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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章 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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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章 光

許清源沒收到池昉的回覆,心頭莫名浮起不安,他給對方撥電話過去,半天無人接聽。

這不對勁。從早上出門到現在已經將近十個小時,池昉再怎麽受訓斥,不至於滯留到這個點。

他馬上點開手機的查找功能——自池昉回來後,兩人的手機就關聯了家庭成員位置共享,能實時查看對方所處的地點,為的就是防止發生突發情況。

基於信任和尊重,許清源沒有輕易動用過這項功能,但現在情勢危急,他快速放大查看,果然池昉的手機位置並不在池會長家,而是在學校附近的一處高檔小區。

直覺告訴他,是賀英傑,一定是他。

公寓離學校不遠,趕過去很快,許清源心急如焚地發動車子,同時給夏晴撥電話。

“餵,阿源?”

“夏晴,賀英傑住在紫金華府的幾零幾,你打聽得到嗎!”

“我不知道他在那裏有房子……出什麽事了?”

“池昉可能出事了,麻煩你幫我打聽,我現在正趕過去!”

“你一個人?這太不安全了,還是先報警!”

沒有被挾持綁架的證據,能不能出警不一定,大概率還會浪費時間在繁瑣的報案上。許清源沒時間解釋太多,他開到大門口,匆匆掛斷了藍牙通話,門口的保安將他攔了下來。

“先生,請問您找誰,有沒有預約?”

“我的家人可能受到了挾持,能不能幫我查一個業主,如果你們不放心可以派人和我一起上門,我只想確認家人是不是安全!”

年輕的保安一聽犯了怵,讓他報姓名,由物業派人去核實一下。

許清源報了賀英傑、蘇娜的名字,甚至連池昉的名字都試了,可系統上沒有查詢到相關業主信息。

“是租戶嗎,這樣的話就難辦了,建議先生您還是先報警,由警方排查比較合適。”

“能不能想想辦法,有別的途徑可以查到房屋使用人嗎?”

“這我得向經理申請,要不……您還是去派出所報個案吧。我們小區的業主普遍註重個人隱私,如果不是挾持綁架這種危及人身安全的緊急情況,我剛才其實都不應該幫您查詢系統的。萬一最後是誤會一場……哎,有時候為了找人把事情誇大得特別嚴重也是有的,一說讓找警察就熄火了。”

門崗有門崗的難處,如果許清源提供得了像樣的線索,那麽寧可信其有上門去查看查看,保安也願意幫忙,但這麽個生面孔突然空口無憑地要求查詢房屋使用人,誰知道他是不是抱有另外的目的,經理肯定不會同意。

“我可以當著你的面報警,但出警需要時間,能不能你們這邊先查起來……”

明明到了大門口,定位顯示近在咫尺,許清源不甘心。

如果池昉現在的處境不容樂觀,那麽錯過一分一秒都可能產生無法挽回的傷害。賀英傑已經窮途末路,於他而言這是一次損失慘重的投資,既然確認不存在起死回生的轉機,任何一個明智的商人都不會再往裏面砸入資本。那個人現在困住池昉,絕不可能是再想做什麽虛無的努力,他的動機必定是可怕的。

許清源愈想愈慌亂,手心滿是黏濕的冷汗,他逼迫自己冷靜下來,倉促拿出手機報警。

對面的接警員按流程先進行詢問登記,每一個程序問題在焦躁的許清源看來都很多餘,他快要瘋了,恨不得開車沖破道閘一棟棟樓找過去,總比現在什麽都做不了強。

有沒有別的辦法,還有沒有沒想到的線索……

腦海中猛然閃過郭巍打視頻電話的畫面。當時電話另一頭的池昉下了班,沒有回去公寓,而是和賀英傑在一起,對方催他吃晚飯,親密到讓許清源誤會他們已經同居了……沒錯,現在看來視頻電話裏的地點應該就是這個小區,離學校近,下班開車過來很方便。

“車牌……我家人應該登記過出入的車牌,麻煩用車牌查一下掛靠的房號!”

浴室裏,賀英傑正架著池昉清理他嘴裏的血,盥洗臺、鏡子上,血珠水珠濺得到處都是。

“你有沒有常識!咬舌根本死不了人,你不是要當老師嗎,沒舌頭怎麽當老師!”

池昉疼得眼淚橫流,他知道影視劇誤導人,哪怕咬斷整根舌頭也至多是昏厥,根本咽不了氣。可是,他除了這種蠢招以外竟無計可施了,在行動不能的情況下連自殺都是種奢望,池昉走投無路,只能用最直接的方式來證明,這是一場淩虐,根本不是什麽你情我願。

咬的時候亂七八糟,嘴唇、舌頭、口腔黏膜無一例外,決絕得血肉模糊。痛楚令他幾欲失聲,甚至在急遽分泌的激素刺激下,身體恢覆了點力氣,池昉胡亂揪扯過賀英傑的頭發,對方被迫擡起頭來,短暫停止了動作。

心魂猝然受了一鞭。

眼淚和殷紅的血,正淒愴地展示在鏡頭前,被一五一十地記錄著。

“想死……你居然想死!”

賀英傑的雙眸血紅,他伸手箍住池昉的脖子,掐得對方不得不吐出舌頭來。

真他媽混蛋!說什麽肉體不重要,那搞得這樣三貞九烈給誰看,浪跡情場的人還會在乎這多睡的一覺嗎?不過是拿死來威脅他,用性命來豪賭,都到了這個地步,池昉竟然還在對他使心計,而自己居然真的怕了。

血滴在賀英傑的手腕上,那張流淚的臉憋得紫脹,額頭痛苦地綻出青筋。這一刻,賀英傑真想順勢掐死他,掐死這個蝕心附骨的魔障,好讓執念就此消弭,但他最終還是松開了手上的力道,把人從床上拖拽起來。

池昉的腿是軟的,只能靠在身上被抱著走。

破碎的、囫圇不清的呻吟在耳邊艱難地重覆,發音是不成型的,難以辨認的,但賀英傑知道,那是一聲聲放過我,放過我。

哈,所謂的傲氣呢,不是只對許清源彎腰低頭嗎,怎麽被欺負怕了,也會屈尊求饒乞討同情,那我求你的時候呢,你可曾給過我一絲一毫的憐憫?

“休想,”賀英傑的聲音輕顫著,“我不會心軟的,池昉。”

血和眼淚都得清洗掉,像洗刷罪證般,必須仔細、徹底。池昉被按在水龍頭下,他感覺自己好似一頭被割了喉的牲口,放幹血,扒掉皮,掛到鉤子上便可以拿屠刀為所欲為。

賀英傑用毛巾替他擦幹凈臉,又找出藥箱,翻出醫用止血棉塞到那張咬爛的嘴裏。

“你可以繼續亂啃,我也可以往你嘴裏塞玩具,什麽型號都有,你有膽子的話大可以試試。”

池昉含著止血棉,眼淚滲著、流著,被賀英傑用手掌擦去。

“別哭了,哭也沒用。”

以前的池昉也曾經在他面前落過淚,回想起來,那已然是他們之間最為親近的一段時光。背負著對許清源沈重的愧疚,懦弱卑怯的池昉飄泊在無邊無際的獄海,望不見岸,遇不到船,他唯一的浮木就是賀英傑。

賀英傑清楚,池老師不想要浮木,可當那人哭著喊阿源,流著淚說對不起的時候,只有浮木能夠回應他。

「我在,池昉,我原諒你,別哭了。」

總要重覆無數次,那人才能安心地睡去,淚痕斜斜地爬在他的臉上,被月光熠著,鐫下一條閃閃的亮痕,一直延展刻印進賀英傑的胸腔深處。

他就是這樣對池昉動情的。他就是這樣,清醒無比地入了魔。

“好了,都幹凈了。”

賀英傑洗掉手掌上的眼淚,關掉水龍頭。

“接下來,我們繼續,小也。”

池昉的身體半靠在盥洗臺的邊沿,另一半重量沈在對方的手臂裏。賀英傑剛剛抱上他,突然聽到抽屜被抽拉的聲音,什麽都沒來得及反應,一把老式直剃刀已經冰冷地抵上了他的咽喉。

這是他的習慣,賀英傑習慣用這種覆古的剃刀刮胡子,配有專門的抽屜收納濕剃用的工具。

“原來藥效退下去了……”他的神色沈冷下來,“小也,你的眼淚好會騙人。”

池昉吐出止血棉,含糊地發音道:“讓……我……走……”

疼痛的刺激和冷水沖洗,一定程度上加快了體能的覆蘇,但頂多是恢覆了一點行動能力,想要跑出去還是天方夜譚。

“好,你走啊,我看著你走。”對面奚落道。

池昉遲疑著,保險起見,他應該紮對方一刀,確認賀英傑沒有追上來的可能,再慢慢扶著墻走出去求救。但這麽做存在極大風險,一不小心落得個殺人未遂,那他這輩子就徹底完了,更何況自己連魚都沒有殺過,根本不敢往活生生的血肉上捅下去。

仿佛看出了池老師的外強中幹,賀英傑誘哄道:“你不敢動手的,這連正當防衛都算不上,乖,放下刀,別傷著自己。”

池昉深吸一口氣,將剃刀抵得更加貼近:“你走……前……面……”

對方皺了皺眉:“你來真的?”

“如果失手……錄像……也是證據……”

還沒被處理過的錄像清晰地記錄下了剛才發生的一切,池昉是受賀英傑劫持的,在藥物控制之下一度用咬舌反抗,只要原始數據沒被篡改破壞,足以證明他的人身安全面臨過重大侵害。

“這是條……頸動脈,”池昉提醒他,“你的命……可比我的……值錢……”

資本家會算賬,為了一個不可能得到的人,把自己金尊玉貴的性命置於風險中,還連帶著搭上億萬身家,傻子才會幹這種因小失大的蠢事。是,賀英傑認為池昉不敢動手,但要是有萬分之一的偏差,正如對方說的,爭執之下“失誤”了呢,那他付出的代價簡直不可估量。

計盡力窮,再不甘心也只能到此為止了。

“好,”他說,“我放你走。”

一步緊挪一步,池昉的一只手緊握著剃刀,另一只手抓著賀英傑的肩膀借力,從浴室走回臥室,再踏出房門,沿著黑暗的走廊往前。每一步,他走得如履薄冰,每一次呼吸,都消耗著巨大的心力,甚至池昉已經做好了被對手突襲反撲的準備,冷汗涔涔濕了後背。

直至走到了玄關,站在了最後一道門前。

“打開……門……”

他堅定地命令道。

賀英傑咬了咬牙,轉開了門把手。

光線亮了,一切由暗轉明,樓道盡頭的電梯門剛好閉合,一個熟悉的身影在光亮中向他急切地跑來。

——是阿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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