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7章 交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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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交鋒

會客室裏,沈香氣味涼甜,初夏的燥熱被阻絕在外,室內只有恒定的溫度。

池昉穿著短袖坐了一會兒,裸露的手臂冒起雞皮疙瘩,許清源說不上冷,但體感也並不舒服。

門開了,賀英傑在兩位秘書的陪同下走進來,他倒是西裝革履,與這冷颼颼的室溫很相配。

“不好意思,會議收了個尾,久等了吧?”

池昉說:“沒等多久,剛好我的事也挺簡單的,說完就不打擾你工作了。”

賀英傑解開西服紐扣坐下,笑容流於表面。

讓他們二人等,是他故意的,當聽到蘇娜匯報來訪人員的時候,賀英傑非常不爽。他算到了池昉會找來公司,但他沒算到許清源竟然會一起出現,不是對方願不願意來的問題,而是池老師居然同意了。

他和池昉之間可不算清白。曾經賀英傑略使手段,就往許清源的心裏深埋下芥蒂,後來,他利用池昉懦弱的心態,借施以“援手”的機會,順遂得到一段趁虛而入的歷史。說真的,賀英傑都想替池老師捏把汗了,要是自己不小心說點什麽,故意刺激他的心頭肉可怎麽辦?

池昉,你到底在想什麽,你為什麽要把許清源帶來。

他仔細探尋著,沒有從那雙熟悉的眼睛裏找到不安。

兩位秘書換好茶水,退出去關上了門。

“賀總,我來還你東西。”池昉開門見山,將盒子推過去,“你檢查一下有沒有缺胳膊斷腿。”

一段時間不見,說話倒是生分得很。賀總……那人已經很久沒這麽稱呼過他了,池昉大多數情況下都會叫他Eric,生氣的時候會連名帶姓地罵他賀英傑,無論哪一種,都比“賀總”親近。

“送你的生日禮物,退回來我給誰去?”賀英傑道,“你們學校的大型活動有挺多高規格的,這副袖扣你用得上。”

“規格再高都不合適,我只是個普通行政崗,不想去紀檢部門喝茶。”

池老師的嘴皮子依舊有趣。賀英傑的視線停留在對方的臉上,想他嗎,當然,如果沒有許清源,他現在就會對池昉說想他。

“行,是我考慮不周了,光惦記著不讓你在人前跌份,沒兼顧到領導面前還需要低調。這樣,我晚上再去挑個別的。”

“不必了,”池昉道,“上次我其實已經說得很清楚,賀總這麽聰明的人肯定明白我的意思。既然大家各自都有工作和生活,今後也不存在什麽交集,無論是生日禮物還是別的什麽,都請賀總不必破費,我們這種吃死工資的普通人,實在回不起禮。”

他是懂怎麽戳人心窩的。賀英傑一直以來都把池昉劃分在自己的階層裏,視許清源為小卒,而那人現在卻當著許清源的面,開口閉口“我們普通人”,和自己切割得清清楚楚。

弦外之音,你是你,我們是我們,誰才是一家人不言而喻。

偏生許清源陪在一邊不急不惱的,任由他們交談著,像是對池昉格外放心,又似是願意做對方無聲的底氣,真夠礙眼的。

賀英傑的心口湧起一陣煩躁:“嘖,光顧著和小也說話,都忘了許老板,怎麽,生意挺清閑,有空來市裏?”

他隨手指了下茶杯,示意許清源用。

對面人還真的拿起杯子喝了一口,語調平順道:“小生意比不上賀總的,池昉工作忙,我過來照顧他幾天。”

“照顧?是,他愛生病,我照顧他的時間也不短呢。”賀英傑的嘴邊保持著疏離的微笑。

“是嗎,那謝謝賀總費心。”

這句不痛不癢的感謝讓賀英傑蹙了記眉心,許清源在告訴自己,他不介意,因為池昉現在是他的。

“謝?不勞許老板動口,小也會謝我的,別看他沒心沒肺,其實知恩圖報得很,對吧,小也?”

他意有所指。

道德綁架靈是靈,但池昉已經脫敏了,他被索要的東西並不少,賀英傑覺得不夠那也沒辦法,池昉不可能為了報恩還債,而去滿足那人不切實際的胃口。

“那些事情阿源知道,我沒有不承認,反正跟今天的事也沒什麽關系,就不必扯遠了。賀總,袖扣你還是檢查一下吧,我們接下來趕時間,差不多該走了。”

嗬,該佩服他的坦蕩麽,甩起人來都狠心到自斷一臂了。

原來,池昉已經把賀英傑的底牌全部揭開,提前洩露給了許清源,導致現在他的身上毫無籌碼,沒有了談判的資格。

“剛坐下就走?”賀英傑斂下表情,冰冷地盯著池昉,“小也,可我不想讓你走。”

“有意思麽,這裏是你的公司,大家還是和氣些比較好。”

“我一直很和氣啊,”他攤了下手,“是你太冷血了,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後。我對你不好嗎,給你自由給你空間,給你想要的‘自己的生活’,我沒來煩你打擾你吧?池昉,這回是你主動來找我的,別想叫我放手!”

池昉皺起眉:“主動?那我直說吧,不要寄東西到我學校,不要拿你生意場上的那套來對付我,你要是再故技重施,我不會特意來還你東西,隨便扔哪個垃圾桶裏,誰撿到都不虧,就當做好人好事了。”

“我對你好,你不屑一顧,我在你身上耗神費力,換來的卻是一句‘對付’?”

“你如果送我張賀卡,我或許還會對你說聲謝謝,可你明知道我根本不會收這種東西,這難道不是算計,不是想逼我過來找你?”

賀英傑自嘲地笑著:“我幹什麽都是有目的有算計,因為你永遠在心裏對我做的一切歪曲否定……憑什麽我不能是真心真意的,我也一樣喜歡你,你為什麽不信,為什麽始終不願意拿正眼看我!”

他本不該自曝其短,本不該在自己的地盤、在情敵的面前,依舊對池昉卑躬屈膝地說喜歡。可賀英傑又很清楚,如果今天那個人走了,自己再也沒可能沒機會去告訴他這件事。

然而,池昉卻無意探尋他真情還是假意。上一次,因為賀英傑顯露了幾分真心,導致他在心軟之下沒有過於狠絕,勉強體面收場了,這一次,既然是抱著“解決”的目的來,池昉就不會再有任何松動的可能。

於是,他說道:“喜歡我的人多了去了,我難道要個個回應?你非要拿真心說事,那我可以告訴你,喜歡不是逼迫一個人的理由,對方更不是你的戰利品。你常常說,我和你是同類人,我們有多麽相似,可我並不這麽認為,你喜歡的僅僅是你想象中的那個‘池昉’,如果我只是個你眼中的普通人,恐怕就配不上賀總的‘真心’了。更何況,就算你的心比真金還真,我也愛莫能助,我有男朋友,是我好不容易追回來的,我不會允許任何人再來破壞我們之間的感情。”

言外之意,池昉已經知道了賀英傑在許清源那裏動手腳,他早已扮演不了什麽好人。

“他能給你什麽,值得你每周往返六小時去見他?”賀英傑拿指節用力敲了敲桌子,“他如果愛你心疼你,會讓你這麽辛苦嗎?你既沒有看清我,也沒有認清他!”

池昉的行蹤有專人向他定期匯報,一開始,賀英傑以為池老師堅持不了多久,因為學校那邊的工作有多累多忙,賀英傑是知道的。可是,對方的堅持卻一度超出了他的判斷。

賀英傑惱火地轉向許清源:“許老板,你自己說,池昉和你在一起有什麽好處?他在你們那個破村子做文化指導員已經夠委屈了,還要熱臉貼你的冷屁股。以前你還會賣掉拙泉山居哄他心軟,現在呢,清楚自己可以拿捏住他了,完全是在等著池昉倒貼你!”

“你在亂七八糟說什麽?”

池昉一副被煽動火了的架勢,許清源拉了他一把。

“賀總,我和池昉之間的事情,本來是我們兩個人的私事,沒必要向你說明。但既然賀總一直在暗地裏‘關心’他,趁這個機會,我們都說明白一點。”

許清源道:“當初我和池昉分開,我很後悔,這一年裏,我和他都過得很痛苦。或許這給了你機會,讓你覺得可以趁人之危,反正池昉自顧不暇,不具備還手的能力。但是你心裏很清楚,他不喜歡你,一絲一毫都沒有。”

“與其說你曾經‘照顧’他,不如說那是一場情感勒索,想要得到幫助,必須同等付出,而你竟然認為這段過往可以成為要挾他的籌碼。池昉如果妥協,再好不過,他要是不聽話,就接著用離間的招數。”

“賀總,你沒有這樣的機會了,無論發生什麽,我都不會再放開池昉。他想來我身邊,我順他的意,他想讓我過去他身邊,那我求之不得,我尊重池昉的任何決定。這份禮物,你檢查也好不檢查也好,都沒關系,如果事後有損失要索賠,我願意全額付清。言盡於此,希望你不要再來打擾他。”

賀英傑頭一次領教到許清源這麽會說話,臉上滿是被冒犯到的盛怒:“全額付清?你他媽賠得起嗎!”

對方卻風平浪靜地回答:“我查過價格,完全在我承受範圍之內。”

池昉在一邊聽著,臉上不露痕跡,心裏卻樂得不行,許清源好腹黑,怪不得之前除夕那晚吵架,他能把自己嗆破防到哭呢,這氣人的本領簡直深藏不露。

一戰告捷,鳴金收兵,雙方都把話說透了,池昉遂拉著許清源站起身。

“禮物送到,我的事就這些,接下來不打擾賀總忙工作,我和阿源先告辭了。”

賀英傑這才看清,他們兩個人的手腕上,戴著同系列的腕表。池昉的那塊是老款,他常戴,因為價格合適,幾萬塊的東西上班佩戴不打眼,而許清源手上這塊,是今年的新款式。

自己送的禮物被上門退還,許清源卻只需要坐等著收就行了,自會有人千挑萬選地送,真是可笑至極。

賀英傑眼睜睜看著他們一起走出門,最後,只剩下他一個人面對一桌殘茶。甚至,池昉那杯連喝都沒有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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