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譜面

關燈
譜面

57.

花街的某條暗巷裏, 宇髄天元倚墻坐著,粗暴地處理著身上的傷。

並不是他不夠警惕,而是花街裏這只鬼的攻擊帶有劇毒。即便他可以暫時分解一些, 卻沒有辦法阻止對方的毒素和進攻一起毀壞他的身體。

宇髄天元咬著牙把殘肢的截面用布裹好, 心裏埋怨起不知道在哪裏被絆住腳的七惠。

當然, 他知道七惠多半是的確有重要的事耽誤,所以才不能及時趕回來。但如果她在, 這些毒根本算不上什麽。

整個鬼殺隊裏最會用毒的,除了蟲柱胡蝶忍, 就是她。據她本人說,是藥三分毒, 會治病救人的通常也知道怎麽下毒害人。

......又走神了。

宇髓擰著眉舉起自己的彎刀,在大腿外側深深刺下。新鮮的疼痛讓他的頭腦反射性清醒了一瞬, 他立刻用後背蹭著墻站起。

“啊——”扭曲的鬼影搖搖晃晃出現在暗巷口,“找到了。這位帥氣的小哥,你想有個什麽樣的死法呢?”

但妓夫太郎絕不是那種會給人可乘之機的愚蠢之徒,在說話的同時,他的鐮刀已經高高舉起。

躲不過!

這一刀他躲不過。宇髓無比清晰地認識到,他肯定是要被重創的。但用哪裏來接這一刀很重要, 關系著他是否還能保留一定的作戰能力。

那三個小不點對付一個女鬼已經夠辛苦, 他、成熟華麗的音柱大人, 怎麽說也得獨立解決一個主要戰力,才有臉回去見主公大人啊。

宇髓的眼神沈靜下來, 動了動脖子, 他身體側過來, 左邊的肩聳起一些,擋住鐮刀攻擊到他頭部的路線。

妓夫太郎的刀很鋒利。他在遭受攻擊的瞬間想, 希望一條手臂能足夠擋住他的刀。

忽然,宇髓眉頭一跳。

——“用肌肉阻擋他的攻擊。”

宇髓的聽力很好。而來者顯然也是知道他的特性,刻意用微小的音量傳達無法被敵人聽到的信息。

一貫的會使小聰明。宇髓想。

妓夫太郎的鐮刀在月光下閃出一道冰冷的利光,砍向了宇髓的左臂。他用了十成十的力氣,卻只是沒入他手臂半指深,便動不了了。

妓夫非常聰明——與他的妹妹截然不同——略微轉個彎便反應過來。

他嗤笑道:“用肌肉強行夾住了我的刀?但你應該知道這並不能讓你活下來吧,還是說,死到臨頭,哪怕茍延殘喘地多活一秒也是值得的?”

宇髓懶洋洋地半閉著眼,任誰也看不出他的左臂已經因為過度的緊繃而泛起血液不暢的青色:“到底是誰死到臨頭,這個還不好說。”

妓夫太郎冷笑,他正要說話,忽然右臂一陣火燒般的劇痛!

“炎之呼吸·叁之型。”少女的聲音裏夾雜著難以抑制的粗喘,“氣炎萬象!”

宇髓擡眼,看見七惠渾身血汙狼狽不堪的樣子,一時樂了:“本來還想說你兩句,好吧,這下也不知道我們兩個誰會先死......”

七惠比他好一些,趕來的路上連藥帶飯囫圇吃了不少,這時也尚且能站住。她一聽宇髓的話,立刻不讚同地皺眉:“宇髓先生,個人認為,我們兩個都能夠順利的活下去。”

宇髓撐著墻壁走到她身邊:“是嗎?可是今晚我們三個裏面,怎麽也應該要死一個吧?”

七惠懶得搭理他,宇髓jsg也不生氣,血紅的瞳孔比剛剛更富有銳氣,淩厲地盯著妓夫太郎。

“那就麻煩這位上弦之六,去死一死好了。”

他說。

“沒問題吧?”

*

七惠的加入雖然立刻減輕了宇髓身上的壓力,但也很快被他察覺出不對。

腳步懸浮、動作笨重,她的狀態顯然不對。

宇髓揮刀替她擋住一次攻擊,用手扶住七惠的肩膀,壓低聲音問:“你行不行?不行到一邊休息去。”

七惠大口大口地喘氣,用力壓下喉嚨口腥甜的味道:“請您還是先照顧好自己吧——”

她反手一刺,將意圖偷襲的妓夫太郎捅得倒退兩步。

“還好你剛來的時候斬斷了他一條手臂。”宇髓將自己的兩把刀在手中轉了一圈,“不然的話......”

“那麽難道宇髓先生不該向我道謝嗎?”七惠側過臉問,“現在我應該算得上您的半個救命恩人了。”

妓夫太郎搖搖晃晃地站起。這個突然冒出來的女人到底搞了什麽鬼?他的傷口、他的斷臂居然完全無法愈合!沒關系的、沒關系的,請求無慘大人再賜予一些血,應該可以再生......

不過他們還真是笨啊,這麽好的機會也不懂得要乘勝追擊。難怪剛剛那男人說他不是天才,這蠢笨,的確也稱不上天才。

妓夫的視線在樓頂晃了一圈,確認他的妹妹尚且安全無虞後便立刻提刀沖了過來,嘴裏嘲笑著:“如果剛剛在斷我一臂的時候竭力攻擊,說不定還真能讓我殞命與此。”

“可惜就在你們廢話的時候,我已經重新掌握了獨臂作戰的平衡。”他說著,張嘴咬住另一只鐮刀,發出混沌的笑,“晚了!”

妓夫太郎一手制住宇髓砍向他的刀刃,同時將頭顱一口氣擰了半圈,帶動他口中的鐮刀舞出圓旋斬擊。

劍氣直逼七惠而來,她接連向後跳出十幾米才躲開妓夫的攻擊範圍。

“很好。”妓夫太郎點頭,把這個能重創他的女人逼走,他就可以專心對付已經身中劇毒的宇髄天元。

果然不出他所料,毒液已經在宇髓身體裏完成了一整輪血液循環。手腳麻痹只是前兆,緊接著就是呼吸不暢、大腦缺氧,人也會漸漸產生幻覺進而死去。

他揮臂將宇髓的刀直接擊飛,趕在七惠回援之前,意圖一口氣將宇髓斬首。

但令妓夫感到疑惑乃至不安的,是宇髓冷靜的表情。這不是一種死到臨頭的放棄,而是一種、一種胸有成竹......

但他的脖子已經裸露在自己的刀下了,還能有什麽算盤?

妓夫壓下心裏的不安,急促地呼吸著,繼續把手腕下壓。忽然,他看見宇髓動了動嘴唇。

他說什麽?

妓夫來不及知道了,他的右胸腔被一把藍色的日輪刀捅穿。

藍色......?

“餵?你倒是瞄準啊,心臟在左邊吧?”

七惠冷靜地說:“對鬼來說心臟很重要嗎?反正砍斷脖子之前,刺到哪裏都一樣吧。”

她微笑著朝某個角落勾勾手指,立刻有淬了毒的苦無如雨落下。七惠的刀刃泛起幽藍的光,大範圍的波動將她和宇髓包圍,剩下的苦無盡數紮進了妓夫太郎的身體裏。

“好慢。”她皺著眉對宇髓說,“宇髓先生,下次請務必不要死到臨頭再派鎹鴉來求助了。”

“如果不是你半路消失,掌握他的譜面根本用不了這麽久。”宇髓回嘴。

苦無上的毒素讓妓夫太郎動彈不得。他躺在地上,回想起剛剛宇髓的動作。

難怪,他在自己的刀下還能鎮定自若。原來是把反擊的可能全部留給了這個女人。

“譜面?”妓夫慢吞吞地問,“那就是你的絕招嗎?”

宇髓被七惠按著打了一針解毒劑,手腳很快恢覆了力氣。他站起身,沒有回答妓夫太郎的問題,反而問:“怎麽樣?被人刺穿胸腔,卻沒有辦法恢覆的感覺。”

妓夫笑了兩聲,嘴角溢出源源不斷的鮮血。

“嗯,就好像,就好像又回到了以前。”妓夫感到自己的生機隨著傷口湧出的血液一起向外流逝,他忍不住苦笑,“對一切都束手無策的時候。”

宇髓對男人的臨終感言不感興趣,他拍了拍七惠唯一沒有太多傷口的後背:“你繼續聽吧,我上去看看那幾個小孩有沒有問題。”

七惠點點頭,抽出自己的日輪刀,正要動手,忽然感到一陣眩暈。

這個身體狀態,好像太勉強了......

“餵,你沒事吧?”宇髓的手還沒碰到她,自己也站不穩了。

在確認妓夫沒有反抗的力氣後,無論是七惠還是宇髓都放松了心情。支撐他們的精氣神一散,兩人的傷勢便立刻耗盡了他們的體力。

糟糕......七惠趴在地上,用盡全力想要伸手去夠不遠處的日輪刀,但一道柔軟的綢緞卻卷住了刀刃,嘲弄似的將她的刀往遠處一甩。

妓夫眼睛一亮:“妹妹!將他們兩個立刻絞殺!”

墮姬的綢緞聽話極了,立刻從屋頂向下攀出兩條,朝著宇髓和七惠的方向速射過來。

不行、不行......七惠想,不行,一定要躲開——!她咬破了下嘴唇,眼睛死死盯著自己的刀。要反擊,要保護宇髓先生,她不能坐以待斃......

但身體就是動不了!動不了啊!

兩條綢緞宛如活物,柔韌有力地向兩人席卷而來。忽然,就像失去了活性一般,那股韌勁突兀地消失了。

那些活生生的綢緞又變回了飄逸的死物,柔軟、無力。

再也傷害不了任何人類。

宇髓擡頭,紫色的日輪刀在他眼前將柔韌的長緞斬斷。

“我說,你們倆這姿態可真夠狼狽的。”

伊黑小芭內蹲在屋檐上,用刀鞘對著七惠和宇髓指指點點。

他輕巧地跳下來,利落地斬斷妓夫太郎的頭,又嫌棄地用宇髓的衣擺擦了擦刀上的血。

“不過,上弦之六啊......”

伊黑扭頭,他還要去樓頂確定另一只鬼的情況。

走到巷口時,他一邊向隱部的人發送信號,一邊輕聲對兩個倒在地上失去意識的戰友說:“辛苦了。”

*

“......有必要......處罰......”

“不如......”

七惠的耳膜被密密麻麻的聲音帶起共振。她是不是醒了?雖然腦海裏有了一些意識,但她的眼睛依然睜不開,手也擡不起來。

“小七?眼睛好像動了呢。”

“如果能聽到的話,不用睜眼也可以,手腳或者脖子,有哪裏能動的嗎?”

七惠默默擡了擡手指。

她好像正四面朝天地躺著,以這種姿勢參加到戰後會議中來了嗎?實在是不雅......

但下一秒她就沒有心思考慮雅不雅觀的問題了。

“我提議,要對七惠這種行為進行適當的懲罰。”

這是小忍的聲音?

七惠茫然,她有做什麽需要被懲罰的事嗎?她好像、什麽都沒有做吧......

“我讚同。主公大人,竈門少年之前因為在恢覆期擅自行動的事,被罰靜養一個月。我認為小七明知故犯,應該受到更重的處罰。”

杏壽郎?

七惠費力地想要睜開眼。他們在說什麽?什麽處罰不處罰的......

她聽見主公大人的笑聲,緊接著,忍遞過來一瓶什麽藥劑,在她鼻息下轉了一圈。一股強烈的刺激,七惠立刻睜開了雙眼。

悲鳴嶼先生、主公大人、忍、杏壽郎......

她難得有些訕訕:“這、這應該不是要審判我吧......?”

產屋敷眼含笑意,語氣卻不容置疑:“不對哦,小七。這是為確定你的功勞才決定召開的會議。”

“首先,你重創了上弦之二,同時為我們提供了一些應對他的思路,值得獎賞。”

七惠點頭。看來她的努力沒有白費。

“其次,你和宇髓、伊黑一起斬殺了上弦之六的其中一個。伊黑主動放棄了這份功勞,所以你和宇髓一起......”

七惠搖搖頭:“宇髓先生在我到之前一直是獨自戰鬥的,我不應該分攤他的功勞。”

產屋敷聳肩:“好。那麽至少應當分給你三分之一的功勞,這樣可以嗎?”

七惠乖乖點頭。

“那麽,接下來,就該算算你的懲罰了。”

“在自己傷未痊愈,明知敵方有上弦之二的情況下,沒有向隊內求助,而是選擇獨自面對......”

“在自己和宇髓都身受重傷的情況下,面對上弦之六,沒有第一時間通知最近的柱......”

在七惠不可置信的目光下,產屋敷微笑著宣布了她的結局。

“經過討論,我們決定對你實施如下jsg處罰。”

“——強制靜養兩個月。”

他看著七惠茫然的臉色,努力忍住笑,問:“有問題嗎?七惠。”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