦不清爽的,這個王國的子民也早就習慣了她的昏聵,習以為常了。”

郝躍說:“是的,人家一家子本來什麽都好好地,你跑來說他們任何不是,那就是你的不是了。”

我說:“那是!就像紅泥族的黑人習慣了用紅泥巴染頭發,唇盤族的女人嘴裏要叼著盤子,亞馬遜人用嚼過的木薯釀酒,他們對他們的任何陋習也都習慣了。”

郝躍說:“你作為一個外來人口,你要是有母國的大力支持,你還可以跟他們分庭抗禮。你現在孤家寡人,人家就可以拿孩子來威脅你。你的性格我是知道的,你是不會逆來順受的。”

我說:“是的。光是我自己,我怕他們什麽?可是每次他們拿不給帶孩子來威脅我,我還真地害怕!怕孩子沒人帶受委屈。”

郝躍說:“沒辦法,我們為了孩子只能跟他們低頭了。我身體不好,我因為帶孩子就只能跟我婆婆忍氣吞聲的。你肯定忍不了。”

我說:“是的。我能吃苦,不能受氣。憑什麽讓我忍氣吞聲?我吃他們的喝他們的了?還是我的孩子吃他們喝他們的了?你受你婆婆的氣,那是因為你婆婆養著你們養著你孩子。我指望他們什麽?他們沒本事養兒子養孫子,倒是有本事給我受氣?想得美!我憑什麽受他們的氣!不要說他們,就是你婆婆來給我氣受,我也一樣過不下去。”

郝躍說:“沒辦法,你不是有孩子嗎?孩子就是你的軟肋,就是人家鉗制你的砝碼。”

我說:“孩子?孩子是他們連哄帶騙給了彩禮求著我來給他們家生的。他們要是事先說清楚不給我帶孩子,我連看都不看他們一眼!人家多少公公婆婆拿著兒媳婦孫子跟個寶似的。兒媳婦光出個肚子就行了。偏我拼了命為他們家生孩子養孩子,孩子反倒成了他們拿捏我的把柄了?這是什麽道理?我不會跟他們低頭的,大不了就離婚!他們家人這麽壞,也不配我為他家生二胎。我對他們家早就夠夠的了!我再找一個,生個二胎,蠻好的!”

沒過多久,端午打來電話說:“我待會兒把我媽送回去。否則,明天你要上班,來不及。”

我跟懷裏的寶寶說:“寶寶,好好睡覺覺,你爸爸馬上來看你了。”

過了一會兒,敲門聲響了起來。我知道端午送老太太回來了。我去開門。老太太和端午在門口。

老太太進來了。端午也要進來。

我知道他要回去,就說:“你進來幹什麽?”他看了看我,以為我真地發狠不讓他進來。

我不說話,他才進來。他去廁所撒尿。

我問老太太說:“你是怎麽回事啊?我昨天晚上才拿了被子給你蓋的啊,你自己不蓋啊。我今天下午才把被子收起來啊!”

老太太說:“你把新被子收起來幹什麽?你舍不得給我蓋新被子,你收起來,你安的什麽心?”

我說:“我的媽呀!還有天理嗎?那條新被子是我怕你蓋春秋被太熱,花了四百塊錢買的。我們養孩子經濟那麽緊張,我為了讓你蓋地舒服我還是去給你買的新被子。那個新被子已經給你蓋了好幾天了。給你蓋十天,和給你蓋半個月有什麽區別。不是後來天氣冷了,我才給你換的春秋被嗎?再說了,我故意凍你幹什麽?你病了咳嗽、肺炎,我還怕你傳染寶寶呢。你就是生病住院,對我們又有什麽好處?我們要出錢出力,寶寶還沒有人帶。”

老太太不說話了。她擺擺手說:“不說了,不說了,一家子,有什麽好說的。”

端午說:“行了行了,你屁話多的。我回去了。我明天還要上班。”

我說:“你慢一點。”我又趕緊去給老太太鋪床,把下午才收起來的厚被子給老太太套上。

我說:“你冷了你說啊,我不是問你那麽多回嗎?被子都放在你房間,你自己動手換啊。”

老太太說:“好的,謝謝。”然後她就開始帶寶寶,等我收拾好,就去她那兒把寶寶抱過來睡覺,這樣刺激的一天就這樣結束了。

第二天,我上午跟老太太帶著孩子去醫院,中午再風塵仆仆回來上班。

晚上,我跟老太太說:“你哄著寶寶睡覺吧,我要去給端午買冬天的鞋子和羽絨服。他冬天的衣服不夠了。”

老太太說:“好的。”

第二天,我下班了,寶寶看到我,就喊:“爺爺。”

我很生氣。我跟老太太說:“你不要硬教她喊爺爺來賭我的嘴。他不來看寶寶,拿我們無所謂,我們也拿他無所謂。寶寶喊‘媽媽’喊‘奶奶’,都是因為我們帶她,為她付出了。她自然而然地會喊我們的。她爺爺沒有帶她,沒有為她付出,她才不會叫的。你硬教她喊‘爺爺’幹什麽。”

端午回來了,寶寶在我懷裏,看到了端午。

“爺爺!”她喊道。

我氣不打一處來。我跟老太太說:“寶寶跟端午喊‘爺爺’呢。你聽到了嗎?爺爺跟奶奶是兩口子!寶寶以前從來不知道喊爺爺,就這兩天,出門見了別的老頭都喊爺爺。滿大街都是她爺爺。你不要覺得你硬教她就可以堵我的嘴了。我的孩子她會喊‘爺爺’,她不僅會喊‘爺爺’,還會喊驢,會喊豬。可是她不知道爺爺是個什麽東西,有什麽用!”

老太太還是嘴硬:“我沒教她。”

我說:“你有說無無說有。你的話能相信嗎?寶寶以前不會喊爺爺,她跟他見面不超過五回,根本不記得她有個爺爺。這幾天,她動不動就喊爺爺,莫名其妙地就喊爺爺,不是你教的。是誰教的。”

端午說:“你天天就知道抱怨,少說一點!”

我說:“我抱怨什麽了,我抱怨的是事實嗎?寶寶快一歲了,你媽媽沒給她買一絲布。寶寶兩歲了不認識爺爺。寶寶這麽大了,你連換尿不濕沖奶粉的業務都不熟。這些如果是事實,那就不叫抱怨。這叫事實。”

“你媽媽為了抹黑我,總說我想要他們的錢。我們結婚的時候,你一個月的工資只有三千五,養活自己都不夠。我是圖你們家的錢嗎?這不是錢的問題,這是你家對孩子有沒有人味兒的問題。你媽媽能給寶寶扯二尺小花布,縫個小褂子,我不嫌棄,那是她有心了,那是寶寶得到奶奶的愛了。就算是動物,也能用皮毛給她的後代做件衣服吧,可是你媽有嗎?”

“你爸爸到南山挖個竹筍,送來給寶寶燒湯,我不嫌棄,那是爺爺的心意。你爸爸能去南山捉個鳥來,能去北湖釣條魚來送給寶寶,我皆大歡喜,那是老人家一番心意。可他有嗎?”

端午說:“你一點都不尊敬老人。尊老愛幼是傳統美德。”

我說:“我剛到你家的時候沒尊重你媽媽嗎?我沒敬著她順著她嗎?我哪次去你家吃飯是空著手的?我不是給她買時鮮的水果就是給她帶老鵝。剛下來的櫻桃、油桃,我沒給她買嗎?我連婚後第一次回娘家我都小心翼翼地請示她。可是你媽是怎麽做的?她連娘家都不讓我回了!她想拿捏我!我生孩子前她不管不問,我生孩子以後,她舍不得給我吃,還嫌我花錢多!是她把我氣地產後抑郁沒有奶的!是她害的我的孩子只能吃奶粉的!是她胡說八道,為老不尊的!十年看婆,十年看媳。你爸爸連看都不來看看寶寶,他跟他親孫子都沒有關系,我跟他有什麽關系?他是誰家的老人?老人是靠德性來贏得別人的尊敬的,不是單純地靠老來讓人尊敬的。那些公交車上猥褻婦女兒童的老頭子多了去了,那不叫老人,那叫老流氓,那叫壞人變老了。你爸爸不愛幼,不顧家,他跟他親孫子都沒賬,我跟他有什麽賬?”

晚上,我帶寶寶洗完澡,把她抱到她奶奶的小房間裏。

“爺爺!”她又喊。

我說:“你不要喊爺爺。死老頭子,惡心吧。”

我一想,我這樣跟她生氣,她也不當回事。那我就升級。怎麽才能不讓她硬教寶寶喊爺爺來氣我呢。

我就跟寶寶說:“你喊爺爺是嗎?你看見爺爺了是嗎?爺爺是不是站在奶奶床頭,舌頭拉地長長的。爺爺的身邊是不是有兩個人,一個黑的,一個白的。那是黑白無常!閻王讓他們勾著爺爺來看看你呢。閻王爺爺說,你不疼你孫子。我現在懲罰你去看看你孫子!寶寶不要害怕,媽媽找個道士,把老家夥封印起來。”

老太太很迷信,聽著我的話,不吭聲了。

這以後,寶寶再也不莫名其妙的喊爺爺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