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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陰雨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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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陰雨天

“池老師真可憐……”馬霏霏發出今日的第三次嘆氣。

那天晚上,回到拙泉山居的只有許清源一個人,二寶和池昉直接去村委了。明明說好的要再來店裏吃水果,那一刻的池昉滿臉歡喜,像是懷揣著急於實現的願望,迫不及待地下山去找許清源。

可是池昉沒有和許清源一起回來,顯然,他一定發現沈若瑜了,見到了一個和自己很相像的人,正和他喜歡的人在一起。

急切的歡喜戛然而止,彼時的池老師肯定很難過。

黃元斌把兩大盆小龍蝦送到客人桌上,折返回來提醒道:“霏霏,你去找兩個敞口的垃圾桶,方便客人扔龍蝦殼。”

“哦……黃元斌,你說我要不要去問下源哥,晚上喊池老師過來吃員工餐啊?”

這個問題已經問了八百遍了,問得黃元斌的耳朵都快起繭子了,他無奈舉手:“得,垃圾桶我去找。”

馬霏霏扯住他:“我快憋死了,越想越覺得池老師很可憐!”

外面在下小雨,客人們都在餐廳用餐,人多說話不便。黃元斌先把垃圾桶送完,然後將她拉到邊上角落,問:“為什麽你已經給池老師宣判死刑了,默認源哥會選沈老師?”

馬霏霏如蒙大冤:“怎麽變成我……不是你說的麽,沈老師是源哥的類型!”

黃元斌本來是想逗一下馬霏霏,惹她一驚一乍蠻好玩的,結果這家夥真魔怔了,只好自己捅的簍子自己收拾。“世界這麽大,某一類型的人海了去了,倒也不是每個都會愛上。你看,池是池,沈是沈,雖然都是三點水,乍一看像,但仔細瞧右邊部分還是不一樣的。”

“你說的沒錯,池和沈不一樣,恰恰這不一樣的地方是沈老師的優勢,她是女生,可以結婚能光明正大在一起,”馬霏霏的兩根眉毛打著結,“怎麽辦啊,更糟糕的是池老師曾經丟下過源哥,這是不是無法挽救的致命傷?”

“確實致命了點……”黃元斌搓搓腦袋,“而且池老師的性格比較活潑,跟陣風似的飄,源哥應該挺沒有安全感的。”

馬霏霏用力點頭:“是吧是吧!我也這麽覺得!啊啊啊橫看豎看池老師完蛋了,怪不得源哥和沈老師一起遛狗,不止一次兩次,難道他真的想試試……”

一直被馬霏霏的情緒帶動著,連黃元斌都於心不忍了,好像池老師真的有點點可憐。他安慰道:“那倒不一定,也有可能是人情世故,沈老師是飛鳳村長的表侄女,哪有剛介紹兩人認識,男方這邊就完全不接觸直接拒絕的,這讓飛鳳村長和沈老師的面子往哪兒擱?”

“啊?”馬霏霏一臉懵,“是這樣的嗎?”

“是啊,相親有時候得看媒人的情面,其他人可以一口回絕,但是飛鳳村長源哥多敬重啊,她親自介紹的自家表侄女,各方面都沒錯可挑,無論如何總得相處一段時間吧。”

“……聽起來有道理哦?”

“而且源哥只是遛遛狗散散步,也沒帶沈老師來拙泉山居,要是真的有意發展,他肯定會邀請人家來店裏玩的。咱們這兒風景美飯菜也好吃,你看當時池老師什麽待遇,天天吃源哥的小廚房,兩個人掰都掰不開,源哥對待喜歡的人可黏了,寵到沒眼看的那種。”

也是,愛與不愛的區別還是明顯的,尤其是許清源性格率直,根本藏不了一點。自官宣去市裏開面館以後,池昉幹點什麽事說點什麽話他都溫溫柔柔地含笑盯著,如果說池老師尚且還有掩耳盜鈴的努力,許清源則完全放棄了抵抗,他對池昉的感情,坦蕩、直白,昭然若揭著。

過去一年,那麽痛他都忘不掉。即使罔顧事實、理智盡失地把對寶寶離世的怨恨全部加諸在池昉身上,可許清源還是離不開那間帶著落地窗的房間,每當他在那裏過夜,馬霏霏就知道,源哥又在想池老師,太想太想了。

“我不是說源哥變心啦,就是感覺……他總是沒辦法抓住池老師,所以打算嘗試下新的可能?”

馬霏霏憂慮的點就在這裏,和池昉在一起,未來是虛無縹緲的,甚至有沒有未來都不一定,許清源為此重傷過一次,不願意再繼續泥足深陷也情有可原。只是,太過深厚的感情一旦收回,產生的巨大落差不亞於從雲端跌落至萬丈深淵,即使她只是個旁觀者,卻對池昉有可能經受的難過產生了感同身受的憐憫。

小姑娘惋惜道:“要是那時候,兩個人沒分開過就好了。”

“那咱們就失業了餵,”黃元斌道,“我反正覺得,池老師當時離開是為了源哥考慮的,雖然源哥難以接受,但最終的結果是保住了拙泉山居,沒有產生無法挽回的損失。其實如果兩個人身份互換,源哥同樣不會允許池老師自我犧牲,大家站的立場不同,但心都不是壞的。”

“沒人有錯,為什麽事情最後弄成這樣啊……兩個人現在就這麽冷著,真的散了怎麽辦?”

“那……你要是實在想叫池老師來吃飯,就去吧,源哥這兩天心情挺差的,能推他一把也好。”

“心情差還不是自己作……”馬霏霏懊惱地揉揉臉,“好吧我出馬,一個兩個的真叫人操心!”

許清源站在廊下抽煙。

春雨綿綿,像飄搖的絲線將斷未斷,空氣中浮著青草與泥土被打濕的潮氣,風一吹,悶悶地往身上裹來。煙的滋味並不舒服,嗆著嗓子,但他還是習慣性地抽,即使已經戒了有一段時間。

池昉說,要調來東山學院,為的是離他更近一點。一直以來耿耿於懷的缺口被填滿,那個人終於選擇了他,願意放棄市裏的繁華與自由,心甘情願留在自己身邊。可是,預想中的滿足並未產生,相反,焦躁和莫名的憤怒隱隱盤旋在許清源的胸口,令他禁不住想對池昉發火,毫無道理,卻難以遏制。

這不正是你想要的嗎?

你恨他不選擇你,他現在選了,為什麽還要對他冷臉,發洩你自己都無法諒解的情緒?

許清源質問著自己,他不明白想要的究竟是什麽。

馬霏霏從窗戶裏面往外望,發現了她要找的人,但是時機不太好,源哥正在抽煙。這是生人勿進的信號,代表著許清源此刻的情緒非常糟糕,聰明人不該過去觸黴頭,尤其是“池老師”三個字,屬於危險品易燃物,萬萬不能攜帶。

“怎麽又抽,不是戒了麽……”馬霏霏想去不敢去,糾結得絞手指。

“害怕惹惱源哥”和“為池老師發聲”的兩種思想在乒鈴乓啷打架,她深吸一口氣,正要挪動腳步,只見視線更遠處,從院子門口進來了一個人。

是池昉,他一只手卷著二寶,另一只手撐著傘,檸綠的大襯衫被風吹鼓,像陰天裏突然加筆的一抹張揚亮色。

一點不誇張,這個瞬間,馬霏霏感覺烏雲消散,堪稱雨過天晴。

望著雨幕中出現的人,許清源有點怔,手上的煙都來不及掐滅。

池昉跑到廊下收了傘,呼嚕了把頭毛,然後挑眉問道:“你什麽時候開始抽煙了?”

“……偶爾抽一根。”許清源將煙頭熄了,扔進滅煙桶裏。

他沒有在池昉面前吞雲吐霧過,雖然煙這個東西,於他而言永遠與池昉有關,但許清源並不想讓對方知道。

“你以前不抽的,學這個幹什麽,對身體又不好。”

“你自己不也抽?”

“真會抓人小辮子,”池昉笑道,“那我戒你也戒行不行?”

許清源看著這張笑臉,不由得想起那天池昉的眼神,難過,無助,偏又倔強地與自己對視。

“你送它過來,是不是打算回市裏去了。”

池昉把二寶放到地上:“上了兩天宣講課,差不多了。你收留我的話,那我就在拙泉山居待到假期最後一天,你不收留我的話,今天晚上我就開車回去了。”

明明是他自己的去留,卻偏偏將選擇權交給別人。

“店裏忙,沒房間。”許清源生硬地說。

對方的表情暗了暗。

“哦,行,那我過會兒走。”接著他又指揮二寶,“乖,去窩裏吧,再陪你玩半小時。”

小家夥搖著尾巴,登登登地領著主人去自己的小別墅了。

明明池昉在拙泉山居從來沒有住過客人的房間,滿不滿房都不影響他留宿,但他似乎將許清源的那句話視為拒絕自己的借口,一反常態地沒有撒嬌抗議。

不順著挽留他,他接受,發現了沈若瑜的存在,他也不問。

甚至他的那句“你不要我了?”,許清源回應得冷漠,而池昉此刻就當沒有發生過似的。

最驕傲好面子的是他,現在逆來順受、默許著許清源冷待的也是他。池昉的舉動,就好像是在獲知對方並不需要他以後,自覺騰地方讓空間,方便許清源去“出軌”一樣。

甚至連出軌都稱不上,他們已經分手了。

這算什麽,又是那套“時髦”的理論,情感是流動的自由的不安穩的,沒有天長地久,有的只是因為不想被舍棄,從而妥協、忍耐、裝聾作啞。

許清源的心口悶得厲害,他快步跟過去,池昉正蹲在地上給二寶撿玩具,褲腳濕了一圈,鞋邊都是走山路蹭的泥。

聽到身後的腳步聲,池老師正要回頭,手臂先被一股不由分說的力氣拉了起來。

“阿源……?”他整個人被突然拉拽著走,“誒誒誒幹嗎?”

“跟我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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